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心里有鬼,这一觉姚屿睡得不大安稳,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他回到高中上学,班里的生物老师居然是老林,他找老林报名参加生物竞赛,老林冷笑一声:“就你这天天逃课的,还想参加竞赛?”
易羿替他去找老林理论,老林笑得更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姚屿都跟我说了!你马上给我叫家长过来!”
天色将明还暗,姚屿从梦里吓醒,发现自己胸前搭了条胳膊,正压着他心口——难怪做那么吓人的梦。
他一动弹,易羿就睁了眼,垂着眼皮看过来:“醒了?”
姚屿“嗯”了一声,说:“做梦了,梦到你了。”
“梦什么了?”
“梦到你要跟我分手。”
易羿眉毛一动,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梦是反的。”
姚屿:“谁知道呢。”
易羿:“?”
梦是不是反的姚屿不知道,但他知道老林见到易羿一定会露出惊恐脸,比如现在这样。
像写着:他怎么来了?
他们学院有两门生物化学,一门是必修,一门是选修,必修用的是规矩教材,正经考试,选修用的是本国外教材,不考试,只期末交一篇论文。
老林带的是选修。
选修就免不了上课开小差,还有逃课。
老教授平常不怎么在意上课人数,爱来不来,为此这门课还在院里最好拿学分排行榜里排进了前三,选课时几秒爆满,上课时寥寥无几,教授不在意,老林觉得太丢面子。
学生听说是他代课,愿意来的更少。
当初非要叫姚屿来给他当托,为的就是稳住女生。
他想起自己发出去48小时才得到回复的消息:校门口那男的是谁?
华山:我男朋友。
老林心尖上升起一抹凉,你找了个变态暴发户当男朋友就算了,怎么还把他到我的课上来?
老林这种人,虽然是单身,但早已被排除在本科小学妹的择偶年龄层段之外,姚屿学是上得快了点儿,人刚满二十三,正是风华正茂,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前面女生都得腰杆挺直装也要装出认真听课架势的年纪。
老林就是为了这,才叫的他。
现在好了,最后一排多了个没见过的帅哥,让原本只是有点躁动的课堂,差一点就变暴动。
下课后,学生们做鸟兽状散,老林按着胸口,对他的“托”们往下按了按手,示意先别走。
等学生全部走后,姚屿四下看了看,发现“托”们竟然多达八个,分散在教室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上课的学生包在里面。
老林:“玩手机的、睡觉的、吃早饭的、偷拍最后一排照片的,记了没?”
有个男生犹豫:“没见到前三种,最后一种倒是不少,还催生了八卦和互发照片的产业……”
老林上火:“这些更可恶!你记了没?”
易羿靠近姚屿,在他耳畔低声说:“你学长,很严厉。”
姚屿:“呵,幸好我本科没遇到他。”
为了答谢亲朋好友,老林说他晚上在学校外面的一家烧烤店定了位置,让大家有空的都来。
这几年正门口的小摊小贩整治过一次,火锅和烧烤店开到一公里外的街上去了,姚屿最爱吃的一家热切肉也搬去了那,被老林这么一说,他想起那家店。
说是店,其实街上一排老板都是路边摊起的家,有了店面,依然喜欢在店门外搭上凉棚,摆一排桌子,到了晚上,香味从街头飘到街尾,飙得再快的车,也有到了路口忍不住掉头回来,撸两串再走的。
去的路上,姚屿若有所思。
老林点菜大方,除了肉串啤酒之外让老板整了半只烤全羊,撒好调料粉的羊骨头分到每个人碗里,众人当即只顾着吃了。
“吃了我的肉,”老林敲着碗边,“你也该说说清楚,你跟你边上的人是怎么回事吧?姚同学?”
姚屿正在拆羊排,听到这话越过人群看向老林:“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是我男朋友。”
发消息是一回事,当众说是另一回事,刚才还在乐呵呵吃着羊肉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众人停下手,一脸沉痛。
“老林,好好的你提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压根不是真心请客?”
“不真心能给你们点烤羊肉吗!”老林甩着筷子,打了个酒嗝,“我这不是,我特么的不知道……”
有的人喝啤酒就容易醉,老林跟着教授沙场征战这么多年,练酒量练出了个寂寞,几杯下去双眼泛红,看着跟被人负了似的。
显然,此刻他眼里的“负心汉”,就是姚屿。
换作往常,姚屿一般无视他。
老林的酒品是人都知道,你越跟他刚,他越是啰哩巴嗦没完没了,不如让他自己说个够,等他找不到话了,自然就换人折磨了。
但今天不一样。
姚屿去酒桶下接了杯酒,举着走到老林面前:“这杯敬学长,我确实瞒了你们很久。”
老林瞪眼:“有多久?”
“不是很久,”姚屿算了算桌上他最早认识的人,“五六年吧。”
老林:“……”
一个数字,让老林酒醒了一半:“你说多久?”
姚屿说:“高一知道的。”
整桌人手里的肉也不香了,满脸懵逼。
易羿不太喜欢这样的寂静,拿纸巾擦了擦手准备站起来。
姚屿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别动。
“丁宇呢?”老林这时候终于想起有一个跟姚屿同一所高中毕业的,攥住丁宇的袖子,问:“你知不知道?”
丁宇一滞,低头把手上羊排的最后一块肉吃了,才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高一。”
“……”
老林生无可恋:“你知道?那我当初给他介绍对象那会儿,你怎么不拦着我?”
丁宇说:“我拦了啊,你忘了你怎么回我的?”
“?”
“你说你论文写完了吗就在这多管闲事,成不了就怪你,每次一有姑娘看上姚同学你就冲在搞破坏的第一线,你是不是有心理疾病?”
老林噎住:“我说得这么狠?”
“还有比这更狠的,不污染大家耳朵了。”
丁宇想起了伤心往事,忍不住朝易羿吐槽:“你看我为了你牺牲了多少?这特么是活生生的人身攻击啊,我扛了三年,才把姚屿保下来。”
姚屿和老林同时问他:“什么意思?”
丁宇一卡:“没什么。”
再装傻已不可能,他很快在威逼利诱之下吐出了内幕。
“不就易羿叫我帮忙看看你么,每天做什么,见点什么人,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谈恋爱,”说到一半丁宇试图捞回自己,“挺变态,是吧?”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得罪了,完美。
老林带着一帮平时总被丁宇打压的崽子,抱着啤酒桶,誓死要把他喝趴下。
过往在这种情况下被揭发,姚屿捧着啤酒杯递给易羿:“喝不喝?”
易羿接过杯子仰头干了,漏下的酒液顺着脖子流过喉结,沒进T恤。
他好笑地看着姚屿盯着自己咽了口水,重接了一杯还回去:“想喝?”
姚屿看了看他嘴唇碰过的地方,也不客气地干了。
老林打完丁宇回来见到这一幕,鸡皮疙瘩抖了一地:“是杯子不够用还是你们爱玩这个,能不能照顾一下在场的单身狗?”
“顺便跟这位姓易的同志说一句,组织这边还没同意把姚栋梁交给你,听说你一直住在国外,将来不会想把姚同志也带走吧?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林某人第一个不答应。”
姚屿哭笑不得:“老林,你喝多了。”
“不多,这才几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老林眼睛喝得直直的,说话意外地流畅,“你今天带人进校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明天检举揭发你。”
跟丁宇那几杯成了压垮老林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醉醺醺地看着易羿,边上人给他找来一张塑料凳子,他拿过来咔嚓一声放在跟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跟你说,我们教授说过,姚屿的天赋难得,希望他将来能留校做项目,不过你这种暴发户可能不大懂这是什么意思,”老林缓慢地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搞科研,玩科学,你能懂吗?”
丁宇被老林灌得比他还醉,身上没有半点力气,否则绝对上来拦人,阻止老林自造后半生的噩梦。
所以说自作孽不可活。
“姚屿这几年是我看着升上来的,其实我觉着他这样也挺好,一心一意,沉迷学习,你说是不是?好不好?”老林甩了易羿右肩一巴掌。
易羿瞥向姚屿,见小姚同学半看戏、半无奈,眼里还有零点三分的期待,表情可谓错综复杂。
很鲜活,让他不忍打断。
丝毫不知自己被姚屿救了的老林还在夸夸其谈,对未来展开无限畅想,顺便鄙视着眼前这位他认为不懂他们文化人士的内核,空虚地只剩钱了的暴发户。
其实听他说说自己缺了的那几年里姚屿做了什么很不错,就是易羿每次想绕过他跟姚屿说两句话或者夹菜的时候,都会被老林以各种角度打断,重复了几次,易羿就不大高兴了。
他不高兴,老林就比较惨了。
“你今天讲的课里有个词翻译错了,曲解了整句话的意思,”易羿把肩膀上的手拍掉,“本来问题不大,不过你学术精神这么强,还是提醒你一下,回去重新想想,别误了一个班的学生。”
老林的反应是肉眼可见的慢,一时没理解易羿话里的意思,不过桌上有清醒的人,闻言目光聚拢到这边。
姚屿事先做过功课,逮到机会替男朋友辩白,立马提刀上阵。
“老林上课用的那本书,编者里有易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又是月底了。。。更新估计会晚,提前预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