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池去外省参加交流赛,出差一周。
许泽一回学校交材料,顺便买些吃的回家去。
结果,他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刚到楼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等在那里。
俞池的母亲站起身,朝他笑了起来。
美貌的妇人经历岁月的风霜,如今也有些疲态,此时坐在许泽一对面,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的桌布。
许泽一把刚买好的食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服务员走过来,为他端来了一杯咖啡。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没有让这个女人进家门。
俞母犹豫再三,还是把一张请帖递到了许泽一手里。
她又要结婚了。
对方是一个外国人,年纪和她差不多,照片上男人金发碧眼,看着很像某个欧洲电影里的贵族。
俞母犹豫再三,还是想亲自问一问,俞池和许泽一愿不愿意参加她的婚礼。
“这需要看俞池那时候有没有比赛。”许泽一微微笑着:“不过他应该会为您高兴。”
他真心实意地说:“祝您新婚快乐。”
妇人顿了顿,慢慢地红了一双眼睛。
良久,她才说:
“今天我特意找了个俞池不在的时候来见你,其实是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许泽一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不仅是对我当年逼你离开俞池,还是后来,他爸爸对你做过的那些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实在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和俞池爸爸会为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
许泽一垂下了眼睛。
他大学读金融,因为成绩优异,经常利用寒暑假时被导师派去有名的公司实习。可当他第一次来到集团时,所有的师兄师姐和他的同辈都是跟着某位高层管理实习,只有他被调去专门跟了人事部的一位以刻薄著称的总经理。
当天晚上,他被带去了一家生意酒局,即使对方并没有灌酒的意思,但总经理还是以“面子”和“餐桌礼仪”为由,逼他喝了很多酒。
他的胃直接被酒精烧坏,但他当时还不知道,只觉得疼,强忍着不适把所有上司送走,自己却倒在出租车后座不省人事。
第二天,他迟到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再次遇见俞池。
天之骄子许泽一,打上学以来没有拿过第二的成绩,永远干净,永远漂亮,永远得体。
却满身汗水地将自己锁在人偶服里,去达成根本完不成的任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遇见了俞池。那个高大的、穿着队服的英俊少年,那么急切地从车里奔出来,毫不介意别人眼光地紧紧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太想俞池了。
醒着也想,梦里也想。
可等见到他,他又退缩了。
自己好狼狈,好丑,好脏。
他会不会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他忽然明白俞池当年为什么会紧张,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自卑。
就像即使他知道,俞池根本不会因为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而嫌弃他,可他还是觉得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今天将他当众羞辱过,又罚他去发传单的高高在上的那个经理,在他去取玩偶服时,轻飘飘地告诉他:
俞先生希望自己离开俞池。
越远越好。
许泽一愣了愣,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笑了,然后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见不到俞池了……
为什么还要将他远远看一眼的权利也剥夺呢?
他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当晚,他还来不及去等俞池回来,就再次被人拉去陪酒。但不幸的是,他第二天并没能从病床上爬起来。
当时的导师就是许泽一研究生的指导老师,他很快听说了这件事,亲自去医院看了许泽一。
不久以后,那个刁难他的经理被炒掉了。
同年,俞池以为许泽一放弃自己,改掉了游戏ID,却在注册当天又去纹了身;俞池的母亲得知了许泽一在集团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决定与俞父离婚。
但那都是后话了。
那段时间,许泽一过得很痛苦。病痛的折磨和精神的折磨让他整个人形销骨立,与此同时,他还听说俞池改掉了自己的游戏代称。
他一度认为,那是因为俞池不爱自己了。
俞池生他的气了,以后就算他怎么乞求,也再也找不到那个陪过自己六年的人。
没有人会叮嘱他喝水,没有人会悄悄地给他点一份麻辣烫。没有人会顺着他的意思去吃自己不喜欢的奶油蛋糕,也没有人会在赢了比赛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向自己。
他病了很久,差点留下病根。
咖啡店里——
许久,许泽一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轻轻地对俞母笑了笑。
他说:“没事的,阿姨。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