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傻愣愣地看了易羿半天,直到易羿又转回头来,话里的无奈感比刚才更重了:“我不是说了?别那么看着我。”
姚屿:“???”
他刚才,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吧?
别“那么”看?
“你直接说别看你不就行了。”姚屿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弯腰收拾起东西。
易羿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不过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姚屿手放在书包上胡乱撸了两把,犹豫了一下,说:“六个要跑的项目,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一天跑完。”
甫阳一中的秋季运动会一向举办两天,第一天全天比赛,三个年级都参与,第二天上午比赛,下午举行闭幕式和颁奖典礼,颁完就放十一假。
易羿的项目里四个在第一天,两个在第二天,他本人对此倒是无所谓,姚屿却听班里同学念叨过。
叨他能不能保持状态,能不能多拿几个积分回来。
自己同样是六个项目,自然也入选了被叨名单。
“走,”姚屿不管书包了,伸指敲了敲易羿桌面,“操场上伸展下去。”
伸展是临时起意,聊天的间隙里,他回忆起听进耳朵里的话,突然觉得叨他不要紧,叨易羿,不能忍。
哪怕他才真是那个一张白纸的零经验用户。
夜幕还未彻底沉淀开来,上节课不知是哪个年级的体活课,操场上的运动器材没收,不少人就着道具练习着明天的比赛项目。
这一幕提醒了他,姚屿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边走边问:“你是不是一次都没练过?”
易羿点头:“嗯。”
姚屿:“……你体育课上到哪儿去了。”
临近运动会的一周,体育老师自觉把课上时间让给要参赛的同学,平时练不到的跳高、跳远、标枪什么的集体上阵,道具塞的跑道围起来的足球场都不能用了。
易羿听完姚屿的话,目光朝远处沉迷于训练的人群中一瞥,说:“你不也没练?”
姚屿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体育课他偷偷过来看过了吧?
易羿嘴角含着笑意:“我猜的。”
姚屿:“……”
靠。
一猜就这么准,您怎么不去摆算命摊子啊。
姚屿没怎么练习是因为他报的项目太散,不像易羿似的能总结成“跑步”二字,需要的器材多乱杂,一节课最多也就练一个。
他心里有点疑惑,这人真的是随便一猜?
然而没来得及细想,易羿已经带着他往跑道上去了。
操场上飘来食堂跟附近居民楼的食物香气,一摊一摊的人在诱惑中投了降,视野范围内的可见人数随着光线的黯淡少了下去。
姚屿跑了会儿便停了下来,易羿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沿着跑道跑去。
毕竟这是他的主攻项目。
姚屿摸了摸肚子,意外地发现不怎么饿,以往不到放学就能饿的前胸贴后背,今天精神跟体力的双重重压之下居然如此□□。
可能真的中邪了。
姚屿这么想着,眼皮又跳了一下。
易羿那双大长腿在场地上迈起来格外引人注目,他穿着条紧身的牛仔裤,本身是不太适合跑步的,但看他伸腿的样子,丝毫不受裤子的影响。
他应该是跑出汗了,手背在额头上抹了把,又撩起T恤往脸上一擦。
此时他站在跑道的另一头,跟姚屿之间隔着一个足球场的宽度,这个距离其实看东西并不真切,然而姚屿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他笔直劲瘦的腰腹线条。
……以及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
姚屿被那声音惊到,侧头往旁边看过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还很眼熟。
……不是那个曹小凝还能是谁。
第三次相见,结合之前的一系列表现,姚屿要是再看不出她是喜欢上易羿了,他就是傻子。
高中里的男生平时经常撩一下T恤卷一下袖子什么的,这大夏天的,总得给身体内部燃烧着小太阳的青春期少年一点活路,姚屿估计易羿要是知道一个随意的动作能引起这效果,打死他也不会做的。
曹小凝尖叫完,还对着空荡荡的操场喊了声易羿的名字。
这尼玛是想谈恋爱还是追星呢,姚屿不自在的往边上移了移,生怕沾染上喷射而出的花痴细胞。
闹出这么大动静易某人自然听得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朝声音发源地看了过来。
年少的心永远是热情八卦的,曹小凝搞了这么一出,周围的男男女女不但没劝她闭嘴,反而闹起了哄。
有几个看起来比曹小凝还要激动。
姚屿无语了片刻,听见哪个男生对着操场那头吹了声口哨。
有人冲曹小凝喊:“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除非易羿有本事证明操场不是圆的,否则他早晚要过来,姚屿心中槽道。
他对这帮人的多事不怎么爽,但不至于跑去捣乱,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他把手重新塞回口袋,正要往跳高区走,就听吹口哨的男生哨音一个急转,调子像骂了句:“操?”
一个中年男性的哼笑紧随而来:“脏话夹在口哨里就以为我听不出了?”
“谁允许你在学校里吹口哨的?”
“还有你们这帮兔崽子,别跑!跑就有用了?借器材不用登记的?要我拿着本子一个一个上你们班里找吗?”
伍万群那威严全靠嗓门撑的声音响彻半个操场:“我老远就听谁喊什么在一起,来来,跟我说说,谁要跟谁在一起?”
拔腿就跑的人眨眼没了几个,剩下的都是名字写在器材室登记本上的,伍万群说的没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与其让他憋着气上了头拿着本子抓人,不如就地自……抵赖来的好。
于是一溜人统一挥起了尔康手:“没有没有。”
“主任你听错了。”
“哪有什么在一起,我们喊的是再一次,让训练的再来一次呢。”
“对对,再一次。”
“当我是小孩好糊弄是吧?”伍万群能被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骗了就怪了,他眼睛开始在场上来回巡逻,“你们这帮学生,脑子里全装着游戏啊早恋啊,给学习也就留了巴掌大点地儿吧?我跟你们说这种人,我一眼就看出来!”
伍万群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旁若无人走向操场内侧的姚屿身上:“说的就是你!”
姚屿:“……”
???
“你还有意见?”伍万群指着姚屿绿了的脸补充,“没问题,就你离大伙那么远?离你旁边的女生那么远?此地无银三百两!”
姚屿险些给他跪了。
甫阳一中的学生知道,这时候如果笑场,绝对会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于是偌大一帮人,愣是集体憋着笑,“同情”地看着躺枪的姚屿。
伍万群气势汹汹地朝姚屿走了两步,时间正好转到某个点,学校里的路灯“啪”地亮了起来,他一下看清了这个学生是谁,登时愣住了。
说实话,伍万群也年轻过,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了解这个年纪孩子的小心思,他知道以姚屿这张脸,实在没必要在操场上搞什么告白盛宴。
但这种事,不太好找女生下手,伍万群迟疑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骂:“长的帅了不起啊!长得帅就能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事了吗?”
他的骂声穿透力太强,只听操场上一声声“长得帅、长得帅”,姚屿脸更绿了。
靠长得帅招摇撞骗的是他吗?
姚屿一急,胡说八道的本事就见涨,脱口一句:“没您长得帅。”
把伍万群气的冒了烟。
“你!”伍万群抖着手,对这个三岁之后就再没人用来形容过他的词万分愤怒,“油嘴滑舌的!尾巴翘起来了是不是!你骄傲了是不是?”
“合作班选拔考试考了第一骄傲了是不是?啊???”
这句话一出,一排看笑话的人像被冰速冻住了,集体噤了声,连带着楼上扒着护栏看热闹的身影都停滞了。
合作班选拔考试第一?
伍万群逮住的人里高一高二高三都有,但没有不知道这个班和这场考试的。
合作班选拔考试第一是什么概念?只要成绩在两年内没有大幅度滑动,到了高三,甫阳大学的保送名额就是稳的。
鉴于甫阳一中除了有甫阳大学的合作班,还有清北的推免和各科竞赛班,年级前几名等同于同时拥有好几所学校的选择权,这在一堆仰望学霸的人当中简直是梦一般的事。
有些人连梦都不敢。
姚屿在众人□□的盯视中显得很无辜。
他不是装的。
在伍万群说出这件事之前,他真不知道。
而且眼下这个情况,跟他考不考合作班第一有什么关系?
他考了第一,不还是被伍万群按在这儿摩擦?
伍万群一口大喘气下去,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顶着一头怒发冲冠跟姚屿互瞪了会儿眼睛,尴尬地咳了两声。
“你,你,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他指着姚屿跟曹小凝说。
姚屿:“……”
身后传来鞋底摩擦橡胶跑道的轻微声响,姚屿回过头,看见易羿默默走到了自己身侧。
他应该是听到了伍万群的最后一句话,目光带着询问。
姚同学仇记的很快,不怎么想理他。
倒是曹小凝,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不住往易羿身上喵。
姚屿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继续跑吧,”姚屿回身看了看空荡荡的跑道,“我一会儿直接回宿舍。”
因为曹小凝并不躲闪,易羿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皱了下眉。
“我陪你一起去。”他握住手下的不锈钢护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