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迪慢吞吞地在城堡里行走,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
领主的地位尊贵,他的城堡自然也应当戒备森严,不过不知为什么,这条走廊上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长长的过道上既没有仆人也没有守卫,就连走廊的两边挂着画像上,画的都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瓶。
这很不合理。
人只要地位尊贵起来,就会患上没人服侍就动弹不得的病。这世间但凡是个有钱人,身边都少不了人侍奉,更别说亚斯特洛是领主——
以他的身份,就算整个城堡里都塞满了侍从,也算不上夸张。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希迪,他这一路走来,只在进入城堡的时候碰上了一些小麻烦,很快就解决了,没引起太大的骚动。
毕竟他没有被邀请,遇见的人当然越少越好。
少年踩踩脚下柔软的红色地毯,又弯腰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地毯上一块颜色有点深的绒毛,若有所思地直起腰。
还是湿的,时间刚好,说明他没找错地方。
希迪抬头看了一眼华丽的屋顶彩绘。
他头顶正上方就是刚才找乐师问出的、亚斯特洛小姐的房间,亚斯特洛小姐本人应该正在房间里休息。
不过希迪并没有顺着楼梯向上,他只是随手将沾到了血的指尖在旁边的墙上抹了一把,留下个鲜红的指印,继而直走,步伐轻快地来到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幅盖住了整片墙壁的油画。
画上还是花瓶,华贵的银器被摆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里边插着一大把鲜红而热烈的玫瑰花。
画师的技术很好,虽然画幅很大,笔触却很细腻,盛开的玫瑰从花瓶中垂下来,颜色醒目,像是火焰在燃烧。
希迪:“唔……”
他凑近最低的那一朵花,在微凸的油画表面摸了两下,自言自语道:“在哪儿呢?”
他知道这后面有东西,不过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入口在哪里。少年没什么耐心,表情皱起来,刚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把画拆了完事,油画后就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整幅画向后挪开,露出一个小缝。
有人从油画之后走了出来。
希迪:“哎呀。”
他与来人对上视线,立刻兴高采烈地向人家招了招手:“你这就出来啦。”
刚从自家城堡的密室里走出来的亚斯特洛领主:“……”
领主是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人,他脸上皱纹不多,虽然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白发,不过并不显老态,看起来正值壮年、十分健康。
只是衣裳不太整齐,某些部分有些褶皱,也许是在什么地方蹭的。
希迪权当没看见,还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唉,反正你知道这个也没用。”
领主瞪着他,脸上的表情活似见了鬼。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迅速地抬起一只手,像是想叫守卫来,却又莫名其妙地停下,既惊又怒地质疑道,“城堡周围应该有——”
应该有十分牢固的防卫魔法阵,就算是大魔法师亲临,也很难悄无声息地将它解除。
领主不认识面前这个孩子,他并非这次受邀的访客,理应会被魔法阵排除在外。
尤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亚斯特洛领主沉下脸,将一只手慢慢地背到了身后。
希迪眨眨眼:“我?”
“我就是这么进来的呀。”他有问必答,顺手敲了一下墙壁,演示给领主看。
希迪的骨架纤细,完全就是没长成的少年身形,那一下看起来也没用力,甚至连声音都不太响。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那面结实的墙壁竟迅速地裂开了无数巨大的裂纹,随后裂纹蔓延、破碎,‘哗啦’一声便向后坍塌,露出了墙后的房间。
没有使用魔法的痕迹。
领主:“……”
希迪对自己造成的后果早有预料,小小地往后跳了两下,挥袖子掸开面前的灰尘,回头总结道:“看到了?就这样,一点都不难。”
少年漂亮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天真又无辜,期待地等着领主的回应时简直就像是在等待夸奖,完全看不出是能徒手拆墙的角色。
亚斯特洛领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来者显然很不友好,他本该立刻做些什么,但少年刚刚露的那一手成功地将他吓在了原地,没能动弹。
领主的地位代表权势和金钱,代表声望,却并不代表个人武力强弱。再说这是在他自己家里——领主本来自信城堡的防备原本万无一失,谁能料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能徒手撕开魔法阵的人类?
他真的是人类吗?
亚斯特洛领主只能勉强镇定,端着领主的架子,问这个看起来纤细又脆弱的少年:“……好了,我知道了。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是钱或者宝物,倒还好办一些。
希迪:“唔……”
他当真顺着领主的话想了一会儿,但马上就放弃思考,绕着领主走了两圈,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很有礼貌地征求本人意见:“如果让你选,你比较喜欢自己身上的哪个部位?”
领主后退了半步。
他不傻,一听就明白了,这少年不图财,是为了要他的命。
“你放过我。”他紧张地讨价还价,“我不知道是谁要你来的,但我有钱,我一定比他更有钱。他给了你多少,我出双倍——不,三倍。只要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希迪歪着头看着领主,放下撑着脸颊的手:“真的吗?”
领主感觉有戏,满怀希望地点点头:“我是领主,不缺钱,不会骗你。”
当然是假的,只要等他一见到守卫,他立刻就会命他们杀死这个……发现了自己秘密的闯入者。
好在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言谈举止里都带着一点没法遮掩的天真,说不定真能瞒过去。
领主还没来得及放心,就见对方摇了摇头,有点遗憾地叹息道:“可是不行啊,这件事是我答应了人家的,不能反悔了。”
希迪在这方面很有自己的坚持:“说话要算数,才是好孩子吧?”
领主:“……”
领主终于忍不住了。他能当上领主,完全是继承了前代的领地和家产,对于管理很有一套,对于战斗可是一窍不通。
这少年单手能碎一面墙,而领主自己的身体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比一堵砖墙更结实。
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守卫!”他猛地大声喊道,“卫兵呢?!快给我来人!”
同时自己也没闲着,扳动旁边一座烛台,墙上又开一座暗门,就要往暗道里跑。
希迪脸上一点儿也不见意外。
见猎物要跑,他倒是忽然兴奋了起来。
少年的瞳孔骤然放大,橄榄绿色的眼睛边缘泛起了一圈漂亮的金色,盯着那墙上逐渐合拢的暗门,声音又轻又甜:“算啦,既然你自己不选,那我来帮你。”
领主:“——唔!”
声音只发出来半句,就被掐碎在了喉咙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出的暗道,就感觉眼前一花,随后天旋地转,被轻飘飘地带到了走廊上。
希迪掐着领主的脖子,看了一眼,惊奇道:“哎呀,你哭了?”
领主表情扭曲,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不知是出于难受,还是出于恐惧。
少年比领主要矮,捏着脖子将人举在眼前,领主的脚尖刚好能够着地面,没有挣扎的余裕。
墙上开启的第二道暗门默不作声地复原,又被希迪顺手锤了一下烛台上的开关,发出一阵别扭的声响,听上去像是彻底卡住了。
最后一点逃生的希望破灭,领主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眼泪流得更急了。
希迪举着一个比自己高不少的成年人,认真仔细地观察着领主的每一个反应,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好笑。
他以前生活环境特殊,接触过的人不多,出来之后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新奇得不行。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少年脸上带着轻松地微笑,橄榄绿色的眼睛好像某种宝石,刚才出现的那一圈浓金仍然没有消退,即使在暗处,也在闪闪发光。
像是传说里那种……会诱惑旅人进入沼泽的妖精。
这个表情显得希迪多少有点儿神经质,好在他相貌达标,就算真是疯疯癫癫的,也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人不自觉地去探寻。
走廊里的气氛黏稠而诡异,更糟糕的是,希迪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针对领主的恶意。
他并不讨厌领主,只是想要杀掉他而已。
亚斯特洛领主过了太久安稳日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这样的场面。他身上甚至没有带任何防护用的东西,只有一把手掌长的小刀,刚挣扎着抽出来,就叫希迪毫不在意地徒手掐弯,扔到了地毯上。
有钱人用的货色,装饰性大过实用性。宝石倒是镶了很多,但不够锋利,也不趁手,一碰就变形,希迪不喜欢。
希迪轻松地对领主告别:“再见啦。”
然后无视领主的挣扎,拎着他的脖子,用力地往下一砸——
‘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领主的半个身体陷在地毯里,脊椎当场扭曲变形,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干脆利落地断了气。
他是希迪的任务目标,希迪得弄点身体部位之类的东西,交给他的雇主看才行。
亚斯特洛领主没来得及针对这方面给出自己的意见,于是希迪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蹲下身,一只手抓住领主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稍微拎起来一点。
后脑勺凹下去一大块,好在正面没受太大影响,勉强辨认得出领主的容貌。
希迪有点费事地单手卷起过长的裤腿,从小腿旁边摸出了一柄小镰刀。
镰刀不长,是割草用的那一种,木柄还被人为地改短过——断茬不怎么讲究,似乎是谁徒手给掰断的。
刀刃倒是十分锋利,又薄,正好适合贴身携带。
这是希迪在路边随手捡的,他用一两条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带子将它绑在小腿上,却没对刀头做什么处理,镰刀没有刀鞘,在人行走的过程中免不了乱动,已经将少年细白的小腿割出了许多条浅浅的刀口,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血。
不多,但是十分明显。
希迪察觉到这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不满地叹了口气,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两把,发现擦不干净,只好放下裤腿,不再去管那一片狼藉。
他不太喜欢血,这东西黏糊糊的,会把衣服弄脏,沾上了就很难弄掉,再加上他的衣服颜色很浅,就会让晕开的红色变得格外明显。
好孩子不应该弄脏衣服。
不过现在毕竟情况特殊,这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来看童谣,如果喜欢的话希望可以给童谣点点收藏,留留评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