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姚屿没进合作班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大课间有人喜有人忧,忧的人远远多于喜难自禁的天选之子,不过毕竟喜的人在少数,这种忧在大家都忧就不算忧的情境下持续了一个课间,很快转变成为了对“姚屿”的各种猜想。
有人说,消息根本就是假的,因为他们试图找出最初的来源时发现无人接盘。
于是刘和昶被动接起了盘。
第三节 课是数学,刘和昶只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阵接着一阵,教室里的气氛微妙,他坐在靠前的位置,摸手机前先回头看了一眼学霸·姚。
学霸·姚显然对老师讲课的内容兴趣不大,十几分钟头都没抬一个,刘和昶只能看到他桌上压了本明显不是数学必修的书,对周围时而飘来的围观目光毫无反应。
刘和昶转回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微信界面,置顶的七班群安静如鸡,跟底下好几个99+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按开第一个,里面已经讨论到伍万群的普通话等级考试到底有没有拿到甲了。
马假线:……
Kris:哥,你总算来了
马假线:你们都不用上课的吗???
小念念:上课又不耽误水群
Kris:上课又不耽误水群
某瞳:上课又不耽误水群
马假线:停停停,我@还没看完,别刷了
Kris:别看了,我们重新问一遍比你看一遍快多了,就你们班那个姚屿,上次你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吹牛吧?
小念念:还吹的有模有样的
马假线:……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奇妙。
他上次确实想借姚屿的名字吹两点牛,把战火引到“第一”的名头上,再装无辜全身而退,最多就是低个头,认个错,风一吹有关他的问题就被吹走了。
结果稀里糊涂反炒了姚屿一波,自己还成了年级小群里“德高望重”的人物。
然后这“德”才“高”了一礼拜,他又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刘和昶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满眼都是泪。
马假线:你们还是等我看看
等他好好捋一捋,这次他自己也没搞清楚。
要说如果姚屿真的落选了合作班的考试,按他最开始的小心思,他现在该在群里致以沉痛的悼念,再在背后乐得原地起跳,落地后自己敬自己一杯。
然而经过一轮天堂到地域再到天堂再回到地域的口碑历程,他原地只剩下懵。
刘和昶自己也忍不住问:到底什么情况?
年级群受总人数限制,到四百以后群主就喊大家别再拉人了,奈何架不住这次吃瓜群众过多,拉人的消息不断在屏幕里跳上跳下。
群主这会儿估计正在认真听课,没管群里的事。
七班人不知是不关心八卦还是只看不评,刘和昶愣是没有在群里看到一个眼熟的。
刘和昶觉得自己该改名刘惆怅。
就在他对着数学作业本底下的手机发呆,思考是否就此装死比较靠谱的时刻,群里响起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煎饼加聪:卧槽
煎饼加聪:我&*%……
煎饼加聪:你们知道我们班发了什么???
刘和昶盯着这四个字想了半天,想起来这人大名伏聪,是高一十三班的学委。
刚好吊在初选名单的最后一位。
煎饼加聪:不不不等一下,让我缓缓,我现在眼睛看到的东西超过了脑容量
煎饼加聪:我们物理课,发了选拔考的试卷讲评
十三班的物理老师大名吉文峰,是物理竞赛的主力带队,老职业病了,对各种物理难题热衷到了痴迷的程度,教出来的学生对他又爱又恨,谈起就是一言难尽。
选拔考难度大于教学大纲,学校不要求讲评,卷子也由教务处统一保管了起来,但扛不住他去复印个百来份发给自己教的班级。
整张卷子主考理科,数理化题占比极大,物理一科排在卷首,正正好好占了一面,复印起来特别方便。
然后十三班的学生就看到这份卷子的抬头底下:
班级:高一7,姓名:姚屿
伏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试卷,眼珠左右来回转了几圈,最终抛弃卷子,往群里加了个卧槽舒缓自己被浪费的感情。
煎饼加聪:[图片]
煎饼加聪:冒着生命危险拍的,自己看吧
初选名单上只有名字没有分数,但不妨碍第一名的分数在一个大课间从一楼传到五楼,眼下看到群里陌生的分数、熟悉的名字,众人都有点恍惚。
菜子爷:这不是比第一名分还高么???
Kris:……
Kris:之前好像听说,合作班的选拔不是全看分数的
煎饼加聪:什么项目能把第一名综合出名单,你告诉我,我立马改行,不考试了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小念念:别告诉我,是那个
Kris:我觉得,应该就是那个
不知道叫啥:小弟附议,绝对是那个
煎饼加聪:@马假线,你搞明白了没?是不是那个?
徐天瑞:哪个?合作班?我姚哥是自己放弃的啊
徐天瑞同学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进群当天就把备注换成了大名,加上他运动会总围在姚屿身边秀脸,年级里听说过他名字的人呈N次方式上涨。
当场有人问:老徐,你姚哥为什么放弃?
做不出例题开着小差的徐天瑞看到这条消息指尖一顿,心里一阵捶胸顿足。
国庆回来,他的座位已经换到第一大组,离风雨不动的姚屿隔着不能再远的距离,课间仓促听了句“不去了”就打了上课铃,把他的蠢蠢欲问全部掐在了喉咙口。
以至于必修一例题的体感难度都上升了一个层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徐天瑞蹭地从窗口蹿到易羿的位置,人没坐好话已出口:“姚哥,你怎么想的?”
姚屿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扫向“不经意”路过此地第八次的刘和昶,打了个响指说:“我妈让我考我家那边的大学。”
“哦……”徐天瑞对这个答案的接受程度良好,琢磨了两秒又疯了:“那你妈干嘛不让你读家那边的高中?跑我们省来高考,找虐吗?”
姚屿:“?”
他信口拈来的谎话,压根没考虑高考难度和地域差异。
姚同学心虚了一瞬,努力思考“也不是很虐”的杀伤力是否超过了徐同学的承受能力,还没想完,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徐天瑞背后。
冷冰冰的表情杀伤力相当大。
姚屿:“咳咳咳。”
徐天瑞只觉得屁股一凉,回头便对上了易羿不太开心的脸。
他再看看自己,人在易羿的桌上,脚在易羿的凳子上,头……头怼在姚屿的脸面前。
易大佬的眼神有点像看死人呢……
姚屿幸灾乐祸地看着徐天瑞把易羿的桌椅擦了个锃亮,顺便把自己的东西也收了让他擦了一遍,问落座的易羿:“你怎么过来了?”
自从两张桌子拼成一张,易羿还没有在上课时间出现过。
易羿把书包塞进了抽屉,看起来是要久坐的意思:“那边考作文。”
姚屿纳闷地问:“你不用考?”
易羿淡淡道:“我用?”
姚屿:“……”你不用吗你作文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嘲笑的嘴脸过于明目张胆,易羿伸手在他桌上敲了一敲:“做人别太炫。”
姚同学的报应来的太快,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第四节 ,英语课,英语老师进门就把国庆作业往课代表桌上一摊:“发下去,同桌交换。”
姚同学:“……”
语文政治这种科目他还能在海归大佬面前吆喝几句,而英语,姚婆婆实在卖不起瓜。
七班的英语老师素来不爱讲语法,按她的说法,语法是他们该在初中或者课下学的东西,学语言,语感是第一,规律是第二,虽说考试总爱考些七七八八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深坑,但这不是最近没有考试么。
为了践行这项理论,她布置的国庆作业里一半是阅读,一半是作文,用徐天瑞的话来说,前一半不是一般的好抄,后一半不是一般的难抄。
眼下这份作业正握在易羿手里。
两个人一起住了七天,住出了姚屿破罐子破摔的大无畏精神,他灵魂挣扎了片刻觉得无药可救,马上一脸沉静地认了命。
易羿看着他的试卷看得格外认真。
阅读理解,讲起来远比做起来复杂,英语老师先把答案抄上了黑板,随后放下粉笔走下讲台两边看了看,问:“对完再想想,哪道题不理解需要我讲的?”
易羿不动声色地拎过姚屿的笔袋,轻声问:“想用什么味道的笔?”
姚屿面色忿忿:“红笔只有一种味道。”
于是卷面上被划了个哈密瓜味的斜杠。
姚屿哑口无言,不太记得这道题是在什么时候做的了,题干问的是作者想表达的思想,意指全文中心,他细节题全对了,却单单错了这道半送分的题。
英语老师等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去,挨个题问了下去,果然这道题错的最多。
“你们啊,就不会反着推?”她得到反馈当即抖了抖卷子说:“这种选项全部模棱两可的选择题,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不就是对的?”
“我找一个同学分析分析。”
她大手一指,点起来一个满脸无辜的姚同学。
“做对了吗?”
“……没。”
“正好,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
姚屿把卷子提到胸口,一目十行扫完了整篇文章,开口说:“作者举反例论证了开篇的观点。”
“什么观点?”
“有事情需要藏着掖着的时候,藏起来不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