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假只有一周,还没出正月,就要返校上课,所以格外珍贵。
不串亲戚的时候,许泽一几乎一整天都和俞池待在一起。
大过年的,这些天里,许家父母午晚饭都会叫俞池来吃。俞池在他们面前很听话,也很有礼貌,等到吃过饭,许泽一就把他带到自己卧室写作业去。
写好的卷子渐渐成堆,通常写到晚上八点,两个人就都停笔,他们会出门闲逛,顺便换换脑子。
偶尔,许母还会收到儿子的消息,说今天留俞池家看电影,明天早上再回来吃早饭。
他们混在一起玩惯了,家长也就没放在心上,只叮嘱他们要早睡早起。
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去看了海。
A城沿海,却是北方,天气很难多热,即使在夏天,海水也凉的透心。
在海里游泳的人自然比其他沿海城市少,但与之相对的,水质也比其他地方干净。
在冬天去看海的人则更少,沿途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公交车里都是空的,许泽一先下车,然后回头,牵住了俞池的手。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过,让脚印被潮汐淹没。
“我们来许愿吧。”许泽一忽然说。
俞池笑着看向他:“许什么?”
“新年愿望。”许泽一想了想:“比如说,祝我们都能考上喜欢的大学。”
他看了看俞池,又说:“祝你的战队今年可以拿到全国冠军。”
俞池笑了。
俞池战队的人大多都是在这个城市里工作或者上大学,过年期间都回家了,但他们还是一直保持联系。
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是眼镜生日,三个队友都喝高了,所以第二天才看到群里的消息。时间显示半夜十一点五十九,万年不发照片的俞池破天荒发了张合照来,但还是没露脸,只有两只手。
那两只手握在一起。
随后是俞池的语音。
“许泽一说,一定要卡在今天。”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能听到旁边的人恼羞成怒的一句“你有病吧”。然后声音就顿了顿,他可能是在道歉,随后才说了下半句。
“嗯,卡在今天,眼镜生日。”
俞池掩不住笑地说:“托寿星福,我跟他在一起了。”
第二天,许泽一掏出手机,就发现自己多了三条好友验证消息。
他们走了很久,要走到下一个公交站,才能上车回市里。俞池握着他往前走,半晌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想说的你都说了,”俞池想了想,有点无奈地说,“我只能说,祝我们和家人朋友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许泽一想了想,说:“祝教导主任不要再骂你。”
俞池一顿,就又说:“祝你不要感冒。”
许泽一:“……”
俞池就笑,俯下身,讨好地搂了他一下,迅速认怂道:“我错了。”
他想了想,最后说:
“祝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开学日如期而至。
厚厚的一沓卷子拿出来,任课老师从第一页开始讲题,讲完了再做提高。之前还会走神的学生都开始收心归位,一个个都拿着笔,恨不得把老师讲的东西全部印在脑子里。
日子开始如流水,每一天、每一节课、每一张试卷,既千篇一律,却又各不相同。
春日复苏,绿色再次席卷大地。
俞池的战队签了约,是国内最好的一家电竞培训公司,老板是他们经常去的那家老板的旧队友,也曾是个电竞选手。
俞池请了半天假飞首都,跟总公司的人见过面签了字,又飞回来,参加了当天的晚自习。
全国大赛迫在眉睫,可高考也迫在眉睫。许泽一有的时候都替他觉得累,可下了课,俞池还是平静地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去吃饭,去接水,去散步。
回家或者去上学,俞池一直在他身边。
晚上放了学,俞池就要去网吧找队友训练。他们训练时间直接改到了晚上九点半到凌晨四点,其他时间队友自行磨合,等他到了,就进行实战。
许泽一想多陪他一会儿,晚上就也跟着他去网吧学习,还在那个休息室里。外面是沉默的手指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混杂着一两声训练有素的配合和战术,屋内是沉默的笔尖触碰纸张的擦擦声。
做完今天的训练,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俞池活动了下僵住的手腕,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就看到,许泽一蜷在里面一张小的几乎容不下他的折叠床上,眼镜也没摘,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俞池顿时觉得心里一暖,爱意与感动化成一条可以击碎他所有伪装的河流,毫不犹豫地将他淹没。
他走到许泽一身旁,一条腿跪在他身侧,俯下身,拥抱他。
“你结束了?”
许泽一醒过来,发现有人抱着自己,就笑了。他揉了揉眼睛,问:
“这是怎么了?你抱我干什么。还回不回家了。”
“对不起。”俞池说。
他把脸埋进许泽一肩窝里,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