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姚同学?”易羿那边有些嘈杂,过了几秒才变安静:“这个点……不是晚自习还没下课么,你逃课了?”
姚屿扯了扯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压抑:“都考完试了,上什么晚自习。”
“暑假了?”易羿语调微微上扬,没一会儿又低下来,“对,差不多了。”
姚屿沉默地用手指绕着手机线没说话,易羿等了几秒,从他时快时慢的呼吸声察觉出异样,问:“怎么了?”
他迟疑:“是……生我的气了吗?”
姚屿不想让他误会:“没有。”
“就……今天,家长会。”
“家长会?”易羿愣了愣,反应过来,“是不是……你爸妈没来?”
掌心传来针刺般的痛意,姚屿摊开手一看,发现手心已经被他抠出了明显的红印子,浸到汗有些疼,应该是破了皮。
他放下手,听到易羿追问:“喂?你在听么?怎么了?这两天情况稍微好了点,我可以回来一次……”
姚屿顿了顿,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也冷静了一些,听着对面略带焦急的语气,他忽然觉得不应该这样。
“不用,我没事,我爸爸来了,”姚屿说,“我没想到他会来。”
易羿那头似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这两天我教授的情况稳定了一些,需要再观察一个星期,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找机会回一次国,你好好的,听见没?”
姚屿嗤道:“我什么时候不好?你老实待着吧,你回来了难道让方婧涵一个人陪床?她还有工作,你可是正经的无业游民。”
易羿被他噎了一下,说:“开学以后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姚屿当然知道这种机会很少,但他不想让易羿回来见到一堆扯不开的乱麻,他能在电话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不能保证见面后还会有那么强的定力。
事实上病床上的女人也没能给易羿这个机会,她病情反复地厉害,否则也不会拖这么长时间,易羿和方婧涵被她的病折腾地焦头烂额,几个月连轴转,没能休息一天。
暑假,姚屿回了一趟家,发现姚立辉和楚晴已经分了居,原本硕大的复式小别墅变成了冷冷清清的空房,连走起路来都会有回音,姚立辉找了个保姆负责他和姚爷爷的衣食起居,姚屿吃不惯,总觉得尝不出味道。
没过几天他找了个竞赛集训的理由提前回了甫阳,天一亮去竞赛教室看书,天黑回宿舍,暑假加课的竞赛科目有好几个,他很快被其他老师吹成了典型,让吴涟狠涨了一把面子。
八月,全国中学生生物学竞赛开幕,领队是省里另一所高中的老师,性格跟吴涟完全相反,人很严肃,姚屿跟几个本市学生互相认识了一下后,全心投入到了比赛当中。
他们省不算是竞赛大省,参加比赛的人跟其他省相比少了一个队,起初没人放在心上,领队老师也没准备能拿多优秀的战果回家,理论竞赛结束当晚,不少人情绪低落,他一个一个安慰了过来,姚屿话少,脸上不带情绪,也被他放进了安慰队列中。
“走到这一步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看还有人刚读完高一,实在难得,理论成绩不是全部,实验竞赛努力一下,还是有很多可能的,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专注于比赛,你们肯定能拿到理想的成绩。”领队老师说。
他虽然这么说了,实际上对本省队伍心里有数,近两年的省一等奖最多摸到过国家级三等奖,大名单和集训队更是不用想,省里对生物竞赛的关注度远不如另几科,也没什么几年必出国一的指标,所以他内心还是很轻松的。
轻松到在闭幕式听到姚屿的名字时,他第一反应没转过来,整个人愣在了座位上。
同队的其他学生沉浸在震惊中,眼睁睁看着姚屿走上台,领了奖状和金牌,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吴涟得到消息慢了几步,等他得知姚屿拿了国家级一等奖,还顺利进了IBO代表队选拔冬令营时姚屿已经上了高铁,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停靠在下一站时才被接起。
“你小子!”吴涟激动的声音吵得姚屿耳膜一震,“你居然!”
姚屿看了眼窗外,重复播报员的话:“本站停靠时间3分钟,请乘客们抓紧时间。”
吴涟:“……几点到站?晚上我请吃饭。”
“七点吧,便宜的不吃。”
“还能亏待你?”吴涟笑着说,“你拿了国一啊,我奖金肯定稳了,我班里还有几个明年继续比的,我准备把他们叫来蹭蹭你的仙气,你下了车在车站等着,我去接你。”
“……”
看得出吴涟是相当激动了,没顾着桌上还有几个未成年,直接要了一箱啤酒,跟姚屿一杯接一杯的碰,喝到兴头上毫不客气地问:“你怎么笑都不笑一个?什么态度!”
姚屿脸上浮着酒意,眯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笑什么?才刚开始。”
吴涟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冬令营和IBO,骂了句:“靠,你当初说的时候我想着你口气真大,初赛还没影的事,你都想着国际赛了,现在想来,你还是口气大,那么多一等奖里只选4个,不止生物,还要考英语,你就对自己那么自信?”
姚屿直接拿起啤酒瓶碰了碰他的杯子:“就是这么自信。”
吴涟骂骂咧咧地举起杯子一口干了,招呼着边上的学生给自己又满了一杯。
人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某一天,姚屿从宿舍出来,发觉单穿校服已经挡不住外头刺骨的风了,才惊觉冬天到了。
年底时姚立辉和楚晴正式签了离婚协议,结束了近二十年的婚姻,楚晴给姚屿发了她新房子的地址,是个离以前的家很远的小区,不属于任何商圈,除非刻意造访,否则不存在路过的可能。
姚立辉在争取姚屿方面花了很大心思,有时候做的姚屿都有些动摇,他没去问楚晴为什么没来问过自己的意见,总觉得只要不问,一切就都没有发生,他妈妈还是在乎他的,只是相处模式比一般家庭冷淡了些。
直到寒假,过年,冬令营的举办地点就在燕城,该面对的无法逃避。
他没敢直接去找楚晴,先回了姚家的房子。
姚立辉大概怕激起他的反感,没敢说让他不要再找楚晴的话,只是在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提起:你妈妈不是很想见我们家的人。
年前,姚屿按着地址坐车去了楚晴的小区,在听到他妈妈的声音从楼下的呼叫器里传出来时,忽然就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