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又上了娱乐新闻的头条,只不过这次人们都在为他追悼————他在家中自杀。留下的遗书只要求了把名下财产全部捐献给山区孩子和将他与顾渊同葬。
粉丝和各路营销号终于知道了那个与大演员结婚的人的名字,没曾想是以这种方式。
我转述给周眠听,边说边叹气,觉得可惜。
周眠面向墙,问我:“袁一淞,你也会为爱殉情吗?”
我一怔,盯着他的侧脸看,神情复杂:“……会。”
周眠笑了,我感觉莫名其妙的。
在医院呆了几个月,周眠没有再度昏迷,整个人活蹦乱跳的,我们就申请了出院。
“呼~”周眠换上我的衣服,在医院门口伸了个懒腰,“终于逃脱了医院的魔爪了。”
我拎着大包小包,追赶上他的步伐。
“我们去哪儿啊?”他问。
“先去我家把东西放了,然后去你家。”
“去我家干吗?”
我觉得他是脑子坏了,说:“我找理由搪塞你妈,但你这么久不回复她肯定会担心。”
周眠若有所思,找出手机打开妈妈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发送,然后关机。
“好啦,我跟她说了要住你家一段时间,我们走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脸抽了抽,觉得这一家子心真大。
周眠在躲我。
回家了一周,我感觉到不对。第n次敲主卧的房门,让他出来吃饭,他让我放门口,等会自己会吃的。
我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小孩不高兴我也不能逼他啊,只能照着话耐心哄。
我放下饭,躲进了视野死角。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我快步上前挂住他的手。
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躲我,周眠低着头。我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看他脸色很差,嘴唇发白,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想把他拉倒医院去检查。周眠抓着门板,死活不让我带他走。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虚弱的像个鬼!”我朝他大吼。
周眠甩开我的手,说自己没事,只是低血糖。
“你到底再嘴硬什么?”
“我的身体我比你清楚。”他背靠门,揉着手腕,“你还有钱吗?我想出去旅游。”
我下意识回答:“你想去哪?”
“拉普兰。”
我想不到他要去芬兰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找人赶忙办理了护照买了机票,隔天就出发了。
十月的拉普兰进入了冬季,树林,湖泊,都被白雪覆盖着,宛如仙境。
周眠一下飞机就开始乱跑,我再人群中望半天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就被他从背后突然袭击。
我不希望他乱跑不见,黑着脸。
周眠觉得没劲儿,吹着口哨跟在我旁边。
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又耗费了些时间才到酒店,我整个人累瘫了,到房间就直直倒在床上。
“晚安,我先睡一觉,困死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徬晚了,我半眯着眼看到周眠坐在床上看电视。
他不困吗?
周眠听到动静,瞧我一眼就关上了电视:“你醒了?”
“嗯,为什么不看了?”我问。
他从他的床直接蹦到了我的床上,压在我身上对我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我感觉有些热,推开他套好衣服,回头看他:“要去玩就快点走。”
“来了!”
我们去泡了正宗的桑拿浴,先前睡醒的困倦感一扫而尽。我会装作不经意地去看周眠,他真的好瘦好白,身上也没什么多的肉。
我更热了。
抽自己一巴掌,赶紧跑了出来,丢下一句:“我不泡了。”
我没来过芬兰,周眠就像从小在这儿长大一样,对我各种介绍。
滔滔不绝的人突然停下步伐,猛烈咳嗽。我脱下我的外衣给他穿上,拉拢紧,操碎了心:“这么冷还穿这么少,早知道不答应你来了。”
周眠傻笑着,拉着我往前走,去坐狗拉雪橇。
“袁一淞,来拍照!”他踩在雪里,鼻子冻的红红的,扯着我要一起拍照。
“有什么好拍的。”我不情不愿掏出手机,就看着他脚一叉,露出了些字:北极线————我们在北纬66度33分上。
噗,真幼稚。
“拍吗?”
我学着他的样子,叉开腿,笑:“拍。”
这一块儿房子很多,灯的亮度不高,但也不会使路变得黑暗。
我被周眠带到了圣诞老人的屋子里,能看出来他应该趁着我入睡做了功课,但是本能不会骗人。他像个孩子一样,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我陷进去,入了神。
想亲他。我盯着他的唇,咽口水。
“要寄明信片吗?”
我没想,就回答:“寄。”
周眠挑了张明信片就躲到角落里写起来,美名其曰我不可以看。
我有些无奈,说我又不会偷看他的。
我的祝福很短,长时间不写字我提笔忘字,克制住潦草认真写下去。
我选了个面值大一点的邮票贴上去,填了周眠家的地址。看他半天还没写完,过去拍他的肩膀。
“写什么呢?大半天了还没好。”
周眠忍住咳嗽,擦擦嘴唇,换上笑脸,说我现在还不能知道。
嘁,神神秘秘的。
圣诞老人捋捋他的大白胡子,分别看看我们,笑着盖了章。
出来已是晚上十点,不用枯燥的等待,就能一睹极光风采。
景美,天凉,可人儿,我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风刮过,周眠咳的更剧烈了,我又脱下围巾给他戴上。
真是的,身体不好久多穿点啊,笨蛋。
原地站了十分钟,我有些疲惫。我并不喜欢在非工作时间出来,对旅游也不感冒,我只是相陪周眠而已。
我打了个哈欠,周眠察觉到,问我是不是困了。我点点头,他语气有些低落,说:“那我们回去吧。”
我没动,我问他为什么想来这里。
周眠吸气,想到了高三那年,两人在电视上看到极光,约定以后一定要来拉普兰目睹极光的美。
“我记了十年啊,你却忘记了。”
他摇头,说就是想来看看。
我努努嘴,转身靠上树干,显然不相信他这种话。
周眠蹲在地上,画了个笑脸,过来牵住我的手。
大冷天的,寒风还吹着,我却身处烈烈夏日般,整个人烧熟了。
好像不够似的,周眠又拽着我的手臂迫使我弯腰,嘴唇贴着我的耳际,问我之前想说的懂了吗?
我心跳不止,手掐着大腿,让自己不要去看周眠,支吾着说:“什么懂了?”
他压抑着咳嗽,用着不自然的嗓音说:“你才是白痴吧。”
“……我也,喜欢你。”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反复大张着嘴,腿部传来的痛感逼着我清醒几分。
难忍的咳嗽声越发强烈,周眠头撞墙,试图抵过这阵痛苦。
“呕——”他捂住嘴。
我闻到丝丝铁锈味,慌了,扒开他的手看见血透过指缝流下。我掏出纸巾,给他一下一下擦着,又觉得这样太蠢了,把人背起来快步往回走。
背上的人咳不停,还安慰我不要激动,我鼻头一酸,求他不要再说话了。
“你不是说你没什么事吗?周眠,骗我好玩吗?”
“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啊,跟我在家周围逛逛也很好看的。”
“你混蛋,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啊?”
我边走边辱骂他,太着急了绊了一跤,带着周眠摔倒在地。我爬过去看他的情况,他颤抖着手,摸着我的脸,告诉我他全听见了,叫我以后一定要过得开心。
我又背起他,抓紧他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哽咽着说:“不要……”
我刚写下的愿望还没实现呢,我想让你长命百岁。
感受到温热液体滴在脖子上,我心底一凉,放下他,渐冷的触感让我不太好受,取下手套给他搓暖。
周眠张着嘴,风太大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贴的很紧才听见几个气音:“我,爱,你。”他吐出最后一口血,没了气息。我不敢相信,抱着他反复取暖,人工呼吸,无果。
周眠死了。
我站在年少时最想来到的地方,却在此地失去了深爱之人。
眼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