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万群还能怎么办。
他也只能回以一个笑。
他有一些关于楚晴的疑虑,这份疑虑一直持续到开学在同一间办公室见到姚屿,才放下去。
那臭小子不看他的时候翻了不下五六个白眼,一点也没有被生活蹂/躏过的痕迹。
那么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伍万群问姚屿。
姚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室内的灯光充足,不像外面老旧的路灯时明时暗,那双眼睛反射着微光,看不出内里的情绪。
“她不知道。”姚屿说。
伍万群犹豫了一下,又说:“虽然这次考试选出来的人不保证一定在高三的保送名单里,但你要不要先通知你家里一下?到签协议的时候再出岔子,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姚屿想都不想:“不用。”
他回答得太爽快,以至于伍万群一口气哽在胸口,看起来像憋了个哑口无言的表情。
没想到姚屿下一句话让他更哽了。
“我也不一定签。”
伍万群:“……”
这一家子都是属熊的吧?
伍万群抓着手里的试卷递也不是,放也不是,脸皱成了一张手抓饼。
他一给出空档,姚屿立马反问:“还有什么事吗?”
言下之意:有,说;没有,撤。
伍万群:“……”
他第一次有把谈话搞砸了的感觉。
伍万群扶额,想了半天把试卷扣下了:“这东西不会有评讲,暂时先放我这里,我说的话你也记一下,总之不管遇到什么难解决的问题,哪怕是家庭问题,也可以来找老师,明白吗?”
姚屿点了点头。
一出伍万群办公室的大门,姚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
天已经彻底黑了,身处伍万群的势力范围内,周围鬼影子都不见一个,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探头看了下宿舍的方向。
晚自习过了大半,因为运动会的关系,三个年级都留了不少人在学校,练项目的、练入场的,校园里到处是鸡血打在脸上的人,他一走出伍万群的包围圈,涌动的热气跟嘈杂声响立马从头浇到尾。
不过也没有热很久,因为一块冰从后面贴了上来。
“谈完了?”冰块问。
姚屿回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出现的方向,诧异地问:“你怎么从我后面过来的,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易羿顶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脸,说:“我有事。”
“什么事?”
“私事。”他说话时抬眼往边上扫了一眼。
姚屿从他的小动作里品出一抹不自然,狐疑地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说:“你不会找曹小凝去了吧。”
“曹小凝”这个名字对冰块来说有一点难度,姚屿适时补充:“就是我前面进老五办公室的女生。”
说完他就发现不用确认了,因为这人又往边上扫了一眼。
明显心虚。
姚屿哑巴了片刻,心说这人是没有情商吗,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但他又有点好奇,于是装模作样地问:“别装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可能是他装的太诚恳吧,易羿飘忽的目光定到他脸上,说:“我让她把弹壳还我。”
姚屿:“……”
卧槽,死渣男。
姚屿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朝宿舍走,边走边说:“别跟着我。”
我嫌丢人。
他喉咙里的笑没憋住,最后一个字偏了调,露馅后干脆抖着肩膀笑了起来,嘴上虽然硬,行动上仍一边笑一边确认冰块茬子有没有跟上来。
冰块茬子冷飕飕的,不跟他一般见识。
大概是某人实在过于好笑,这天姚屿并没有被伍万群办公室里的小插曲影响睡眠,第二天早上他睁眼后摸起枕边的手机,发现有人从5点就开始给他发微信消息。
人生:哥,我姚哥
人生:你们班今天坐哪?
人生:高三不安排观赛场地,我准备去你们班借坐一下
人生:我的哥,几点了,还没起床???
姚同学跟一般学霸不同,属于典型的早睡晚起,到点必静音,像丁宇这种话多的,还加了免打扰做双重保险,出发前能看见他的消息实属不易了。
他动了动手指,回了个:醒了
运动会这天,学生们胆子都大了,丁宇也不知道在宿舍还是教室,秒回:
可算醒了,你们班坐哪???
华山:不知道
华山:不是说场地上标了序号么
华山:演讲台左边高一,你找七
人生:…………
人生:哦
人生:我以前参赛项目太多,不怎么在观摩区呆着,忘了
人生:哥过来给你加油哈
听听这辈分,乱的一塌糊涂。
姚屿不是很想和他讨论谁哥谁弟的问题,就放在那儿没回,至于参赛项目多少的问题,巴掌自己在七班场地里等着他。
运动会八点开幕,高一高二乒乒乓乓提溜着凳子下楼排座位时高三还在分秒必争的上早晨第一节 课,试音喇叭的吵嚷很快让姚屿忘了这事。
这两天没课,大部分科目的国庆作业已经布置下来,许多人把书和本子一并带了下去,部分人士分工明确,我先做数学,你先做物理,最好能在放假前拼出一份完整的作业图谱,哪怕拿来对对答案也是极好的。
易羿在一群作业大军里鹤立鸡群。
他个子高,又没搬凳子,直挺挺地站在一排校服中央,引得几个班负责摄影的同学对着他就是一顿卡擦。
姚同学听见快门的声音就想离他远点,然而这人走路时目不斜视,从头到尾目标就一个。
“挑吧。”他站到姚屿身侧,用下巴指了指怀里捧着的运动饮料。
姚同学脸上有抹不易察觉的红。
有些人对味道的执念不止体现在笔芯上,也包括喝的水。
姚屿勾手抽走一瓶柠檬味的,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丁宇要来你知道么?”姚屿问。
“嗯。”
众所周知,某些人是没有微信的,鉴于可联系他的方式太少,姚屿顺嘴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本来只是顺嘴,对答案的兴趣不大,谁知某些人听完他顺嘴的问题也很顺嘴的略过了这个话题:“等下你第一个项目,别漏听了检录。”
姚同学手上动作一顿,翘起了怀疑的小尾巴。
丁宇说的不错,高三的最后一场运动会,学校给他们安排了比赛,但没安排观赛场地,操场四面里一面倚着马路,一面倚着居民楼,剩下两面被高一高二瓜分占走,徒留一群无家可归又不想在教室自习的高三学子凄惨落户演讲看台。
丁学霸来的时候拖着两张凳子,一张他自己的,一张易羿的。
运动会讲究气势,他一落座,就在周围几个班级之间引起了骚动,像徐天瑞康蒙之流从来没听说他跟易羿是小学同学的关系,当场吓成了个河豚。
也亏得这两位都不是能随便上去揽肩锁喉的人物,夹在中间的姚屿只受到了一轮视线上的扫射,实体部分安然无恙。
“给我一瓶。”丁宇瞅着易羿脚边的瓶子说,他一路走来跟无数人打了无数声招呼,赛还没比喉咙就开始冒烟,眼下正到处找人借帽子,试图挡一挡自己那张在一群小屁孩堆里格外扎眼的脸。
易羿低头看了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丁宇:“……为什么你们喝运动饮料,而我只能喝矿泉水。”
易羿很不客气:“你不付钱。”
姚屿听完这话背后一凉,手指在瓶身上收紧。
他突然想起来军训时找易羿买水的钱到现在还没给……
丁宇把伤感挂在了脸上:“我们俩的关系还要谈钱?”
完后直指姚屿:“你付钱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姚同学刚还在暗自心虚,这会儿就被他一句话提上了刑场。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圈,正要说话,易羿先他一步开了口:“他不用。”
那一瞬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丁宇的表情相当精彩。
一半是被打在了痛处,一半是因为还有求于丁宇,姚屿默默捞起一瓶不喜欢的味道,递给正在脸上演脸皮舞的丁学霸。
丁学霸的脸立马好了:“还是我们小姚知道心疼小丁。”
不知这句话戳到哪了,姚屿感觉冰块茬子又差点冻上。
虽说易羿为了逃避问话提醒姚屿不要忘了检录,实际上他自己的上场时间比姚屿还要早一些,高一的男子400米被安排在全场第二个,他们俩坐下来还没两分钟,大喇叭就在喊运动员检录进场了。
高一的气氛在这时彻底点燃,最边上的班级情难自禁,一声“一班必胜”激起了一大片的还击声,振聋发聩。
易羿一站起来,七班男男女女那点拘谨、羞涩、迟疑全部抛在了脑后。
“易哥,”徐天瑞算是里面胆子大的,他跳了两步跳到易羿边上,“开门红,有没有信心?”
易羿难得给了徐天瑞一个正眼,说:“行。”
徐天瑞:“!!!”
他这句话在疯狂的人民群众面前就等于军令状。
别人立军令状也许不顶用,但海归大佬、平常光做不说的佛像突然显灵,徐天瑞居然生出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胆子更大了,伸手在易羿肩上拍了一把:“兄弟们给你加油!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比如你需要什么样的加油口号啊?”
姚屿被他的臭屁臭到了,“嘶”了一声。
他还等着某人赶紧走人盘问丁大学霸呢,就见易羿听完徐天瑞的话后眉毛一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跟我去趟厕所,换条裤子。”
姚屿:“……”
姚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