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X战队变成了国内最具有潜力也最具有实力的电子竞技战队,即使在前几年,他们还被公司藏在二队养精蓄锐,却在去年横空出世,替换本来一直在国际上极具影响力、也一直战绩斐然的一队,参加了该年度电子竞技行业最具有知名度的国际大赛。
就像是一匹无所畏惧的黑马,他们毫无疑问地拔得了头筹。
其中,X战队队长Fish,个人素质更是强悍。无论胜败,都能拿到全场个人积分排名第一。即使在某一次队友失误导致无法挽回局面的比赛中,他只身一人,也在血卡用尽前,为队友取得了最大限度的人头积分。
他像是一条鱼,而电子竞技,则是让他可以遨游的水。
媒体偏爱他,因为他长了一张生来就适合被送向大屏幕的脸;粉丝偏爱他,因为他行事低调,打电竞五年,却从未出现过任何负面新闻;选手偏爱他,因为他技术高超,但却不会吝啬任何经验的分享,也不会拒绝哪怕是一个候补队员的对战要求。
只有追了他许多年的老粉才记得,在那个还没有Fish的年代,在最初,电子竞技中刚刚出现俞池这个人的时候,他并不叫这个名字。
他曾低调地拒绝所有媒体的提问,却会走向一个人。
他就是The ONE。
全球大赛,如期举行。
出战名单是由国内的几支著名的战队比拼选出,这些都是参加过全球大赛海选,又经历了层层对决,才选出来的队伍。
俞池赢得很艰辛,但终究,他还是赢了。
这就意味着,他将带领自己的战队,代表国家,与其他国家的选手对战。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起身,与对方队员握手。
一年前,他大学毕业,正式投身电子竞技。当时小鸡和眼镜早已进入一队,TY上了年纪,不再适合出去打比赛,就跻身公司后勤,成为了他们的老板。
一队的老队长僵尸找他谈了一晚上的话,那天他们喝了很多的酒,让这位在电子竞技行业拼搏了也将近十年的老前辈,把自己想说的、觉得应该告诉他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部都跟他说了一遍。
俞池觉得很感激,但他不会说话,就只会一瓶酒一瓶酒的敬过去。
谈话末尾,僵尸和他提了一个名字。
那是这么多年来,他人生中唯一的雷区。也是唯一一个,即使所有现役队员都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依然不敢和他提起的名字。
他说:“俞池,你知道许泽一现在怎么样了吗?”
俞池一怔,却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僵硬了起来。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也不用跟我急,我知道你听不得他。”
僵尸想抬手揉揉这头倔驴的脑袋,但终究没敢,手臂抬起半天又放下,才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是内奸,好吧?你可以怨我恨我,但你也知道,谁也不能拒绝像许泽一那样的人。”
俞池把手里的酒全部喝光,然后又开了一瓶。
“五年前,他忽然联系了我。”
僵尸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注意着他的动向,思索这小子要真发疯,自己怎么躲,才能保住一条命来。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联系上我的,但这些也不重要了。”
“那天,他在电话里哭了。”
俞池周身一顿。
“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他就只是问我,你现在还好吗。”
“你那会儿正重症监护呢,好个屁呀。我当时不知道你俩……就都跟他说了。”
僵尸顿了顿,很真心地对俞池说:
“俞池,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他真的很难受。”
“他说他对不起你,还求我不要告诉你他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随时随地告诉他你的消息。”
僵尸看着俞池又干了一瓶啤酒,小心翼翼地说:
“我猜他都没求过你。”
许泽一是没求过他。
“然后呢?”
俞池擦擦嘴角的啤酒,笑了:
“你告诉他了?”
“我没告诉他。”
僵尸犹豫了一下,才说:
“他自己去看了。”
“他也在首都,就在咱国家最好的那个大学,距离你的学校只有五公里。”
俞池浑身一僵。
僵尸神色复杂地看了俞池一眼: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前没说过要考什么学校……你选首都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说好了……”
是说好了。
俞池愣了半天,然后垂眸苦笑。
可他却以为,是自己选错了。
“他其实经常去看你,你当时打游戏,不是在学校也挺有名的?”
僵尸说:“我以为你们已经见过面,然后关系闹僵,才变成这样的。”
“不过,俞池,”他好奇地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俞池失笑:“我有什么好想的?”
“我很想他。”
他转了转手里的酒瓶子,自嘲地笑了笑。
“可我不知道,对他来说,我的‘想他’,究竟还重不重要了。”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是一次都没有见过许泽一。
那是去一场比赛的路上,在首都,路过了一个非常大的商场。那天人很多,路况也不乐观,他们在路上堵了很久。
俞池刚看完一会儿与自己对战的队伍之前的比赛视频,揉揉眼睛往窗外看去,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笨重的玩偶服,正摘下帽子,坐在垃圾桶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他的头发稍稍长了,有些挡住眼睛,他记得那人的眼睛很漂亮,但许久未见,他还是喜欢戴着这副黑框眼镜。
他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在随行经纪人和队友的惊呼声中,穿过车辆,穿过人流,走向他。
小熊玩偶已经带上了自己的头套,刚要把自己的传单捡起来继续发,就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进了怀里。
一个高大的,戴着棒球帽的,只看下半张脸就知道帅的惨绝人寰的男人,忽然出现,抱住了一只小熊。
路人纷纷侧目,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先生,你不能……”
“许泽一,”
俞池激动地嗓子发哑,一字一句地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了?”
小熊玩偶不说话了。
路况好了一些,运载队员的车停在路边,经纪人火急火燎地下了车,正向俞池赶过来。
“我知道。”
许泽一小声说:“我都知道。”
小熊偏了偏头,看向正朝他们过来的经纪人和队友。
“你是要去比赛吗?”
俞池“嗯”了一声。
“那你还不快去?”小熊推开他:“你要迟到了。”
“许泽一,”俞池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在发传单?”
为什么?
许泽一藏在小熊里面笑了。
他没答,想了半天,伸出手,隔着玩偶的手套,摸了摸俞池的头。
俞池低下头,顺从地让他摸,眼神深情得能让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动心。
“你快去比,”
许泽一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我就在这里,不发到晚上九点不下班。”
“等你赢了,回来找我,好不好?”
许泽一的声音轻快极了,像是每一次要他去拿奖牌时对他的撒娇一般。
他说:“我等你。”
俞池信了。
可当晚,他拿着奖杯急匆匆地回来,却再也找不到那只小熊了。
国内最好大学的高材生,为什么会去发传单?
因为俞池的父亲发现了他和他的队友有联系。
因为俞池还放不下他。
因为他们觉得,是因为他故意让自己和俞池还有交集,所以才会让他念念不忘。
让一个受专业分配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吃苦,对一个成功的生意人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没人知道,那个藏在玩偶服下的人,在被俞池抱住的那一刻,就已经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许泽一太想他了。
吃饭会想,睡觉也会想。
喝水会想,吃甜食会想,吃火锅也会想。
他偷偷地,躲在人群里看过他,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他都期盼他会赢,而他也不负众望地、一次次地赢给他看。
他多想多让他抱会儿自己啊。
他多想告诉他,其实我也很想你。
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疯掉了。
可他不能。
他骗了俞池,他再一次卑微地,无耻地,从他身边逃离。
许泽一做过一道选择题。
他要为他的答案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