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宋汀洲刚发声,眼角已然一片通红,“我回来了。”
本就寂静的大堂中像是忽然被吸音棉吸走了一切声音。
很久,很久。
台下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歇斯底里,而激动的声音。
“加油!”
宋汀洲微微一愣,睁大了眼。。
“加油!”
“宋老师回来了!”
“谢谢你!”
“加油!”
“加油小伙子!”
“年轻人加油啊!”
“……”
愈来愈多的呼声和掌声渐渐拥裹住了宋汀洲,让他几乎不能够呼吸。
抽噎。
抽泣。
捂脸笑着失声痛哭。
他从五岁起就没在众人面前这么失礼过了。然而不知为什么,这次的表现并不会让他感受到羞愧和难当,而是似乎有什么暖呼呼的东西从他内心深处拔地而起,生长起来了。
宋汀洲身姿挺拔地立于台上,一手置于胸前,弯下腰去,低着头,向诸位鞠了一个世界上最标准的躬。
“……谢谢。”
“谢谢。”
谢谢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人也记得我。
还有人在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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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汀洲平复了很久:“实话说,今天的稿子我没有背过,因为公司照顾我的身体,所以是公司的小朋友替我写的。但我后来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是去讲往常那些东西的话,未免……太过虚伪。更何况,各位平日里公务缠身,现在抽出这么宝贵的时间来听我讲话,我很感动,发自内心的感动。所以,我就借自己的例子,来聊一个极其宽泛的话题吧——生命。说说最近的事儿,诸位有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继续听,没有什么兴趣的话,可以离场,费用全退。”
“今天破一个例,下面我所说的话,大家想要录下来,想要拍下来,都可以。”
“其实,我成长环境不太好,虽然算不得糟糕透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就会发现,那些看似跟我很要好的朋友,或团队,其实我都融入不进去,也没有办法被理解,被接纳。这似乎是我的性格导致的。外表光鲜明亮,内心其实很冰凉,很冷漠,但是如此一个矛盾的我,有时候还是渴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分享难过的朋友。”
“可惜一直没有。”
“我和其他人,貌似关系也还不错,也总会有聊得深的话题,说得很开心。那个时候就会觉得我是不是把我的情绪发泄出去了。但是回到家里,一个人坐着,视线还是会落到小刀上面,脑子里还是会幻想出我自杀的场面。不止一次,也不是一年、一个月、一周。而是几乎每一分,每一秒,但凡我能闲得下来,我能放空自己,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去死。”
“我曾经真的认真地想过,要不,就那么一了百了吧。”
“不再去面对现实,不再去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们,不再看他们微笑,不再试图加入,不再背负着千百斤的重担。”
“我也曾经不止一回地嘲讽过自己。我说,世界上谁不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谁又不是一步一步蹒跚着走的。”
“但是,借用一句话。”
“悠悠忽忽,既不能觅死,又不能聊生,白发婆娑,犹视息人世。恐一旦溘先朝露,与草木同腐。”
“我觉得,我实在是太无可救药了。”
“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我亲人的人,还一遍一遍地凌迟我。我且不能够死,我死了,世界上像我一样可怜的人岂不更加孤独。”
“记得那一天下午,虽然我表现的和往常一样很安静,但某一时刻我突如其来地想要,杀了我自己。”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呵,”宋汀洲回忆起那个时候,笑起来:“这是不是很巧?他仿佛救世主降世一样。”
“随着我俩的深入交流,我居然在这个糟烂世界上也多了很多要流连的东西,我慢慢也挖掘出了属于自己的价值,那时候我想,我是应该活着的。”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远古的人类无法沟通的时候会想到用声带发声?为什么我们能生出下一代?为什么小孩儿生下来就有意识……似乎人类生下来就是为了去解决这些问题的,有些人能够得到令他们心满意足的答案,功成身退了。可余下的大部分人都在迷茫,所以他们又将这种痛苦传递给下一代。或许我们都该知道,这问题是无解的,人类能够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可是,我们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死去,为什么不当作是从惩罚中解脱?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才是为什么往往坏人会活得更久一些。”
宋汀洲眼神一片温柔,“可他没有给我答案,而是上前拥抱了我一下。”
“只需要那么一秒钟,爱上一个人就是如此。我想,因为那个拥抱,我才彻底信任了他。”
“并且在多年的时光里,把我的后背坚决地靠着他,就像在战场上彼此唯一的战友一样。”
“再后来,我由于患上了抑郁症而经历了无数次直面死亡的过程,自此之后再也不会去纠结与生死这个永恒的话题。”
“是生是死,何时赴死,在我这里都不再被赋予意义,因为我们期待的是赴死的过程,而非结局,所以与其思考结局,直面整个人生似乎更有趣。”
“于是,和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以及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我便不再讲究。”
“看开是一件很难的事,我与爱人都经历过这些事情。”
“朋友对于你的不予理解和远离、家人对于你一切的反对、甚至是你感觉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爱你。”
“前者可以淡然处之,后者绝无可能是真。”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所有患抑郁症的小天使们都能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