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许泽一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空手去。

火锅店附近有个商场，俞池就顺便带着他去礼品店挑礼物。运动会刚结束，两个人穿的都好像是下一秒要去训练的体育特长生，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

许泽一走的有点慢，俞池就一直跟着他。

到火锅店时菜刚好上齐，几个人看到许泽一来了，果然都很高兴。俞池打了个招呼，就自然而然地坐在角落里，许泽一笑了笑，把手里的小礼盒拿给了眼镜。

那是一副眼镜框，金丝边，但镜片没有度数。许泽一说自己不知道他近视多少，就没敢给他配镜片。眼睛看起来很开心，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泽一，然后把礼物拆开，直接就戴上了。

平光镜果然看不清，小鸡说，你小心一会儿把手机掉锅里。眼镜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翻了个白眼说，这好歹是在座的唯一一个送我的生日礼物，就算手里涮锅，老子也要戴着吃。

众人都笑，俞池抿着唇，看向身边也在笑着的许泽一。

许泽一并不近视，但从俞池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戴着眼镜。他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少年衬衫眼镜，显得他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老师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但不戴眼镜的样子更好看，因为他有一双非常非常漂亮的眼睛。

刚刚他们去礼品店挑镜框，许泽一就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礼品店的灯光很好，映着他一双长睫，抬眼闭眼似有蝴蝶在他眼角起舞。

俞池看着他思索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戴在自己脸上，对着镜子看了几眼，随后转头问自己：

“这个好不好看？”

他几乎是下意识点了头。

到最后大家都有点醉了，俞池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眼镜搂着许泽一的脖子，正在醉醺醺地和他说些什么。

TY和小鸡低着头，就在一旁跟着听，偶尔替他帮腔。

就见许泽一似乎感知到他回来一般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俞池心里一紧，走去座位上，把许泽一拉起来。

“好了，该散了。”

出租停在711，许泽一在门口等，俞池进去买了两只三明治出来。

其实不是没吃饱，是吃完又聊了很长时间天，成年的可以喝酒，他们两个高中生就看着。

其实俞池跟许泽一平时都能喝，但今天却破天荒不想让自己被酒精浸醉。

“一个三明治够吗？”俞池问。

许泽一接过自己的那份，想了想，说：“我还想喝豆浆。”

许泽一喝豆浆要加糖，加很多糖，最好能甜到齁嗓子。

但俞池不加，他不喜欢甜食。

两个人就坐在便利店门前地座位上，对着夜晚空荡荡的街道，喝着豆浆吃面包。夜里，居民楼区地灯光没那么亮，偶尔也能看到星星。

“他们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俞池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

许泽一摘下眼镜，笑了。

他们说什么了？

他其实挺排斥陌生人的身体接触，所以当眼镜坐到自己旁边来的时候，他还躲了躲。眼镜显然是喝多了，搂着他不让他动，许泽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成了一块铁板。

他低声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般地说：“老大喜欢你。”

许泽一微微一怔。

“他说，”眼镜呼吸间都是酒气，脸也红红的，却还是很认真地对他说：“他说，他是因为你，才想打电竞的。”

小鸡跟TY本来看着眼镜抓着许泽一不放，还以为他在耍酒疯，连忙过来，要把他扯走，却在听见这句话时顿住了。

“我过生日，就当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眼镜说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摸了两把脸，在心里骂了俞池这个不争气的一万遍，才下定决心，说出了下半句：

“你给他个机会呗。”

许泽一抿了抿唇。

“他那个人吧，你也知道。你要不往他那儿走一步，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

眼镜说：“但他真的很喜欢你。”

“The ONE……”眼镜笑了笑，“谁看不出来呀？”

“他拿了冠军的游戏ID，是你的名字。”

许泽一抬起头，就看到了俞池站在不远处，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他正在看着自己。

“他说——”

时间回溯，许泽一坐在俞池身旁，忽然低下头，看着他们之间总是下意识隔开的一拳头距离。

为什么要隔开呢？

“他说。”他看向俞池：“你喜欢我。”

“你的游戏id是我的名字，你想赢是因为想追我，甚至就连你开始打游戏，都是我的原因。”

俞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没有镜片的阻挡，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许泽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俞池家境那么好，随便考个大学都够衣食无忧的，他干嘛非得熬夜熬眼睛熬青春地陪我们打游戏啊？”

——“他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只有自己有了一技之长，在你面前才有底气。”

许泽一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嗐，眼镜喝醉了嘛。“

“你也不用放在心……”

“那他说的要是真的呢？”

俞池打断他。

许泽一神色微微一怔。

“他说的，要都是真的呢？”

俞池笑了笑，重复了一遍：“我就是为了你才去打的游戏，我不告诉你我的id，就是怕你发现，我的代称一直是你……”

他说：“许泽一，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了。”

“我是个……同性恋。”

“我喜欢男孩子，但没喜欢过别人，就喜欢过你。”

俞池凑他近了近。

他们之间的一拳距离消失了，许泽一眨了眨眼睛，就发现他们已经仅在咫尺。

俞池低下头，鼻尖轻轻扫过他的鼻梁。

“许泽一，我现在说出来了，你要怎么办？”

他漫长的美好梦境，终于在这一刻浮出了水面。

它会破碎吗？

还是延续呢？

他想知道，是因为自己是俞池，还是因为自己是一个陪了他许久的邻居。

他也会给别人带书包么？

他也会为了别人翘课么？

他也会为了等别的什么人，窝在狭小的休息室睡着，又在醒过来后给他剪头发么？

他也会告诉别人，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

明明就是撒娇，但却装的理直气壮，仿佛都是别人欠他的。

他们相遇在灰尘横飞的楼道里，那次两个人都没走电梯，走的是安全通道。他想告诉许泽一自己觉得灰尘也很美，像是把风具象，但又怕他觉得自己矫情。

反而是许泽一先说，你看，好多灰，像不像很小的那种蝴蝶？

俞池觉得胃里一阵冷一阵暖，手里的豆浆还温着，但他却紧张得忘了那是什么味道。

许泽一笑了。

“你知道吗？你紧张的时候就会眨眼睛，频率是……”

他等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看着俞池的眼睛。

“频率是，半分钟三次。”

许泽一说：“所以，昨天跳高的时候，你根本不紧张。”

俞池抿了抿唇。许泽一却伸出手，像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随后，许泽一抬起头，吻住了他。

他们在星光下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