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精灵之森里向外开的传送门不是定点传送。
穿过门时,传送门会自动分辨他们的目的地,进而将人送到离那个目标最近的一扇门前。
因此就算克罗赛尔和他们进了同一道门,他们最终也还是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布瑞斯和希迪因为原本就没什么特别明确的目标,出来时还是在城外的森林里,只是传送门的具体位置变了,不在河上,更靠近森林的边缘。
传送门的旋涡在两人身后缓慢闭合,希迪跟着布瑞斯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问:“他之后会怎么样呢?”
布瑞斯:“您是指克罗赛尔先生?”
希迪点点头,向旁边伸出手,手指漫无边际地抚过摇曳的草叶:“他还能活多久?”
布瑞斯:“这要取决于他自己。”
克罗赛尔现在的身体是阴影给他的,理论上来讲,只要阴影不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他就可以一直用这副身体活动下去。
精灵的寿命普遍在三百到五百年之间,克罗赛尔是精灵祭司,寿命要长很多,但就算是他,生命也不是永无止境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似乎并没有亏太多。
希迪:“唔。”
他思考了一会儿,简单地点评道:“真可怜。他一定活不了那么久。”
阴影被封印在克罗赛尔的身体里,已经失去了任何攻击力,因此只能保证克罗赛尔活着,却不能保证他不会被杀死。
毕竟曾经是精灵祭司,只要克罗赛尔不愿意,应该没人能杀他,除非……
除非他终于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主动决定接受死亡。
希迪觉得他迟早会这样做的。
毕竟克罗赛尔现在已经不是精灵,可他却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精灵生活,要他突然改变生活方式,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身上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黑暗生物,这太难了。
布瑞斯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也不一定。”
希迪轻巧地跳过一个木桩,轻松地哼了一声:“嗯?”
“您瞧。”布瑞斯说,“人类——也不光是人类,有着相似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都是这样,他们是适应性很强的物种。”
他在一旁跟着不好好走路的希迪,适时地伸手托了少年的胳膊一把,又说:“求生欲是刻在他们本能里的东西,哪怕陷入再绝望的境地,他们也不会轻易地放弃生命。”
希迪:“你是指怕死?”
布瑞斯:“不全算是。”
“当然也有承受能力不是那么强的。”他补充道,“不过克罗赛尔先生不是那种人,他应该会好好地适应自己的新身体,然后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不然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接受布瑞斯的提议。
希迪不是很明白。
虽然他最近找到了新的发泄方式,表面上看乖顺了很多,但本质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很难和人共情,想要理解别人的观点基本全要靠逻辑分析,直到目前为止,在他遇见过的人里,能与他完全合拍的,也只有布瑞斯一个人而已。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们?”
希迪把这两个字慢慢地重复了一遍,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转头看布瑞斯:“所以你不是人类?”
希迪自己是混血,也就算了,布瑞斯刚才的话分明是把自己也从人类的范畴里摘了出去。
希迪好奇这事很久了,隔三差五的就得试探一下。
从前只当他是个自己跟上来的奇怪同伴,现在两人关系变化,希迪对布瑞斯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因此从前不往深里问,这时却是认真地想要个答案。
布瑞斯听出他语气不同,也站下了。
他略微抬起头,仰视站在石头上的希迪,反问道:“您觉得呢?”
希迪:“……”
他歪头看着布瑞斯,仔仔细细地把人从头打量到脚,又伸手拎起布瑞斯一绺柔顺的银灰色长发缠在自己手指上,曲起的指节蹭过布瑞斯的脸颊。
“我不知道。”少年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飘飘忽忽地没落在实处,像梦一样,“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布瑞斯:“我如果直接告诉了您……”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这回近得像是马上就要贴在一起。然而到底没贴上,他们之间并没有互相触碰,只是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布瑞斯侧头将希迪的指尖虚含在了嘴里,话音含糊,温软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触碰着少年的手指:“……您还会对我这样感兴趣吗?”
布瑞斯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像是山风,像是晨雾,像是生长在悬崖外有毒的花,像是深海中诱惑人沉溺进去的蜃楼幻影。
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如果离得太近,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粉身碎骨。
他这时却没有看希迪,只是低垂着眉眼,仔细又专注地看着少年纤细的手腕。
就连睫毛都颜色浅淡。
希迪动了动手指,没有将手抽出来,反倒是意外主动地也往前凑了一点,另一只手环上布瑞斯的肩膀,将自己整个人都送了过去,礼尚往来地咬了布瑞斯的耳垂一下,在他耳边甜乎乎地轻声道:“也许不会,毕竟我这样爱您……您说呢?”
布瑞斯似乎被他难得乖顺的姿态吸引了,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少年的衣服里,抚摸少年的脊背:“要我说……”
“要我说,您是个不乖的小骗子。”
他反手握住希迪伸在自己身后的胳膊,把希迪的手固定在了原地。
那只手方才趁着布瑞斯不注意,差点又捏断他脖子上带的颈环。
布瑞斯终于让希迪的手指从自己嘴里抽了出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希迪:“您这样爱我?”
希迪理直气壮:“万一呢?”
万一这次成功了呢——万一那就是爱呢?
又说:“真不能给我看看?就看一眼。”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求你了。”
少年几乎从不求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地有一种微妙的效果。
布瑞斯还是那句话:“我很想答应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希迪不依不饶:“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布瑞斯:“您问。”
希迪:“你脖子上那个纹身,和你画给精灵的符文,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没记住精灵的名字——毕竟克罗赛尔对于希迪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布瑞斯:“……”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对于希迪来说就已经是答案了。
“算啦。”他说,“我明白了。”
少年慢腾腾地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到布瑞斯身旁,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十分好看的笑脸。
然后猛地握住不知何时藏在掌心的匕首,迅速刺向布瑞斯的眼睛。
他才不会这么快就放弃。
希迪的速度快得离奇,空气中甚至只留下了匕首的一丝残影,但布瑞斯轻描淡写地把脸往旁边一侧,到底躲开了。
只是眼角下方仍然多了一小条划痕,不深,慢慢地渗出一点血,要掉不掉地坠在伤痕边缘,没往下落。
——希迪是奔着他的眼睛去的,而且没留情,用了最大的力气。
他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手下留情。
希迪一击不中,收回匕首,郁闷地鼓了鼓脸颊。
一天之内失败两次,就算是他,也会有点不大高兴。
布瑞斯把脸转回来,叹了口气:“您可真是吓坏我了。”
声音倒是很平稳,完全看不出被吓坏的迹象。
希迪乐不可支地笑了两声,又撒娇,凑过去舔掉他眼下那一道划痕上的血迹:“总得试试呀。”
“再说。”他又说,“你不是也故意没有全躲开?”
布瑞斯:“毕竟您喜欢。”
又说:“毕竟我爱您。”
希迪:“所以我对你做什么,你都愿意接受?”
布瑞斯亲了他一下:“所以我不会拒绝能让您兴奋起来的事情。”
小孩的声音和表情都冷静,这么多次了,他也不是当初那个给一点刺激就腿软得什么都顾不上的孩子,但只有一点反应,希迪无论如何也没法遮蔽。
他的眼睛又变成了醒目的亮金色。
他在兴奋,因为他给布瑞斯造成的伤痕……也因为布瑞斯让他这样做的理由。
布瑞斯想要让他兴奋。
对于现在的希迪来说,比起直白的鲜血,精神上的征服感和快感已经更能轻松地调动起他的心神。
更何况那个人是布瑞斯。
早就熟稔的身体习惯卷土重来,只要站在布瑞斯的面前,希迪就能够很容易地兴奋起来。
像是条件反射,也像是非他不可。
布瑞斯单手捧住希迪的脸,用拇指缓慢地抚摸过他的眼皮,像是对这样的金色很着迷似的,在少年微微颤动的眼睫上亲了一下。
希迪正兴奋着,任何触碰都会让他进一步激动起来,只坚持了几分钟的少年立刻丢盔弃甲,什么冷静,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又甜丝丝地融化成一小滩,把自己粘在布瑞斯身上,小声道:“我觉得我真的爱你。”
布瑞斯似乎很轻地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
希迪呼出一口发烫的气,直白地邀请:“那来吗?”
明明是他在发问,他却又不肯给布瑞斯拒绝的机会,急切地把自己送了上去,亲力亲为地堵住了布瑞斯的嘴。
这场欢愉漫长而激烈,希迪一开始还主动,到了最后又只能软乎乎地攀着布瑞斯的身体,眨掉眼角一点生理性的泪。
他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偏执地撕咬侵犯自己的猎人,却不是在报复,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所有权。
——这已经是属于他的人了,谁也不给。
作者有话说:
……
我就是想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