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易羿。
他挑起眼皮朝屋内看了一眼:“到我那去。”
姚同学:“?”
尽管心里一连串的问号,身体却很诚实,姚屿背着身子对苏善阳说了句“等我一下”,反手就关上了门。
“什么事啊?”姚屿被易羿搞的莫名其妙,路上忍不住问,“丁宇在你那儿吗?”
一走廊都是亢奋着到处串门的男生,白天被消耗殆尽的精力在夜晚得到了复苏,不少宿舍门户大开,姚屿跟着易羿经过这些人和这些宿舍时,收获了一连串的注目礼。
他自觉闭了嘴。
宿舍里空无一人。
姚屿迈进门关,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形成了一个他和易羿独处的空间,整个人变得有些慌乱。
像中午那样能装睡就好了,可惜大晚上的,除非他想一整晚都在这里留宿,否则还是别睡了。
易羿帮他拉开凳子,然后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了下来,视线在姚屿胳膊上扫了一圈,淡淡地说:“戴上。”
姚屿明白了他的用意,犹豫道:“你的表接着你的手机吧?给我用的话不就……”
你的隐私不就都暴露了么。
易羿的手朝他伸着:“没关系,戴上。”
姚屿默了默,看见他满脸写着的无所谓,低头接了过来。
他知道易羿是怕他没有通讯工具会不安全,坐高铁穿越五百多公里,全程处于谁也找不到加谁也找不了的双失联状态确实挺恐怖的。
表盘背面残留着易羿的体温,姚屿把表带调整好,感觉那温度格外扎手。
“按这里能打给我,”易羿指着表盘上的按键对他说,“想打给其他人要先在我手机里存好号码,手机给你,你把路上可能要联系的人录一下。”
姚屿把手机推回去:“不用了。”
没什么好联系的。
他伸指在易羿指过的地方擦了擦,心想可能想联系的人已经记上了。
做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姚屿被自己惊住,觉得不太合适,他抬头看向易羿,就见他的视线从手表移到了自己脸上,眉头轻蹙。
他当即欲盖弥彰地对着按键按了下去,下一秒宿舍里响起了欢快的铃音。
“我试试好不好用。”姚屿干笑一声。
易羿把手机强行塞进了他手心:“试。”
姚屿:“……”
他对着手机折腾了一阵,最后还是把楚晴和姚立辉的号码记了进去,之后易羿又帮他调出买车票的界面,他点上去时手都在抖。
太丢人了。
姚屿有心记得的事通常不会忘,唯独对自己家里的事像有记忆障碍似的,越临到近前越难以记得。
可能是天性中的逃避在起作用。
易羿输完支付密码顿了一下,抬眼问姚屿:“你生日9月1号?”
“嗯,”姚屿手撑上椅背,支起凳子一条腿:“有什么问题吗?”
易羿把手机收进口袋,无声地看着他。
姚屿:“你送了我一张号称是最后一次免费的翻译稿,没事的不用道歉了。”
易羿:“……”
易羿看起来像想笑又背着包袱,那表情成功激起了姚同学的控诉欲,他张开五指一根一根开始掰。
“我十八岁生日前一天,被人指着鼻子说不想跟我做同桌。”
“十八岁当天又被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断绝关系。”
“还有大佬怪当众甩我脸色。”
……
“我怎么感觉我十八岁之后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姚屿说得自己一阵窒息。
大佬怪包袱精眉里眼里都染上了笑意,姚屿拿脚踹他:“你还笑?”
“我没有。”易羿敛下神色,对窗外漆黑的夜幕使了个眼神,“给你过生日去?”
姚屿:“……你没病吧。”
十分钟后。
食堂一楼仅亮着的窗口前方不远处,两个长相出众的男生吃麻辣烫吃的很惹眼。
晚七点后,食堂里就只有一家麻辣烫跟一家烧烤窗口还开着,今天日子特殊,烧烤摊早早的卖断了货,只剩麻辣烫依然□□。
姚屿点了一个大碗,不分荤素的埋头吃着,一边吃一边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下次也请你吃麻辣烫。
大碗的,菜是别人挑剩那种。
易羿脸上表情僵硬了下,敲了敲他的碗边:“快吃。”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姚屿吸溜着粉丝,“我有的是办法,再说过生日你就请我吃这个,心里没点愧疚感?”
易羿:“吃完再告诉你。”
姚屿:“?”
姚同学听话的把他的娃娃菜、芝士年糕、大福包一股脑灌进了肚子,之后差点全喷出来。
“61?”姚屿咧着嘴笑成了个煞笔,“我没听错吧?你生日6月1号?你这可太幸福了。”
每年都有数千万小朋友一起庆祝呢。
易羿冷眼瞥向他,姚屿立马关上嘴巴。
几秒钟后他忍不住再次伸出了试探的小脚脚:“能问一下你以前生日是怎么过的吗?”
“英国那边怎么庆祝国际儿童节?学校里同学会送你礼物吗?你……啊!”
姚屿被易羿拎住衣领拽到胸前,呼吸的热度触着皮肤,生理性禁了言。
“你再说一个字,”易羿低垂着眼看他,“我就让你横着回去。”
姚屿:“……”
听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只是他不太懂横着回去是怎么一种“横”?
两人走到五楼的转角处,四散的嘻闹声成功为姚同学的胆量充了值,危机感从体内消失,他又一次跃跃欲试。
然而还没开口,耳朵里先听到了易羿的话。
“我父母走后就没过过生日了。”
“嗯?”姚屿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易羿侧过身面对着他,“个人喜好问题,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喜欢,很凑巧我和方婧涵都没有这种喜好。”
小的时候父母还在,生日对他来说的意义除了长大一岁之外还有阖家团圆。
他父母是商人,总是国内国外两头的跑,平时他见得着妈妈就见不到爸爸,见得到爸爸就见不到妈妈,每年只有特定的日子能三个人坐下来吃一顿饭,当时他的年纪五根手指数的过来,这种日子的次数五根手指也数得过来。
最后一次同时见到爸爸妈妈,是在他们的葬礼上。
生日依然每年都有,生他的人却不在了,他依然每年都在长大,他父母却永远停在了他的六岁。
六月一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平常一样的日子。
“其实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姚屿看着易羿的眼睛很亮,“如果你真的觉得生日无所谓的话,为什么隔了一个月还要带我去过生日?”
“别说你只是想吃麻辣烫。”
“……”易羿从回忆中被这番大胆发言捞了出来,无言片刻转身想走,翻身做了主人的姚屿当然不会轻易放他走,当即卡住他的脖……腰。
姚屿就是一顺手。
易某人浑身上下都很生人勿近,他下意识当然是挑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摸,目标选择区域在上半身,而这里面他只一而再、再而三的摸过易羿的腰。
……第几次了?……忘了。
等他“下”的意识重新“上”了回来,姚屿默不作声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感觉整个手臂都在发烫,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运动会前一晚易羿撩起衣服的模样。
血色从脖子蔓延到头顶。
易羿面无表情想了半天台词,冷不丁被姚屿的手臂卡住,一回头便亲眼见证了一只番茄精的变身。
于是场面再一次颠倒过来。
“你脸红什么?”他问。
“我没有脸红。”姚屿说。
“你脸上是沾了麻辣烫的汤吗?”易羿顶回去毫不含糊。
“麻辣烫太辣了。”姚同学气势绝不能输。
易羿被气笑了:“辣到尊贵的七班副班长,明天我找国际班的一起去打差评。”
姚屿:“……”你这是在搞事。
两个人神色都很微妙,但谁也没再坚持。
光阴年少,一个眼神或一个触碰都可以体味很久,姚屿走在易羿的反方向,忍不住在钥匙插进门锁时往另一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只能看到人的轮廓。
轮廓的主人正在跟他做一样的事。
第二天姚屿一到场,就被徐天瑞科普了昨天微信群里发生的事。
“姚哥,”徐天瑞边啧边幽怨地说:“我感觉你快变成咱班女生代言人了,她们总向着你。”
并什么都不知道的姚屿:“???”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得女生心者得天下,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姚屿:“???”
徐天瑞:“你能不能拿走天下,把女生还给我们?”
姚屿:“……”
与其说集体项目是冲着班级的团结和凝聚力去的,倒不如其中的搞笑成分更多一点,一个小时过去,花里胡哨的比赛打破了年级间的厚壁,高一的笑高三的一把年纪还能把游戏玩成这样,高三的笑高一的小屁孩果然是不行。
接力跑在扁担竹竿踏板齐全的趣味项目中简直无聊至极。
七班人只见一道跑出残影的光冲向了第一接力点,之后二三四棒顺风顺水,一路飚过了终点线。
七班升到了积分榜第一。
姚屿的项目里有个踩高跷障碍赛,说实话郝凡告诉他这个噩耗时他当场连翻数个白眼。
跑完接力他去教学楼上了个厕所,上完广播里恰好开始播报高跷障碍赛的检录,姚屿正准备小跑回去,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姚屿回头,发现喊他的是个叫不上名字的同班男生,他回问过去:“怎么了?”
男生第一次和他说话,颇为腼腆:“那个……伍主任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