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屿很快懵而复醒,问:“我手机怎么在你那儿?”
“七个小时。”易羿说。
“什么七个小时?”
“你终于想起来你手机不见了的时间,”易羿把那只手机握在手里上下转了一圈,“也许还能更长。”
毕竟不能算是“想起来”,只能说是“看见了”。
姚屿伸手去够,易羿却不给。
姚屿纳闷:“你干吗?”
“想想掉哪儿了?”易老板活像个老妈子。
姚屿:“……”
他捏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道题有点难。
习惯的养成甚是可怕,他大前天摔了手机,两天后重新拿了新的,结果大脑已经自动默认了“他无机可用”这件事实。
这能怪他吗?
姚屿猜:“饭桌上?”
“……”
“水池上?”
“……”
“书房里?”
再给他几次机会,他能把易羿家里所有地方报一遍。
易羿无表情地公布了答案:“床上。”
“噗……”那边丁宇原地喷了。
“他把手机掉床上,你捡到了?”丁宇心想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他小丁幻想世界里不能承受之重。
这话放在平常姚屿绝对不会多想什么,偏偏是今天,他脑子里有一根弦蓦地绷紧了,笔直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丁宇意识到自己失言,又看姚屿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下就把易羿脑补成了专业回收手机的伍万群。
“管太多了啊,”丁宇说,“就这摔一个买一个的速度,说明我们小姚喜欢拿手机丢着玩,你,尊重一下别人的兴趣爱好。”
姚屿可算见识了什么叫哪个都得罪的说话技巧,没忍住,一声噗嗤。
“唉,还笑。”丁宇看回姚屿的目光带着同情。
姚屿:……
易羿象征性地问完就不拦着姚屿摸过来的手了,把掌心翻到正面,看着那几根半曲着关节的手指从他手心滑过。
捡手机时姚屿垂着眼想他为什么会犯这样的蠢事,也许是早上的突发状况太过分心,亦或者他就是忘了。
他的手触到手机时屏幕自己亮起来,接着异常大方的露出了内里的页面。
姚屿眼皮一跳。
那上面是他昨晚搜索网页的内容。
一路很匆忙,别说设置解锁密码,连软件也没下全,这板砖经过谁的手,等于对谁零秘密。
姚屿把手机往袖口塞了塞。
不知道他看见了没?
疯狂搏动的心跳在片刻后恢复冷静,如果他看到,应该不会是这个反应。
还玩猜一猜?
不过他的问题可能已经不需要搜索引擎来答了。
假期过的很快,丁宇每天都会过来,其中一天还提出了直接在这里住到开学的想法,遭到了易羿的冷漠拒绝。
理由一,他跟方婧涵熟,被丁宇家里的人知道了会给她招黑;理由二,他这里没有多余的床。
丁宇无视理由一,当场否定理由二:“你们不是睡一张床?”
然后他差点连门都进不来。
其实确实没有地方给他睡了,自第一个晚上过后,易羿让出了二楼的位置,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搬进了一楼,也没提什么解释。
楚晴在假期第三天的晚上离开了甫阳,她按照先前的约定,带着姚屿在外面吃了一顿晚饭,期间说了几件家里的事。
一是他爷爷心脏不好的老毛病最近有点冒头,姚立辉把爷爷接来了家里一起住,顺便还请了个保姆;二是姚立辉南边近海分公司的项目进行的很顺利,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那边出差,快一个月没回过家,即使姚屿回去也见不到他。
姚屿低着头“嗯”了一声,更怀疑他们是吵架了。
饭后楚晴以为姚屿住在学校,而这儿距离甫阳一中只有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叮嘱了句路上小心便打车去了车站。
姚屿站在饭店门口,停了许久才开始动。
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晚,不需要走得太快,学校门前的路不似早晚高峰那么人山人海,但到底是市中心,疾驰而过的车仍一辆接着一辆,喧扰着停不下来。
他来的时候易羿说有事出门一趟,顺便把他送了过来,回去就,靠他自己了。
姚屿一边走着路,一边想着“回”这个词极具灵性,用在这儿似乎不大合适,但又找不出什么其它的词来替代,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想了。
有的事弄清楚了,不一定要表露出来。
再说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全想清楚了,就比如现在,他就不太知道明明没想着回学校,为什么鬼使神差走到了学校门口。
国庆假里除了高三楼,大部分地方黑着灯,从远处望过去毫无人气,姚屿却觉得哪怕在黑灯瞎火的教室里坐着,也比跟楚晴在一起舒服。
以前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可能是因为……有了对比,也有可能是身体里没按时生长的叛逆分子悄悄冒了芽。
姚屿想来都来了,不进门说不过去,于是把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抬头看向门卫。
斑马线就在不远处,他人却懒得多走那几步,默默下了马路牙子,准备横穿。
姚·公德心暂丢·屿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横穿马路后自我感觉不错,一点心理压力也无,脚步不停走向目标地点,对边上某辆突然开了车门的车毫无知觉。
然后在还差五秒就能跟门卫大叔打上招呼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姚屿愣怔着盯住眼前突然出现的男生,眼里映出他的白T长裤和辨不出表情的脸,脑子里完成了真·清空。
“你怎么在这儿?”姚屿没什么底气的问。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门卫大叔估计假期执勤挺无聊的,眼见两个男生在学校门口站着却不进来,圈着两条胳膊走到窗边看起了热闹。
“你怎么到学校来了?”姚屿瞄到了保安大叔的动作,感觉再不说话可能就要加入他的重点观测名单了。
“你呢?”易羿没问答他的问题,反而把问题抛回给了他。
姚屿心说我就是那么一不小心……
走路没看路。
他讪讪地朝易羿笑了下,眼里的心虚被捉了个正着,姚同学能感觉到眼前的人身上冒着丝丝凉气,不知道是车里空调带出来的,还是天然散发出来的。
“我回来拿个东西。”他要脸。
“……”易羿蜷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而后松开,说了声:“去吧。”
听到过关的提示音响起时姚屿忽然觉得那种没通关的紧张感更甚了,他仰头看了看易羿,见对方也正低垂着眼望着自己。
天黑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眨眼之间刚刚还带点白日喧嚣的街道瞬间暗了下去,互藏着心事的两个人默默地对上对方的眼睛,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姚屿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不拿了。”
易羿眼皮微抬。
“回去吧,”姚屿有点酸,又有点想笑,这是怕他丢了还是怎么的,“你车停哪了?”
易羿不动。
姚屿干脆抢下他手里的钥匙:“你不开我开走了啊。”
易老先生倾身拽回钥匙,瞥了姚屿一眼:“你会么?”
姚同学不服气地说:“你没让我试过怎么知道?”
易羿无言片刻,说:“换一辆让你试。”
等他们两个开到家,易羿进阁楼拎出一辆小孩用的玩具汽车,姚屿才知道他说的换一辆是换了怎么一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欠打?”
易羿手往地下一指:“开。”
姚屿:“……”
这人何止欠打,欠揍欠收拾欠摩擦欠的太多了。
这个休息天的小插曲没让丁宇知道,在他的认知里,姚屿就真在易羿家里住了七天,蹭了七天的饭,陪、培养了七天的感情。
易羿的性取向在丁宇这儿不是秘密,但也没有开诚布公的讨论过,一切全凭他的观察和方婧涵的透露,所谓旁观者清,有些时候丁宇都觉得易羿就差把喜欢二字刻在脸上了,姚同学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丁宇开始反思。
反思是他想的太多还是当局者太傻。
想了半天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事多。
直到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的易羿家里时,姚屿吓了一跳。
“你家……很远吗?”姚屿真诚地问。
“不远。”丁宇看到他的脸,头更疼了。
“那你……是真的很想住在这儿吗?”姚屿继续问。
“不不不,”丁宇疯狂挥手,“我是国庆后有月考,紧张的。”
姚同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
丁宇:“……”
姚同学的眉眼亮亮,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傻白甜。
丁宇心想,算了,他再也不要管这两个人了。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高一七班简直照搬了开学报道那天的场景,各科作业像插上了翅膀在头顶乱飞,课代表一边忍着不能带头抄作业的痛一边维持秩序。
合作班的初选名单张贴在了高一教学楼的一楼,早上来时过于慌乱,只有很少的人注意到了这张名单,等上午两节课过去,指路大课间的音乐响起,一堆人后知后觉地卡在了出楼的过道上。
“是不是哪里不对?”有人问。
“好像少了点什么。”有人答。
运动会作为全年级大型信息交换现场,方便全体高一深刻地记住了七班的两位同学。
一位帅到掉渣,全方位无可挑剔的交换生;一位冉冉升起的年纪学霸,以一己之力击溃了甫曜横跨多年的合作班前三阵线。
“不是说他考了第一吗?”人继续问。
“不会吹错了人吧……”另一个人点了点名单,递补上的第一赫然是他们也很熟悉的学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