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野史有这么一段记载。
曦国同缃国打仗,但这曦国皇帝昏庸无能,政治腐败,民不聊生,在位皇帝为了一点个人恩怨就给缃国发了一封战书。
缃国估计也是下了一跳,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了一员大将就应战了。
结果当然是……以君子之心渡小人之腹,曦国被打得体无完肤。
曦国帝直接下旨:老弱妇孺都要征兵。
举国默哀。
莫子西那年才五岁,也就头脑刚清醒的年纪吧,就跟着他唯一的娘上战场了。要他说他娘真是有病,非要背个竹筐把瘦成麻杆的莫子西塞里头,害得莫子西跑都跑不掉。
那天莫子西的偶像——缃国的大将军秦舜蔚并没有来,对方就派了五十个步兵把曦国两百来号老弱病残都捅死了。
没有像话本里讲的那样,上苍为了默哀而下起阴雨。那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小小的莫子西爬出竹筐,就看见他娘低头跪着不动,怀里全是窟窿,血洼洼的一片。莫子西抱着他娘干嚎了好几个时辰。
如果说英雄都是踏着彩云而来,那么那天秦舜蔚就是乘着烈马来救他的。
秦舜蔚看着满地尸横遍野,他大声质问着五十个士兵。
他娘答应他说是来带他见偶像的,可是他看见偶像却一点都不高兴,他不想让秦舜蔚发现自己,他把头埋在他娘的肩窝窝里。
秦舜蔚一个人把两百具尸体一个个摆好,用手把他们的眼睛合住,这时他听见了抽泣声。
“孩子?”秦舜蔚轻轻拍着莫子西的肩膀。
“呜——”莫子西一下嚎出声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别哭了……”三十来岁的大男人被一个毛娃娃整得手足无措。
“我怕啥呀?呜……我好饿……呜呜呜……”
就这样莫子西变成了秦舜蔚的义子。
秦舜蔚忘不了那天他马上莫子西倚在他怀里说的话。
莫子西说:“我才不怕你咧,我娘说你是好人,是能打倒那臭屁皇帝的大英雄!”
转眼就是十五年光阴。
“喂,秦尧,别弹那劳什子破琴了,陪我捉山鸡去吧。”莫子西已然一副俊俏模样,他躺在树上,朝树下的秦尧扔了个苹果。
秦尧抚琴的手一顿,接住了苹果咬了一口。
“我吃过的,你不嫌弃?”莫子西跳下树,趴在秦尧的琴上。
秦尧拿起苹果一看,上面果然有两个小小的牙印,脸色马上就变了,说道:“无聊。”
这时苏氏推门进来,见到院子里的两人,柔声问道:“尧儿,子西,不去午休吗?”
“这就去。”秦尧起身,却被莫子西拽住了袖子。
“干娘,这中午太阳正好,是抓野鸡的好时候呀。”
“是是是,赶紧去吧,早些回来别误了晚膳,你爹那边我替你们瞒住。”苏氏给莫子西整了整衣领,又对秦尧道:“尧儿,你也要学学子西,别再让你爹说道你,说什么你不像他大将军的儿子,放开玩。”
这街头街尾都传遍了,说这莫子西才像他秦大将军的儿子,十六岁就跟着秦舜蔚打下了曦国,纳为缃国版图的一部分,十七岁平叛了无数次反动,十八岁与扬国的逆风仗楞生生被他扳回局面,后来更不用说了,就连当朝武官没一人敢说自己比莫子西更牛掰,皇上亲自带着人去秦家给莫子西封了个正四品的都司,而他老子混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正一品的将军。而秦尧虽然是秦舜蔚亲儿子,却一路科举,十七中了探花郎,十九任职大理寺少卿,在秦家里正四品的官就像不要钱一样。但一个武官家庭中出了个少卿,秦舜蔚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于是秦尧变成了母亲眼里的“大家闺秀”,父亲眼里的“娘不几几的娘炮”。而这一对儿子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万千大小姐心里的良人,邻国闻风丧胆的“镇国之宝”。
然而,秦尧每天只想着修身养性,莫子西每天只顾着玩闹享乐。让秦舜蔚顶着皇上暗里明理的示好心急如焚。
两人这边刚上了山,秦尧就拿出腰间的玉笛吹起来,莫子西捉了两只鸡觉得无聊,就拔出佩剑伴着秦尧的笛声舞起剑来。
那天微风和煦,同他来到秦家时一样,秦尧恬着脸吹笛,他厚着脸扭秧歌……
这小姑娘见到我害羞了。
这是十五年前莫子西对秦尧的第一印象。
这傻子在干啥?
这是十五年前秦尧对莫子西的第一印象。
如今,少年郎年华似锦,意气风发。
“阿尧。”一曲终,莫子西把剑抵在秦尧心口。
秦尧看着莫子西的桃花眼,很亮。他伸出两指夹住剑峰,一路上移把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喉结滚烫,嗓音略哑:“我在。”
莫子西顺着秦尧的动作上前靠近了两步,耳侧还有秦尧的鼻息和刚刚的那句“我在”。
秦尧还在等莫子西的下半句,可是莫子西已经收了剑,背着手往下山的方向去了。
……
“呦呵,咱家两个大爷回来了啊。”秦舜蔚往院里的石凳上大刺刺一坐,喝着苏氏给他端来的酒,“这皇上叫我去了趟宫里议事,你们俩小兔崽子就不见了,你俩好歹也是个四品的官,一天天不着调,我不急皇上还急呢!”
苏氏一脸“城门失守”的表情。
“父亲教训的是。”秦尧拽了一下晃来晃去的莫子西。
“是是是,皇上万岁,干爹万岁,压迫主义万岁。”莫子西还是颠着腿,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你!”秦舜蔚差点噎着,猛一拍桌子站起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莫子西蹬着墙两三下就坐在墙头了,他外头笑道:“等我再立了功问那小气.皇上要些钱,我就辞了官去,游遍缃国这大好河山。”
秦尧无奈地看了那人一眼,一副“事不管己”地模样回屋了。
秦舜蔚闻言更气了,抄起果盘就往墙头砸去。苏氏连忙挡在秦舜蔚前面替莫子西求饶:“老爷万万不可啊,若是打伤了子西上朝皇上问起了,怕是不好交代啊!”秦舜蔚本来也下不去手,顺着苏氏的台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干爹呐,要我说你也辞官回乡种田去吧,就像那些腐朽老头说的……什么卸田甲归,唉,不管甲不甲龟的,老话说得好,'自古皇帝怕权臣'可不是假话,您那耿耿忠心怕是皇上不领情喽。”莫子西摇摇晃晃在墙头走着,蹬脚一跃便在屋顶上了,三下五除二人就没了影。
秦舜蔚却楞着没动,反复推敲着莫子西的话,终是叹了一口气,回屋了。
苏氏在一旁有些担心,别是莫子西把秦舜蔚气坏了,问道:“老爷没事吧,子西性子直,他……”
秦舜蔚只是摇摇头,说道:“我活了一辈子,还不如两个儿子看得通透……”
苏氏不明所以。
秦舜蔚却明白了为何自己的两个儿子被皇上器重,这样不惦记自己江山的人才为何不用?他们是有意无心朝政来趋利避害,加之莫子西的提醒,朝廷上也确实有人开始弹劾他,皇上也置若罔闻,亏他还以为儿子不开窍,原来是自己老了……
“你真要辞官?”
“嗯,不然?”莫子西翘起二郎腿,拿短刀削了个苹果,“然后我要游历这大好河山,一起?”
秦尧皱眉接过那削得只剩核的苹果,把果肉剔下来切成块,说道:“谁陪你疯?”
莫子西笑笑没说话,接过苹果塞在了秦尧嘴里面
“唔。”秦尧被塞了一大块,手里还干着活腾不出手,这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莫子西很善解人意地帮秦尧接过嘴里的苹果,转手把那块被咬过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好似还仔细品了品,道:“好甜的果儿,从哪买的?”
“没脸没皮。”秦尧嘴上说着,手里还是诚实地切下一块苹果,原样塞进了莫子西的嘴里。
莫子西坐在秦尧的院子里吃完苹果,扯乱秦尧的发冠就跑掉了。
次日上完朝,秦尧被皇帝交待了差事,说是什么小破村的命案要秦尧去调查,具体的莫子西打着哈欠没听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去露个面就行。
莫子西本来也想去凑凑热闹,但是好像染了风寒,头晕得劲大,回屋倒头就睡得昏天黑地,连秦尧何时走的都不知道。直到他醒来时太阳都落了山去,全府上下都匆匆忙忙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怎么了?”莫子西拦住了一个婢女问道。
“婢子回二少爷的话,是大少爷还没回来,老爷正要让婢子报官呢。”婢女回话。
“你别去了。我干爹在哪?”莫子西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他翻着墙就看见秦舜蔚和苏氏正上马车,莫子西赶忙拦下二人:“干爹、干娘,秦尧咋回事?”
苏氏抹着泪花花儿,说不出话。
秦舜蔚没好气地说道:“这臭小子,定是跟哪家野女人私奔了!”
苏氏抽噎着反驳:“尧儿是这样的人么!要私奔也是子西私奔,尧儿怎么会……唔唔。”
“干娘说的对!同那女娇娥私奔的只能是我,秦尧他只配孤寡一辈子!”莫子西抚着苏氏的背安慰道。
苏氏破涕为笑,道:“子西你也不许私奔,到时候我定给你挑个好媳妇。”
莫子西笑着说:“知道啦。干爹你们先别报官了,我去找吧……前几日秦尧大理寺的案子干爹你可知道?”
秦舜蔚闻言想了想,低头道:“山寇强.奸民女的案子吗?”
“应该不错,那砍了头的山寇同伙怕是找咱少卿大人寻仇去了……”莫子西眼中多了几分狠厉之色。
“那该如何是好?我早该注意到尧儿今天要路过那山寇窝,唉。”秦舜蔚打断了莫子西,着急地来回踱步,秦尧跟莫子西不一样,他是个文官啊。
“我去,干爹安心在家等我好消息。”还未等秦舜蔚反应过来,莫子西就翻上一匹快马,飞驰而去。
这时天已经朦朦黑了,荒野之中又极易起雾,莫子西的视线模糊却仍未减速,不过半个时辰他就看到了几匹被射死的马和随秦尧的佣人的尸体。
莫子西心头一寒,幸好其中并不见秦尧,他捻起草尖尖上的血迹,皱了皱眉。从血的凝固程度来看,山寇应当是四个时辰前出现的。他担忧的环顾四周,发现草丛中有带着血迹的拖痕,沿东而去,一路向东果然不出半里就见了山寇窝。
莫子西还未说什么就被看门的俩绑起来了,手法确实不咋样,他轻轻一解就开了,但是他还是假装顺从的被押进了寨子了。
“大当家,这人在咱们的地盘鬼鬼祟祟的。”
莫子西抬头一看,这大当家长得蛮俏的,脸上一道话本里所说丑恶疤痕,看着好不霸气,虽然比他家阿尧差了好多,不,他跟阿尧根本比不了。
大当家漫不经心地说:“就把他和那小白脸关一块,明天让弟兄们尝尝鲜。”
于是莫子西就看见了秦尧,秦尧小脸煞白,肩头还冒着不少血,像晕过去了一样一动不动。
莫子西看着秦尧,心里一阵心疼,他的伤不敢再拖了。
“大当家且慢!”莫子西转身直视着大当家,笑道,“你竟不知我是何人?”
大当家嘲讽地回话:“这世上还没有我李祝怕的人,你说来听听?”
“呵,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莫子西,浪花帮老大。若不是我十岁那年被那傻缺皇帝打压了一番,负责今天我就是那皇帝老儿了。”莫子西满嘴跑火车,不慌不忙解开了绳子。
李祝一愣,什么浪花帮他没听过,但是当今敢这么骂皇帝他只知道那个城门上挂了三天尸首的傻子。
“不然咱们打一架?我赢了你把这人给我,输了我让皇上给你在京城盖个院儿发展帮派。”莫子西倒也豪爽,虽然李祝对他开的条件动心了,但是话里的真假他还不知道,再者,这小白脸还跟他有仇……
“磨磨唧唧跟娘们似的。”莫子西已经拔剑招呼上了。
李祝没过几招就认输了,这莫子西像疯子一样,出手都是狠招。莫子西有些歉意,主要是他干爹不让他打架,今天一出来没收住。
“哥,咱俩拜个把子行不?”李祝还留着鼻血,满脸诚恳地看着莫子西。
莫子西一挥手,鸡血就安排上了,三叩九拜之礼,在月老像的见证下,两人结交为异姓兄弟。
“李老弟,这美人儿快坚持不住了,你这可有……”莫子西还没说完,李祝就端着一大堆瓶瓶罐罐上来了,殷勤地说:“大哥,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莫子西把秦尧横抱到床上,摸着秦尧的额头,好像有点烧。莫子西解开秦尧的衣服,却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转过去!”
“哎,大哥,你认识这小白……公子?”李祝连忙转过身,斟酌着开口。
莫子西慢慢剥开秦尧的衣服,肩头的伤口已经发炎了,头搭在莫子西肩上的秦尧不安分地蹭了蹭。莫子西一僵,柔声哄道:“别闹。”耳尖的红晕却是出买了他。
秦尧的肩白净白净的,像个姑娘似的,还有淡淡的体香。
“莫子西?疼!”秦尧糊里糊涂的撒娇自己都没注意。
“忍忍。”莫子西心头软成一片了,心情好似很不错地给李祝讲了一段山匪和书生的爱情故事,最后李祝哭着对莫子西说:“呜呜呜,是命运分开了你们,唔……好凄惨,祝大哥此后百年好合!”说完就哭着跑出房间了。
莫子西看着怀里的人儿,想在他那凉凉唇上吻一吻,但是有害怕惊醒了他。
莫子西来来回回忙了好一阵,秦尧可算是降烧了,但人还是迷迷糊糊的。本来莫子西还想休息一夜再来,转念一想,他干爹还不知道呢,万一找皇上去把事情闹大了……
“秦尧?醒醒……我们要回去了。”莫子西叫醒了秦尧。
秦尧清醒了些,可肩头的伤口确实有些难挨,他费力地应了一声。
秦尧受了伤只能和莫子西骑一匹马,莫子西扶秦尧上了马,跟依依不舍的李祝到了别就上路了。
“大哥一路小心,这片夜里有狼出没啊!”莫子西听见李祝远远喊道,挥了挥手示意。
他害怕颠着怀里的秦尧,一直没敢骑太快,倒是秦尧感受着身后的温热,脸上红了红。
“不舒服么?”莫子西很细心的注意到了,担心的问了一句。
“无碍。”
夜深了。
秦尧感到莫子西警惕地直了直身子,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坐好。”莫子西多年走在生死边缘,所以他对危险的感知很灵敏,第一时间他就判断出四下有东西。
他一手环住秦尧的腰,一手拽住缰绳加快了速度。
“吁——”
一只狼咬住了马腿,马发出了一声嘶鸣倒下了。
莫子西和秦尧跳下马,四周的黑暗里似乎还有更多眼睛。
“跑!”莫子西跟在秦尧后面,拿出剑时不时抵御一下狼的袭击。
秦尧本就不舒服,这下跑也跑不快,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了出来,空气中霎时弥漫着一种诱人的甜腻味儿,他淡淡对莫子西说:“你先走吧。”
莫子西砍死了几头狼,但是仍有狼不断上扑,渐渐他也力不从心了,以前手腕上的旧伤也有点脱力了,他仍是不正经地笑着说:“秦尧,你现在是我的压寨夫人了,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床上。”
秦尧疼得视线模糊了,他只看见眼前的剑光、月光、还有莫子西眼里的光都被血染红了,莫子西的手不住地藏在袖子里颤抖,却扔挡在了他身前。
“秦尧,先走!我……随、随后。”莫子西单薄的背影站都站不稳了,却把手里的剑抛给了秦尧。
秦尧接过剑却没有走,他站在莫子西身侧,轻轻拉住了莫子西的手,说:“我是你压寨夫人了,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美人怀……小心!”
秦尧拽着莫子西一愰,两人堪堪躲过了袭击,却是一个不稳滚下了山坡。
秦尧被莫子西摁在怀里,一点没让他摔着,倒是自己身子上磕得处处是伤。
秦尧突然听见莫子西闷哼了一声,连忙摸黑给他检查着伤口。
“没事,别乱摸。”莫子西一把抓住秦尧的手,压住身体里那股邪火。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秦尧?”莫子西突然开口。
“我在。”秦尧在等下半句。
“秦尧。”莫子西又叫到。
“嗯,怎么了?”秦尧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就想叫叫。”莫子西笑着。
秦尧扶他起来,两人走到一片空地,那儿有个小水潭,映着月光泛着银鳞。
秦尧衬着月光看着莫子西发呆的侧颜,不知怎么开始幻想他叱咤战场的模样,哪怕遍体鳞伤,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眼里永远是星河灿烂、一往无前。
“嘶——”秦尧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上,身体素质一直不太行,水边有潮气,肩头又隐隐疼起来。
“没事吧?”那张秦尧刚觉得一无所惧的脸就满脸惊慌地出现在他眼前,莫子西还不安分地扒拉着自己的衣服,嘴里执着地叨咕着:“别是发炎了吧,我帮你看看……”
莫子西知道左手对文人是多么重要,若是今天秦尧的手在这毁了……他不敢想。只能慌乱地检查他的伤口,秦尧觉得不自在,两人拉扯中秦尧的衣服被拉下一大片,露出洁白细腻的半边身子,没一点赘肉,小腹上走一寸还有精干的肌肉。秦尧脸瞬间涨红,他偏着头拉起衣服,可莫子西却毫不自知地要检查伤口:“羞啥?又不是没见过,我们军营光屁股跑的都不在少数……”
“你经常看?”秦尧却是直接打断了他,话一出口秦尧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不然?吃醋了?”莫子西的眼睛很亮,嘴里却不知道胡绕着些什么。
秦尧不过直视莫子西的眼睛,只想从他手中扯过衣服,却不小心碰着了莫子西的伤口。莫子西没站稳,被他一拽就这么朝着秦尧压了下去。
刹那间秦尧好像听见了莫子西的心跳声,像那勾栏院里暧.昧的调.情小调一样,一声声勾着他的魂。昏热的吐息萦绕在他颈间,还有心尖尖上,时轻时重,让那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感喷涌而出,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向他走进……
身上的人楞了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闻言,秦尧惊了,像梦一样,十几年的龌.龊情感终于得到了宣泄,因为那人说:
“阿尧,这么久了,你要我如何忍得住。”
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吻,莫子西的舌生涩地翘开了他的齿,他也生涩的回应着,不似莫子西那般大胆,他只敢小心翼翼的,生怕这盼了十几年的美梦破灭。
那一夜,秦尧像初尝禁果的苦行僧一样,悄悄地品尝着突如其来的欢愉,一切禁锢着他的世俗伦理仿佛在面对莫子西时都灰飞烟灭。他享受着不真实的疼痛,一遍遍用舌头舔舐着莫子西的伤口,仿佛带有血腥的哀求更能肆意释放体内压制的欲望。
“阿尧,还疼吗?”莫子西拥着怀里瘦小的人儿,心疼地问。
“无碍。”尽管下身仍带有撕裂般的痛感,但心头的喜悦却冲淡了今天一切倒霉的事,他靠在莫子西坚实的怀里,小声说道,却怎么也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阿尧,等我赚够了钱带你浪迹天涯好不好?”莫子西认真地说。
“嗯。”秦尧心头一喜。
他们的爱世俗所不容又如何,十几年的等待如今终于修成正果。
“你……什么时候就……”莫子西含糊其词地问。
秦尧却僵了僵,若说十几年去就对莫子西有了心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心思不正?
“我……”
“算了,不说也罢。”莫子西有些恼羞成怒,自己好好的问这些做什么。
“有十几年了。”
“什么?”莫子西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果然。秦尧咬了咬红肿的唇,子西是嫌弃自己恶心了吧。
“若是再早些年明了心意也不必忍这遭了。”莫子西哭笑不得,又吻了吻怀里的秦尧。
“抱歉……唔!”突如其来的吻把秦尧的脑子吻得昏昏沉沉。
“子西,尧儿——”远处有呼喊声,成片的火光照亮了黑漆漆的林子。
“在这!”莫子西看着怀里红着脸的秦尧,笑了笑。却又想到秦尧肩伤还未处理,又经了折腾,此时怕是硬撑着了。他把秦尧横抱起来,朝火光处走去。
秦尧不知道自己的脸煞白煞白的,莫子西这个动作让他觉得好羞耻,说道:“子西,我自己走吧,放我下来。”
“别闹。”莫子西虽也是强弩之末,总归体质还是比秦尧好上许多,三两步就站在了能让人群发现的石崖上,喊道:“干爹,我和秦尧在这里!”
在佣人的协助下两人成功被救,这一身伤看得秦舜蔚老揪心了:“这咋闹的?”
莫子西“噗”地笑出声:“狼干的。”连秦尧也低着头暗自脸红。
回到秦府时天都快亮了,秦舜蔚叫人给他们处理了伤口就安排两人睡下好好休息,自己去上朝同皇上解释了缘由。
当朝皇上继承了父位,今年也不过刚三十出头,听了秦舜蔚一番讲述,便给两人批了一周假,还派了太医去了秦府。
“秦爱卿呐,二位公子年纪不小,可有哪家心仪的姑娘?”皇上问,这是要下婚书的意思了,虽然皇上没有适龄的女儿,但是公主可不少。
“回皇上,末将惶恐,犬子并无此意,末将也只怕委屈了人姑娘家。”秦舜蔚额头上全是汗,这当了驸马可是不得参政的啊。
“爱卿若有心仪的儿媳尽管跟朕开口。”皇上心里也算计着呢,这等英杰才俊娶了别家姑娘是他亏了,不问朝政少了两个可靠的左膀右臂还是他亏了,唉。
“微臣谢过皇上。”心惊胆战的早朝可算过去了。
午膳时他把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了秦尧和莫子西。两人只是相视一看,便异口同声地拒绝了。在这方面秦舜蔚想得开,大不了俩儿子孤寡一辈子自己就养一辈子呗。
然而夜一深,莫子西就翻着墙偷偷溜到秦尧屋里,而秦尧睡前也总会给莫子西留扇窗。两人闹一晚上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苏氏也不会催他们起床,过得好不自在。
“在看什么?”秦尧替莫子西束好发,就看见莫子西手里的小册子。
“《春宫图》啊。”莫子西扯掉夹在外面的假书皮,露出原来封面上的三个大字,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补充道:“还疼的厉害吗?”
特别疼,迈开腿一走路就疼。
为了不让莫子西担心,秦尧摇了摇头。
“那你昨晚还哭得可怜巴巴。”莫子西搂住秦尧的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秦尧也就依他抱着,念叨着:“也不知道昨晚谁那么凶。”
莫子西听到了笑着没说话。
“明日是中元节了,我们……”
“我们还有去约会呐。”莫子西接过秦尧的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秦尧这么磨人呢,简直把他的魂勾的死死的,偏偏小妖精还不自知。
然而两人放完假开始上朝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礼部尚书余廖济给皇上呈的账本上多算了一千三百两黄金,这本就是皇上勒紧裤腰带放了一批财在缃国内做皇家生意的,财务一出纰漏倒最多贬个官,偏偏余廖济手里流过的龙袍还出了差错,这下怕是死罪难逃。
“末将以为余尚书无罪,不能只以这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就给余大人定罪,若是他人有意栽赃,余大人也是百口莫辩啊。皇上,请三思。”秦舜蔚这直性子偏偏要站出来给挚友说上两句。
但这里谁不是人精,都知道余廖济平时为人刚正不阿,乃是真真正正的“两袖清风”,一代纯臣。也正因为他从不站队这一点,得罪了不少人,也就秦舜蔚这愣头跟他走得近。
不过秦舜蔚此话一出,倒是不少人都站了出来,其中不乏有跟秦舜蔚关系不错的。其他人看着皇上不大高兴的样子,都低着头充当空气。
“臣以为,余尚书当斩。”这回开口的竟是莫子西。
“孽障!”秦舜蔚当场发怒,若不是被人拦住了,怕是皇上今日就要见血了。
莫子西却不理自家老爹,一拱手将那拜见礼做得不伦不类,扬着嘴角道:“龙袍乃是帝家尊严,余大人贵人多忘事出了纰漏皇上略施小惩便是。但,贪墨是万万不可的。余大人是本朝出了名的严谨,若说谁想对着账本动动手脚……除了您我还真想不到。”有,怎么没有。除了余廖济,皇上要想下手还不容易吗?
话是跟余廖济说的,眼睛却是看着皇上的。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皇上要针对余廖济的,偏偏就有些纯臣要反驳皇上的意思,这不是找死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剩下的人马上站出来。
余廖济倒是一直跪在那没说话。
“少卿觉得呢?”皇上开口便是问了秦尧。
秦舜蔚松了一口气,秦尧可比莫子西懂事许多。
“臣以为,秦都司说的在理。按秦将军所言,既有物证如若不能定罪,要我大理寺何用?”秦尧淡淡说道。
秦舜蔚差点一口老血浇皇帝满头。
皇上却颇为欣慰,这两个儿子可比他老子识实务许多。
“臣认罪。”地上的余廖济突然开口,皇上既要为难他一人,何苦连累秦家呢。他脱下官服,将剑架在颈间,说道:“罪臣不敢污了皇上的手,便自裁谢罪吧。”
一代纯臣,拔剑自刎在冰冷的宫中,谁不清楚这只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但又能如何呢?
中元节这天,两人被秦舜蔚罚在祖祠了跪到了下午,连饭都没给。秦尧本来伤就没好,一直跪着不说,胃里也难受的紧,整个人都变得脆弱极了。莫子西看着他脸色苍白,拿起一个上供的苹果,在袖子上擦巴擦巴递给了秦尧。秦尧接过苹果摆回了盘子了,只是把头靠在了莫子西肩上。
苏氏本来端了饭菜,半路就被秦舜蔚拦了下来。
“老爷,他们是你儿子!”
“我没有不忠不义的儿子!”秦舜蔚没有多说,气冲冲朝佣人们吩咐完就回屋了。
秦尧昏昏沉沉睡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还靠着莫子西呢,连忙起身,却又被莫子西压回了怀里。
“醒了?这时候街上正闹呢,我们可以开始约会了。”
“可是父亲……”秦尧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子西一把捞到怀里,莫子西轻功很不错,悄悄摸摸就出了府,到熙熙攘攘的街中游刃有余地带着秦尧转起来。
“我见话本里的夫妇都是要来河边放花灯的,阿尧,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秦尧手里还拿着滚烫的栗子,听到莫子西的话也只是宠溺地一笑。
桥上人很多,偏偏他们的眼里就只剩彼此。
秦尧写了一行隽秀小楷塞进了花灯,莫子西远远站着没看清,他的纸条上用极富有个性的草书写了一句:“愿阿尧能原谅我。”,想了想,他把“原谅”划去,写上“忘了”二字。莫子西暗自神伤地看着远处一身雪白的身影,轻叹了口气。
秦尧的纸条上是很简单的四字:无别子西。只要他们不分开,别的秦尧不敢再奢求。
“阿尧许了什么愿呐?”莫子西笑嘻嘻地走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话本没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吗?”秦尧也笑着靠在莫子西身上。
莫子西藏在袖子的手心中却是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莫子西取下了佩剑上的剑穗,那是他从他亲娘嫁衣上剪下来的流苏碎儿还串着他亲娘留给他的地摊货玉佩,都不值什么钱,却是他小心珍藏的宝贝。
秦尧拿着剑穗不知所措,最后只好把他常别在腰间的玉笛给了莫子西,也当作是交换了定情信物了吧。
“莫子西!秦尧!”秦舜蔚揪着莫子西的耳朵。
哪曾想这么巧,刚好碰见了在街上散心的秦舜蔚和苏氏二人。这并不大愉快的中元节就以此画上句号了。
自这次后,秦舜蔚上朝再也没给皇上好脸色,莫子西和秦尧说什么他就说反话,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直到某天的早朝,北方来报说战事恶化,槐忑一带快守不住了,全朝上上下下的武官都忙了起来,就连莫子西都入了军营开始操练新兵,秦舜蔚整天也见不到人。久之,皇上同秦舜蔚起了争执,秦舜蔚认为槐忑百姓不应遭此劫难,想要出兵支援,皇上却觉得槐忑不值得如此小题大作,给了他浒国又如何,现在应当全力设法应对匈奴的攻势。一时间朝廷分为两派,却耐不住人家秦舜蔚手里有实权,都不通报就直接带着十八万人马浩浩荡荡朝南去了,其中无论是官还是民,支持者不在少数,颇有种起兵造反的阵势。解救一方苦难没错,但是匈奴却趁虚而入,南方……沦陷了。
秦尧记得那夜的莫子西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褪去了秦尧的衣物,将他压在身下。
他感到莫子西的心情不大好,每次他苦苦哀求着,莫子西只是一味红着眼侵占着他,像是脱缰的野兽,贪婪且无情。
秦尧昏昏沉沉中又不知道被莫子西折腾了多久,醒来时都下朝了,很久莫子西才回来,只是收拾了些行李就又走了,连话都没顾上跟秦尧说。
秦舜蔚这些天都在南方打仗,秦尧不知朝廷上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串门去少师家里打听了下。
年过半百的魏豪推门见了拎着两卷书画的秦尧,赶紧邀对方进来,语气颇为担忧地说:“今日见少卿没来上朝我还着实担心着,结果都司说你身子有恙,如今看了少卿果然脸色不好。”
莫子西给自己请了假?
秦尧客客气气接过魏豪递过来的热茶,道:“劳少师担忧,只是子西今日匆匆离去我不知缘由,只得来问问少师。”
魏豪捋着胡须叹了口气,道:“这莫子西不知道是你爹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寻来的儿子,唉——秦舜蔚你糊涂啊!”
秦尧眼皮一跳,顾不上礼数站了起来,问道:“何出此言?”
魏豪仍是叹气,给秦尧续了茶,答道:“今天.朝上,子西自告奋勇领命去了北边平叛匈奴了,他们这些使棍棒的我不懂,但是……唉,秦尧呐,你听我一言,秦家就靠你了。”魏豪起身要回屋,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秦尧只是慌乱地抹了把脸,逃一般的回了秦家。
苏氏见秦尧一言不发,心里慌却又不敢说什么,她是个女人,不懂什么战事时局,她只知道丈夫和二儿子上了战场很危险,这也是为什么她从未反对过秦尧的选择。她是一个女人,只能满怀忧心地等待丈夫儿子回来,端上一碗热汤。
秦尧喝了一宿的酒,他酒量并不大,可是为什么醉了还是那么痛苦?他心头从未感到如此不安,这是十五年来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