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闹得有点狠。
这里是野外。希迪一方面知道不会有人来,另一方面又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少年图新鲜,一闹腾起来就没完,紧紧地贴着布瑞斯撒娇,一直不肯让他离开自己太远。
布瑞斯……
布瑞斯多少有点儿失控了。
希迪不乐意动弹,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趴在他后背上哼哼唧唧,把脸埋在布瑞斯的斗篷布料里。
希迪:“你把我弄坏了。”
布瑞斯背着他往前走,这时倒是已经恢复了他原来的温柔:“我刚刚检查过,您并没有受伤。”
至少……还远没到‘弄坏’的程度。
“不管。”希迪声音含糊,把布瑞斯的长发撩到旁边,磨牙一样,去轻轻地啃他脖子上的那个项圈。
当然啃不动,金属质地十分坚硬。希迪刚才就仔细地查看过一遍,没在上边发现任何接痕。
这东西的大小正巧合适,只宽松一点,也不知道布瑞斯到底是怎么带上去的。
不过现在希迪暂时懒得思考这个,也没有闲心再次尝试把项圈掰断。
他又小声抱怨:“我不舒服。”
布瑞斯能施放十分精准的水系魔法,洗倒是洗得干净,但那种异样的、黏糊糊的触感却不那么容易褪去。即使已经休息了好大一会儿,他还是有种自己被灌满了的错觉。
希迪是个会毫不犹豫地弄伤自己的孩子,能让他都觉得难受,也是件挺了不起的事情。
布瑞斯没跟他争这个。
他任凭这危险的小变态挂在自己肩膀上,用手指一路从自己的侧脸按到喉结,也没反抗:“抱歉,是我的错。”
倒是温驯,丝毫也看不出方才他把希迪按在树干上时的那种贪婪又渴望的架势。
希迪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悄悄地摸了摸小镰刀的刀柄,但很快就松了手。
……现在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他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就算能成功,也不想下来走路,于是到底还是放弃这次的暗杀计划,转而再次去研究布瑞斯的项圈。
项圈旁边的肩膀上就是他刚咬出来的印子,尖尖的虎牙留下的痕迹格外明显,白皙的皮肤红了一片,几乎马上就要磨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布瑞斯的皮肤光滑得透明,甚至能看见他颈侧青色的血管。
挺好看的。
希迪喜欢看上去脆弱的东西。
因为那通常代表……它们都格外容易被毁灭。
这是一种独属于希迪的、有关于消亡和残骸的精致美学。
不过他一直没能成功毁掉布瑞斯就是了。
少年尝试着,用自己的手指去按压那个印子,按了两下,又把脑袋凑过去,像是好奇的小猫一样,试探性地在上边舔了舔。
你会陪我到什么时候呢?他想。
又想:算了,这不重要。
布瑞斯前行的身体一顿。
希迪:“怎么?”
布瑞斯:“……没事。”
不知为何,声音有些低沉。
“唔……”希迪动了动身体,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就自觉从布瑞斯后背上跳下来,环视四周一圈,“这是哪儿?”
刚才他忙着研究布瑞斯,只是随手指了个方向。但布瑞斯速度很快,他只趴着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面前的这个地方了。
森林似乎终于到了尽头,树木不再无边无际,眼前的场景开阔起来,在树林没有蔓延过去的地方,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辽阔草原。
草原上地形起伏,隆起几个小山丘,上面盖着低矮的房子,不多,零零碎碎地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一眼就望得到头的村落。
一条小溪穿山而过,流向远方。
山坡上有人在放羊。
羊群慢吞吞地悠闲散步,雪白而蓬松的羊毛聚拢在一起,像是天上的云,轻飘飘地飘来荡去。
暮色浓郁,太阳几乎已经压在了山丘顶上,将草原和草原上的羊羔都镀上了一层橙红的光。
布瑞斯:“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征求希迪的意见:“您是打算再往前走一走,还是去村子里暂时借宿一晚?”
两人的前进速度很快,原本今天不止能走出这片森林,还能走得更远一点。但他们在树林里胡闹的时间太长,如今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再想赶路,似乎就不太方便。
希迪转头看他:“我从来没借宿过。”
从前生活在赎罪院里,没有那个机会,离开了之后又迅速遇见布瑞斯,住的是小酒馆,‘借宿’对于他来说是件新鲜事。
希迪好奇心旺盛,挺喜欢这样的新鲜。
夕阳的余晖照射过来,几乎将他漂亮的绿眼睛也染成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橙色,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星。
少年看着村落,又想起件事:“你说这片森林里有妖精骑士。”
布瑞斯侧身替他遮了遮毫无阻碍的日光,点头道:“确实是有这样的传说。”
希迪:“那前面的村庄,就是传说中的那个?”
妖精骑士要挑选自己看中的人选回森林交配,放眼望去,这草原上也就只有那一个地方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也许是其中之一。”布瑞斯回答得挑不出错,“但是在其他几个方向上,应该还会有别的聚居地。”
“哦……”
希迪盯着羊群看了一会儿,直到牧羊人吹起口哨呼唤羊羔回家,他才又问:“你觉得,妖精骑士今晚会来吗?”
布瑞斯笑了。
傍晚的微风撩起他银灰色的发丝,一点泪痣忽然变得显眼。衬得那容貌几乎像是传说中的精灵,却没有精灵那么虚无缥缈。
仿佛一团有重量的雾。
“这我不清楚。”他说,“谁也不知道妖精骑士的行动规律,况且那只是个传说,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不过,据我所知,这片区域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没有出现过妖精骑士了。”布瑞斯将长发拨到身后,带上兜帽遮住了脸,“所以,也许他们今晚就会出现呢。”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哄人开心,希迪有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确实有。”布瑞斯竟然干脆地点头承认了,又说,“不过您放心。”
“我用我的一切,向深渊起誓……我永远不会骗您。”
希迪:“真的?”
布瑞斯:“真的。”
“哦。”希迪不是很感兴趣地耸耸肩,不再追问了,“那走吧。”
他不相信誓言。
不过有了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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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上有些雀斑,长相算不上非常好看,但也会让人觉得十分顺眼。
他带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狗,刚把羊群赶回了羊圈里,正领着狗往家里走。
还没等他走到小路上,就有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叫住了他:“晚上好。”
牧羊人回头,就见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穿斗篷的男人,还有一个……漂亮的少年。
不像是会在这种偏远村落里出现的装扮。
牧羊人从没见过这两个人,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晚上好。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希迪从来不擅长和正常人交流,就不说话,听着布瑞斯温文尔雅地说道:“我们两个是路过的旅人,刚刚穿过那片森林。现在天色晚了,继续赶路会有些危险,不知您是否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两个借宿一晚?”
“借宿啊。”
这村庄地处偏远,民风也淳朴。牧羊人对这两个陌生人也没什么防备,既然人家问了,他就很热情地帮忙思考:“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村里人不多,房子也不多,而且天色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在家里休息,也不太好去打扰。”
他停顿了一下,想到这两人说自己是穿过了那么大一片森林来的,现在恐怕累坏了,急需找地方休息,因此又说:“不过,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家旁边倒是有一间空屋,现在还可以住人。”
“就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介意。”牧羊人说着,又有点犹豫,“我得先告诉您。”
布瑞斯:“怎么了?”
牧羊人:“那里之前住着的是我们村的一个老人,她没有亲属,两个月之前,她在那座房子里……”
去世了。
他没把那个词说出来,但谁都知道牧羊人是什么意思。
他怕两人有芥蒂,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房间是打扫干净了的,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嗨。”明明是两人向他寻求帮助,牧羊人自己却沮丧起来,“要不今晚你们住我屋子里吧,我去那边住一晚上。”
布瑞斯当然不在意这种事,他也知道希迪更是连听都没兴趣听,于是摇头道:“这怎么好意思,能借我们一间房子暂住,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会挑三拣四呢。”
牧羊人大松了一口气:“两位不在意就好。”
他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希迪不耐烦听他们俩客套,见到牧羊人的大狗乖乖地蹲在牧羊人身边,顿时大感兴趣,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来,对狗招了招手。
大狗性情温顺又友好,倒不在意对面的是个小变态,见到希迪招手,就‘嗖’地一下窜出去,兴高采烈地扑到少年身上,热情地用自己的耳朵去蹭希迪的脸。
一人一狗立刻毛茸茸地滚成一团。
布瑞斯:“还没请教您的名字?”
牧羊人有点不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挺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您不用这样客气,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我叫做潘恩。”
作者有话说:
《童谣》今天上榜啦~
注:本文中的各种名字和传说,如果没特地提及,那基本上都是我胡编乱造的。有出处的都会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