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育藤中学下午四点半，下课铃打响的前一分钟，校园广播同时播报了两条通告消息。

秋季学期刚刚开始上了一个月的课，学生们暑假玩飞了的心显然还没有收回来，一下课，男生们便成群结队地往篮球场跑，女生们则手拉手走去小卖部。

许泽一叫住打算去超市买点零食的同桌，让他去顺便给自己捎一瓶矿泉水。

随后，他推了推眼睛，走到教学楼顶层，敲响了教务处办公室的门。

他是广播通报第一条消息的主人公，因为他在刚结束不久的暑假里的全国高中生物理知识竞赛中拿了一等奖。虽然这在育藤这种重点高中不足为奇，但特别的是，他是他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拿了省一的高二学生。

刚刚放广播时就能听出他们年级主任语气十分自豪，颇有些拿他标板立杆的意思，简短几句话让他说的抑扬顿挫、情绪激昂，末了还照例加一句：

“希望各位同学也能够专心学业，多多向许同学学习。”

屋内有人说“进”，许泽一伸手，推开了教务处的门。

门内还站着一个男生，也是一身校服，外套里穿黑色T恤，个头蛮高，走过门框估计要低头。

他此时也在低着头。但不是为了过门，而是在挨训。

他就是刚刚第二条广播的主人公。

如果说第一条广播是纯褒义，第二条就是纯贬义，连年级主任的语气都跟着变化，从如沐春风到冰寒三尺。

要不是校园广播里不许骂人，所有同学都会觉得，他真的会对着话筒吐出脏字。

男生双手背后握在一起，刘海有点长，稍稍挡了点眼睛。听见许泽一进门的声音，便回过头来。

看到他就笑，小声说了句：“来了？”

许泽一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去。

一只手重重拍到了桌子上。

“俞池！你还敢交头接耳？一点反思的态度都没有！”

听见这暴风开场，两人迅速一起低头认错，连过来取奖证的许泽一也下意识开始立身反省。就听到教导主任传统的下文：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俞池低着头，很诚恳地盯着自己脚尖，立刻认错道：

“是，我错了。”

许泽一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

教导主任被他一噎，摔了把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差点碰倒他桌上那只这么多年已经浸出茶色的玻璃杯：“你错了？我看你可没觉得错！”

他眼疾手快地在那只杯子落地摔碎以前接起来放回桌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哼了一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这倒是问住了俞池。

“我错在，”他想了想，“我不应该看着她们俩打架。”

许泽一偷偷看了他一眼。

俞池表情沉痛，继续说：“唉，老师，我也没想到会打起来呀。”

“本来我都不知道有人打架这回事儿，要不是您告诉我，我肯定连去都不去……”

许泽一这回没忍住，低下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教导主任快要气撅过去了，指着俞池的鼻子，声音高的能传到门外去：

“你就不能有点学生的样子，啊？影响啊，俞池，你懂不懂？”

他痛心疾首：“知错不改，叛逆！你给同学们带来了多么负面的影响！”

俞池正色，低头再次诚恳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教导主任的眼睛，一副痛定思过的模样，严肃地说：“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教导主任气得够呛，坐回到椅子里，拿起茶缸喝了口水。

“先就这样吧，好歹没打出什么事儿来，人俩小姑娘也和解了……”

他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还是忍不住继续唠叨：

“俞池啊，你成绩也不错，天天好好上学不好吗？啊？天天招蜂引蝶的搞什么男女关系，这种事老师看得多了，上大学！哪有人管你处对象啊？成绩是你自己的，有了好成绩，考上好大学，到时候你的前途你的家庭不都有了？……”

俞池安安分分地站在那里，但许泽一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左耳朵近，右耳朵出了。

上课铃适时打响，教导主任终于住了嘴，又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才注意到站在旁边围观半天的许泽一。

老师对待优等生的态度总是不同，俞池眼看着他面色从雷阵雨转晴，和颜悦色地招招手，招呼许泽一过来，把他一等奖的奖状拿回去。

已经到了上课时间，教导主任也就没多留他们，用看向祖国未来花朵一般的眼神对许泽一说了几句类似于“再接再厉”，“不要骄傲”的话，就赶他们回去上课。

俞池恨不得自己能一直装透明，跟在许泽一后头走出办公室，只是在他即将关门的那刻，又被教导主任叫住了。

“还有啊俞池，头发长了就剪剪，你看哪个好好学习的留你那个发型？明天剪好了再给我过来上学……”

俞池关门动作未停，就当没听见，谁知教导主任歪了歪头，正好看到了门缝里拿着奖状的许泽一，顺口就又补了一句：“泽一啊，你来给老师监督他，明天他要是没剪，课间操就带他到我办公室来。”

教导主任眯了眯眼：“我亲自给他剪。”

俞池关门动作一顿，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许泽一正抱着奖状，闻言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起来。

许泽一耸了耸肩，小声道：“他说的，我可没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