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没有课,不过有个课题的研讨会,姚屿一早确认过这个课题和他在做的项目没什么关系,后来就没关注,直到接到老林的电话,才知道研讨会的日期在今天。
老林不知道他人在校外,问得直截了当:“你在哪呢?”
姚屿:“床上。”
老林:“你声音怎么那么哑?”
姚屿抓着手机的手指一紧,翻了个身,抬腿压上某人小腿:“羊肉吃多了,上火。”
“靠,吃肉不叫我,”老林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心里那点疑惑全部转换成了愤愤不平,“贝贝准备做这个课题,限你十分钟赶来会场,地点发你手机上了。”
传闻说老林在追贝贝,但消息一直没人证实,姚屿想起上次聚餐时好些人围在贝贝身边疯狂套话却一无所获,心说这个电话就能给老林定罪一半了。
他和贝贝认识比和老林认识还要早,当初修满学分做成绩认定时贝贝替他写了提前拿学位必要的“同学评价”,眼下碰到她做课题,姚屿没有理由不去帮。
从床上爬起来时,姚屿觉得腰以下没一处是好的,到处泛着绵密的痛,他龇牙咧嘴地扶着洗手台举起牙杯,牙刷碰到嘴唇时“嘶”了一声。
对着镜子,他看到自己下嘴唇上有一道伤口,像是牙齿咬出来的印子,边缘凝着血痂,既醒目又吓人。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他昨晚是怎么死死咬住这块地方的……
他胡乱收拾好自己,出洗漱间时易羿已经从楼下买了早餐,正拎着东西在厨房加工。
牛奶被温水温到了恰好的温度,易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立起。
见人来了,他捏着最后一点壳,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姚屿嘴里。
姚同学低着头,匆匆望进那一看就是为了遮住什么东西的衣领,在里面发现一片红痕。
他不但咬自己,还咬别人。
想到今天易羿要去医院照看姚薇仪,姚屿一阵羞耻,点着那块地方问:“要不要找点东西盖一盖?”
他指的是女生用的粉啊霜啊之类的,眼下虽然没有,找人借一借还是很快的。
易羿视线往下一瞥,嘴角有笑意:“不用了,很好看。”
姚屿:“……”好看你个鬼啊好看。
他还没找到词骂一骂这个不要脸的人,就听易羿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最近吃东西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呢?当然是……
打了马赛克的记忆轰得涌回他脑中。
*
人到了会场,姚屿和崔贝贝说了几句话,果不其然又被关心了一下嗓子的问题。
老林在边上热情的很:“他是上火了,你听这声音,没有三昧真火上不去他。”
“上”这个词极具灵性又极不文雅,姚屿冷漠地选择无视,老林又说:“待会儿你记得帮贝贝听听重点。”
研讨会的目的是把课题分成几个方向,分给不同的学生去做。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对同一个主题产生了兴趣,姚屿写了几个课题名称让贝贝选,她选好后当场报给了导师。
午饭时,姚屿忍着身下的不适陪他们去了食堂,老林口气冲天、一脸豪迈摸出兜里的饭卡:“我的卡,随便刷。”
然后就见伙食方面从不亏待自己的姚同学点了一碗粥、一份汤。
相当清淡。
老林夹着菜盘里的辣子鸡丁神奇道:“你居然喝粥?”
贝贝说:“他不是上火么?上火喝粥最好,这种辣的不能吃。”
关于这点老林振振有词:“贝贝你不知道,以前他发烧时守在实验室嗦泡面,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这回不过上个火,居然弄得这么认真。”
他顿了顿,问姚屿:“你真的是上火?”
姚同学当然不是上火,不过他快被老林的咄咄逼人搞得上火,拿勺子的手往碗边靠了靠,有立刻甩饭走人的征兆。
老林被这动作吓得不轻,原地闭了嘴,毕竟姚屿走后他就得跟贝贝独处,老林认为这进度太快,太快。
三个人聊着聊着,又不免聊回姚屿和易羿的事情上。
贝贝端着碗汤:“听说你和你男朋友是高中认识的,那不是准备IBO时你们就在一起啦?那会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
姚屿咽下粥,抬眸看向她:“没什么好提的。”
崔贝贝问:“你是不想说?话说你男朋友在英国上学,IBO时他来看你了吗?哦对了,你当时不怎么愿意和我们一起出去,是不是因为他在?”
她问得兴致勃勃。
话听在姚屿耳朵里,却有几分不是滋味。
当初他参加生物竞赛的原因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因为决赛的举办地在英国,这个愿望曾支持着他闯了许多犹豫不决的关卡,却在冲线的最后关头碎了满地。
大概是抛向他的问题都有去无回,贝贝识相地没继续追问,转而和老林感慨了下那一年IBO大赛上的辉煌。
三金一银,自此这条记录还未曾打破过。
老林借题强行把话题转向了找对象要找什么样的,明着暗着自我鼓吹了一番,生怕人眼瞎耳聋,看不出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贝贝被他逗得直笑。
*
姚屿身上那隐秘的别扭持续了几天,这几天易羿都在医院陪姚薇仪。
到后来他好的差不多,坐着时毫无感觉,只有走起路来拉扯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时会顿一下步子,继而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小长假回来积攒了不少事,教授时不时要他来学院楼一趟,最多的一天他从实验楼出发来来回回总共往返了六趟,没问题的人都走瘫了,别提他还抱有“隐疾”。
微信步数在别人眼里是步数,在他这儿,是一次次被提醒、塞满他脑瓜的黄色废料。
姚同学认识到自己不记打不也不记疼,食髓知味,把不舒服的地方忘了就只剩强烈的刺激……
傍晚,易羿从医院回来时,打了个电话给姚屿:“在哪儿?给你带了东西。”
姚屿以为是他买了水果零食点心之类,说了句:“放着吧。”
“嗯?”
“我下课过来拿。”
能利用上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只是他没想到,他带着有颜色的思想去了易羿那儿,吃的没见到,递到他手上的是一管药膏。
药膏的名字就很魔性。
姚屿傻了会儿,捏着药管的尾巴,保留着最后一抹期待:“……今天用?”
易羿勾勾他的手指:“还疼么?”
姚屿:“……嗯?”
“这两天你走路都走得很慢,是不是还疼?”易羿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观察到姚屿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眉头轻动:“怪我。”
不是啊。姚屿心想。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上药膏?想上怎么早点不上?
他拿着药膏在手上不轻不重的玩,独自思考难道他这两天反应太大了,让人误会成这样?进门居然连个吻都没有。
照理说他应该掩饰的不错啊,否则早被人看出端倪来了,他和易羿见面的时间远不如同学多,就那么几面,就能被看出不对劲?
姚屿把这总结为犯事者的过度心虚。
其实疼是有的,难受也有,只不过就那么一会儿。
易羿真的很温柔,他很快分不清东南西北、自己是谁,无力地躺在床上,感官无限放大。
如果不舒服,他脑子里也不至于钻进那么多黄色废料。
姚屿靠在沙发边上,眼里闪着精光。
易羿认得他这种眼神,大概率在想什么歪主意,不过念在皇上有疾的份上,配合着问了一句:“怎么?”
姚屿说:“我早好了,不过你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吧?”
易羿不傻,当即领悟了姚同学的言下之意。
他好笑地看着一本正经不想浪费东西的姚同学,指腹擦过脸颊:“那你别哭。”
姚同学坚决否认:“那不是哭。”
那只是个生理反应。
于是整个过程他努力绷着脸,试图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湿,最后还是没耐住喘了一声,功亏一篑……
*
四月底,易羿的春假到期,飞去了英国。
方婧涵和姚薇仪留了下来,楚晴搬回了姚家,丁宇找方婧涵聊天喝茶的次数慢慢多了起来。
这一次没人再有易羿“回”英国的感觉,他更像是暂时离开家,短暂地去外面上一段时间学,这让姚屿容易接受的多。
临近学期末,毕设变成了一把大刀架在脖子上,姚屿除了管自己,还要管教授带他参与的课题,日子过得忙忙碌碌。
每周他会挑一天跟易羿通电话,去医院看姚薇仪,周末跟爸妈爷爷一起吃饭,原本走到哪里都无牵无挂的人,突然多出了许多条纠缠他的尾巴。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相反,心里空出的地逐渐被填满。
六月初,他毕设通过,教授让他帮忙看看几个本科生的论文终稿,他差不多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家。
就在那一周的周末,他接到楚晴的电话,电话里他妈妈话说得慌慌张张:“小屿,快来医院,你姑姑可能不行了。”
一周前他还去医院看过姚薇仪,她虽然状态不好,但吃得下饭说得了话,医生说她的情况保持下去,至少还能撑好几年。
他匆忙赶到医院见到人,发现不过一周,他小姑整个人瘦了一圈,脸和嘴唇一片惨白,看起来相当不乐观。
方婧涵挂了跟易羿的电话,柔声和没什么精神的姚薇仪说:“小羿在定机票,后天回来看你,你等等他。”
转身的时候,姚屿看到她眼角湿润,侧脸隐有泪痕。
姚薇仪微微转过脸,目光落在姚屿身上,艰难地说:“我想、想和小屿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30号1号连上了两个通宵的班,回来睡的昏天黑地,醒来不知今夕……
我继续努力,争取多写点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