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身后白哲吮//咬的声响。
虽然很疼,可温染只有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对白哲有用的了。
说来他这个师父当得很不称职。
仙术没有白哲厉害。
个子还没有白哲高。
懂的东西都没有白哲多。
就连那时候在文翰书院,还是靠着他来帮自己写的功课来应付先生。
过了好一会儿,温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体力有点跟不上了。
他失去的血有点多了。
白哲现在就像个无底洞……
温染只得自己推开身后的白哲,捂住了伤口。
“……停,停一下!”
见温染躲开了自己,白哲面上的温度陡然又下降了几分,殷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温染:“……”这也能不开心吗?
虽然现在白哲还无法跟自己相认和对话,可是至少有点正常的人模样了。
身体的状况似乎也比先前好些了。
温染赶紧解释道:“让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虽然不似凡人那般脆弱,可要是一直这样也照样会失血过多的。
见对方看着像是听懂了,温染便特意离远了些,和对方保持一些距离。
之前的伤口裂开了,还是得再上药。
无论如何,今日和白哲的相处算是有了一些进展,虽然代价也蛮大的吧。
随着天色晦暗下来,温染本来就因为失血而脑袋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流放之地的夜晚,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唰唰”声。
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许是因为太疲惫了,温染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某日夜色深沉,他趁着院子里无人,正埋头在花丛里翻着玉芙蓉。
那时的玉芙蓉比现在还要珍贵稀有,整个内庭也不过培育了几株而已。
听说有一株就藏在这小院里。
温染便特意跑过来偷偷翻找。
孩童时期的小心思罢了,可偏偏就是有人猜到了他的小心思,还撞破了他的小动作。
夜空中,明月高悬。
身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刚好翻找到了玉芙蓉的小温染呆呆地仰起了小脑袋,看清了来人后,立马绽起单纯的笑容来——
“我找到玉芙蓉啦!”
“卯月哥哥!”
温染自梦中惊醒。
他有些清醒,又有些迷茫。
小时候他追着到处跑的人……
或许并不是焰绯。
……
在流放之地的第四日。
白哲仍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温染至少看到了希望。
不过留给他和白哲的时间也不多了。
今日来看望他的不再是清风,而是原本应该分身乏术的焰绯。
温染的状况,他本不必亲自过来了解。
毕竟他的手下会尽职尽责地报给他。
但是昨夜探得了一些特别的情报,焰绯最后还打着来送情报的旗号亲自过来看人了。
温染在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二人甚至要以地为席坐下交谈。
不过很快,他就坐不住了。
焰绯带来了一个令他极为震撼的消息。
文翰书院前些时日遇到了山体的滑坡,整个书院都被泥石覆盖了。
昨日好不容易被清理了出来,里面的学生和先生早已经没救了。
然而他们却不是被闷死和砸死的,竟是被一种叫乌头藤的毒物腐蚀了神智最终毒发而死的。
“莲华身边有个叫染衣的手下,擅长用毒,这乌头藤应该是她下的。”焰绯道,“这个染衣,应该就是那日将你推下玉芙蓉的面具女。”
“……”温染一下子懵了,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全,全都死了?”
焰绯默然地点了下头。
他已经知道温染前些日子去过那座书院,那里必然有他认识的人。
温染终于明白过来,那一日,他送回书院的小纸人为何会突然化为了灰烬。
“这样算来,恐怕我和白哲才走不久,书院就出事了。”温染喃喃道,“那时我们也觉得书院的氛围有些奇怪,可是突然接到了西王母的急令,又意外拿到了那幅琴图,所以我们就赶着回来了。”
“……如果我们晚点走,是不是就能救——”
一根食指轻轻挡在了他的唇前,止住了他未完的话。
“温染,事到如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一日西王母的急令也是想要救你呢?”焰绯注视着面前的温染,柔声道。
温染顿时一怔。
“莲华追求天道失败后,转修了佛道。温染,你在书院时,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年轻和尚?”
当初在薛家庄发生过的那些事一幕幕在温染的脑海中迅速翻转起来。
温染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和莲华见过面了。
他在焰绯的帮助下,给吴风华和文吾先生刻了木牌,并好好地上了香。
没想到,他如今身在流放之地这样的冥界地域,居然还能给死去的友人送上一程。
见温染情绪十分低落,焰绯知道不该再多做打扰,他也还有许多事等着回去处理。
最后看了一眼白哲,焰绯忽然觉得,他今日的状态和前几日不太一样了。
温染发现焰绯在看他,担心他知道了天元结印的事,便赶紧起身过来送他。
焰绯果然被他吸引回了注意力:“不必送了,你伤还没好,不要多动了。”
“好。”
“若是有什么急事,你打一道符,神火殿守在渡口附近的手下就会过来找你。”
这里是冥界的地盘,焰绯倒是不会太担心温染的安全,只担心他不小心自己的伤势。
和温染分开后,焰绯独自回了海岸边的渡口处,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月老?”焰绯惊诧地看向对方,“您回来了?”
他记得月老在外云游有些时日了。
月老的确是在外云游了许久,今日刚刚赶了回来,得知自己的小徒弟此刻身在流放之地,他也不免要担心,因而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只是到了这里,又停了脚步,没有过去看他。
反而是留在这儿等了等焰绯。
月老一身黄褐色的衣袍,苍老的面容上一道道皱纹显示着他与其他仙者不同的阅历,可是光看眉眼又觉得这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罢了。
“温染还是不肯回去?”他问道。
焰绯无奈地点了点头。
“焰绯,温染也总会长大,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你后面的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主意了。”月老的声音里满是沧桑,“我先前回了一趟月老阁,院子里多了一盆玉芙蓉——是你放的吧?”
听到这里,焰绯随即变了脸色。
月老看出来了。
“逃不过您的眼睛。”焰绯自嘲地笑了笑,“这花的确是我送给温染的。”
——为了监视他和白哲。
“这花虽然是卯月手里的,可是卯月那孩子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把花送给温染的,想来也只有你了。”
说到此处,月老的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焰绯,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你只以为自己能够一味地去保护他,什么都要守着他。可是人是会变的,我等仙者也并没非全然没有七情六欲,就像你如今在内庭的权势已在众仙之上,温染也是会改变的。你这样子跟在后面守着他,可他是个小傻子,不会回头看的,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永远也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月老一语,惊醒梦中人。
焰绯如同醍醐灌顶,低头看了看自己张开的手掌。
是他选择的方式错了吗?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五日。
这一夜,温染没有睡。
他一直守在白哲的身边。
他把自己的血当成了供品,供奉给面前随时可能重回魔道的白哲。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是坚持不住了,靠在白哲的身上,一副随时会昏过去的模样。
若不是这两日服了许多补身的丹药,他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白哲在一点点转好,可是时间还是来不及了。
因为他还没等到白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先等到了西王母派来的心腹手下——莫恩。
“这位是月老座下的徒弟温染仙君吧?”
莫恩很早之前便跟在了西王母身边做事,不过因为西王母已经神隐多年,他也因而没怎么出现在内庭这边过。
这是温染第一次见他,没想到看起来居然如此年轻,不过从前倒是听说他的名号。
据说莫恩极擅长诡谲之术,若要问封印、玄术、阵法这些玄奇之事,他都很精通。
温染见他头顶上还竖着两支龙角似的东西,怀疑他可能是出自某个海域的龙族后代。
“奉西王母与天帝之令,我来取走白哲体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