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事情上,陆崇向来都拗不过白符倪。他见白符倪一脸严肃坚定,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掺和到这趟浑水里,也只是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奈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不多说些什么了。”
看样子,对白符倪的说法竟是完全默认的态度。
原本做好了会被他大力阻拦的准备的白符倪便是一惊,喃喃:“那,那你没意见吗?”
“就算我有意见,能拦得住你吗?”
陆崇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果然沉默着低下头表示默认,马上又说道:“既然拦不住你,那我还干嘛再说那些废话?”罢了,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更何况……你想为自己的相依为命的爷爷做些什么,我就算是再怎么不乐意,也是拦不住你的。”
他微微一笑:“是吗?”
自然是的。
那么一段时间的相处,陆崇早将他的性格给摸了个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符倪时怎样一个固执又别扭的人,也比其他所有人都更能明白老榕树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没有拉着白符倪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只和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该注意的事情,就催着他去睡觉了。
虽然要借玉佩的事情将大妖引出来,可还有好一些时间,明天的白符倪,还是得继续电影的拍摄的。
因为那边还没有布置好捉住大妖的陷阱,白符倪和陆崇着实是悠闲了好几天。
对陷阱这些事情陆崇向来不在行,他更擅长的是直来直往地与人战斗,干脆便将这些事全扔给了其他人,在这段时间里专心和白符倪一起待在剧组里,白天守着他认真演戏,到了晚上便对他的法力进行突击练习,以求能让他按在战斗来临之前能够有较大的提升。
这部电影的拍摄对白符倪来说,到底还是有些难度。电影里,他扮演的那个抑郁症患者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一样,可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去就医,反而是任由病情肆意增长,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变得反复无常。
一点点毫不起眼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让本在大笑的他瞬间暴怒,或许是游戏打输了一把,或许是今天信号不好,或许是找不到需要用的东西……
这样情绪反复,波动较大的角色,是白符倪从未出演过的。而抑郁症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也从未有过了解,为了演好这部戏,不得不去啃了许多相关的资料。
“都是什么玩意儿!”
刚才还拿着手机打游戏的白符倪因为队友太坑,瞬间暴怒,他一下子就推开桌子愤怒地站了起来,然而这样大的动静丝毫没能平息他内心的怒火,反而让那把火越烧越旺。
最后,他终于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嘴里叽叽咕咕念着一些别人都听不见的骂人的话,拿起手机用力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垃圾!废物!”
摔一个手机完全不能让他解气。他随手操起旁边的纸、笔、罐头、零食,零零碎碎地用力往地上扔去,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和朋友打电话的室友片刻之间变得沉默不语,对他这样的情况倒是见怪不怪,低声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便默默打开门出去了。
乱七八糟地扔了好多东西,白符倪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痛苦:他的情绪还处在刚才游戏被坑的怒火里,可理智却意识到他这样做不对,叫嚣着让他停下来。
情绪上的冲突、强烈的自我厌恶,带给白符倪的,只有源源不断的痛苦。
他仿佛力气耗尽一般,又慢慢坐回椅子上,双眼无神,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看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一旁的小刀,面无表情地在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卡!”
这一节白符倪演得出乎意料的好,导演刚喊了卡,就很满意地冲着他一点头。明白自己这条算是过了,白符倪长长地舒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道具刀,从陆崇手中接过水,一边喝一边眼睛亮亮地问他:“怎么样?演得不错吧?”
“挺好的。”陆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将大衣披在他的身上,道:“开拍之前我和导演说了一下,帮你向他请了个假,一会儿你就跟我一起过去吧。”
白符倪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水杯,茫然地看着他:“去哪儿?”
他楞了一下,马上意识到陆崇是在说什么,略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今天了?”
陆崇轻轻地点了下头。他神色是面对白符倪时少有的严肃,开口说道:“虽然之前我也问过你,你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你是真的确定,要参与这件事吗?”
闻言,白符倪马上就想回答,却被陆崇稍微拦了一下。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又说道:“我知道你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并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我会尽量注意你的安危,可到底还是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这场战争会非常危险,甚至……”
剩下的话陆崇没说完,但里面的意思白符倪倒是也明白了。他沉默着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他说:”不管怎样……我都必须得去。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陆崇只是提醒他一下事情的严重性,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便也不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叹气:“既然你自己已经做下决定,那我们就走吧。”
因为已经提前和导演那边打过招呼了,两人随便带了点东西,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安全起见,小老虎早被他们托付给了奥德里奇和菲特。虽然他们两人也提出要一同参加战斗,可这事到底风险太大,还是被陆崇给婉言拒绝了。
前代朱雀的坟墓就在离白符倪拍摄地方不远的那座山上,没有花多少时间,他们很快就很快看到了正坐在地上发呆的况雪。
莫霑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句交流也没有,直到陆崇他们走过来,陆崇才慢吞吞地开口打招呼:“过…来…了?”
“嗯,”陆崇往他们后面看去:“怎么样?东西拿出来了吗?”
况雪心烦意乱:“暂时还没有。”
虽然这事他也是赞成的,可那到底是他父母的坟墓,现在突然要被人从里面拿走东西,况雪再怎么心大,也自认为做不到亲眼看着这一幕,干脆拉着莫霑一块儿出来了。
陆崇对他这点想法,倒是也能够理解,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绕过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戚泽瑞正好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通过空间拿了出来,玉佩离开原位的瞬间,陆崇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妖力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他脸色一变,拉着白符倪往旁边一闪,躲开这次袭击,厉声喝道:“谁?!出来!”
“我是谁……你们还不清楚吗?”
那人怪笑一声,半空中兀然出现了他的身形。
这还是一众人头一次看见他的模样。他身披黑色长袍,脚并不着地,看起来似乎是飘在空中一般。那汹涌澎湃的妖力接二连三地向他涌去,他一点不见抗拒,反而相当享受地张开双臂,感受着力量将自己充盈的感觉,哈哈大笑:“我总算……又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了不对劲。那些妖力虽然回到了他的体内,可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乖乖的,任由他使用,反而是在他体内满世界乱窜,引得他身体上一阵阵疼痛。
他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况雪正烦躁着,看他这模样,冷冷地笑了一声,一言不发便直接出了手。他动手得太突然,其他几人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况雪闷哼一声,从原地飞了出去。
那人露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容:“……你们不会以为,那么简单明显的陷阱,我也会上当吧?”
被阴了!
况雪咬牙,他勉强支撑着站起来,依旧恶狠狠地看着他,刚想继续动手,却被身后的莫霑拍了拍,低声道:“你先别冲动,我先来。”
莫霑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强硬,让况雪愣了一秒。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莫霑身后,看他和对面的陆崇打了个眼色,两人竟同时发起了攻击!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那边的戚泽瑞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将崔润的实体从空间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神情似笑似哭,他想说些什么,可到底又说不出口,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将早准备好的东西摆放在他周围,又将那枚玉佩摆放在他胸口,盯着他好半晌,才低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复活的步骤,戚泽瑞早在脑海里演练过了千百遍。现在坐起来,也丝毫不见生疏。
他很快完成了所有的过程,站在一旁抿着嘴看着躺在那儿的人,好一会儿,他才看到崔润的眼睫毛动了动,马上,他睁开眼来,茫然地望着四周,最后眼神聚焦到戚泽瑞脸上:“戚……泽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