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问龙:“你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撒拉弗甩了甩头:“什么时候?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
“你早就一头在魔法阵上撞死了。”莉莉丝冷酷无情地拆穿它,“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魔法阵的能量从这两天才开始减弱,符文运转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出问题的是符文上那些提供能量的晶石。
晶簇上一旦出现裂痕,里面的力量就会迅速流失,脆弱的晶体无法承受过多的能量流动,裂痕只会越来越大,直至晶体完全碎裂。
可现在还没到那个阶段,就算契约的另一方早就死去,契约魔法也并未消失,魔法阵仍然牢固地控制着撒拉弗,不让他离开这个山洞。
最多也只是将活动范围从财宝堆上扩大到整座山里而已。
照他早上那个架势再继续撞下去,恐怕还没等到魔法阵破裂,他就会把自己的脖子扭断——这也是莉莉丝刚才一直拦着他的理由。
撒拉弗现在这样就已经够傻的了,不必非要再特地把自己的脑子撞坏。
契约直接作用于灵魂,莉莉丝都知道的事情,撒拉弗当然更清楚。
可他实在是憋了太长时间,好好一条龙,被困在这种鬼地方抱窝,一呆就是几百年,这谁受得了?
就算龙原本就不爱出门,可主动和被迫,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别。
因而一感受到契约松动,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这混账的魔法阵冲破。
只可惜连山都塌了,魔法阵还是没有松动。
莉莉丝见他不说话,追问道:“到底还有多久?”
撒拉弗‘啧’了一声,有点儿不情不愿的:“……大概五天吧。”
在没人动那些符文的情况下,还得至少五天,才能等到魔法阵衰弱得可以让他离开。
莉莉丝:“……比我想得快很多。”
再怎么牢不可破的东西,一旦出现了裂痕,毁灭就不会停止。
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
莉莉丝比撒拉弗冷静不少,劝他:“我知道你着急,急也没用,忍一忍吧。”
……可惜这姑娘从没干过劝说的事,遣词造句相当生硬,简直连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这怎么忍得了?
撒拉弗已经等自由的这一天太久了。
他现在简直一刻也等不得,只想立刻打破那个讨厌的魔法阵,离开这个鬼地方,见一见自己几百年都没再见过的蓝天。
可莉莉丝不让他冲动,他又不愿意真把莉莉丝怎么样,只好愤怒地跟自己生闷气,把头埋进翅膀里,不去看她。
莉莉丝也知道他不高兴,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默默地又摸了摸他的后背,从地上捞起银龙的尾巴尖,抱在怀里沉默地摸。
撒拉弗很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身体,又把脑袋拿出来,尖锐的爪子在石头地面上抓出几条浅浅的痕迹,只觉得自己甚至连尾巴尖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莉莉丝从前也经常这样抚摸他,但似乎只有这次不同。
被莉莉丝碰到过的地方好像都有点痒,哪怕她的动作实际上很轻,根本不可能透过厚厚的龙鳞让他察觉到。
更何况他的尾巴早就变成了一条没有知觉的白骨。
——撒拉弗一时间弄不清楚原因,只是本能地开始庆幸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鳞片,不然肯定会脸红得不成体统。
莉莉丝:“你生气了?”
撒拉弗忽略心里那一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很有勇气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莉莉丝还没说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
莉莉丝收回手,把他的尾巴放回地上。
魔偶的身体好像不太能做出太复杂的表情,因此她也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你的血液和鳞片。”
“这样说好像有点对不起你……”她说,“但这就是我被制造出来的目的。”
无论外表如何无害,无论个性如何冷静平和,魔偶归根结底也是武器。在有主人的时候,魔偶听从主人的指示,现在没有主人,她就会日复一日地寻找能提升自己战斗力的东西。
无论是龙血还是龙鳞,都是珍贵的炼金材料,市面上很少见,价格也相当之高。
像是莉莉丝这样能守着一条龙薅二百年的,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
可惜魔偶小姐的炼金术水平堪忧,直到现在,似乎也没研究出什么具体的成果。
也可能是由于她半路就放弃了这种做法。
莉莉丝:“我要向你道歉。”
她终归是带着利用的心态来,那时的莉莉丝不过是个半成品魔偶,对撒拉弗没有感情,当然一切都以自己的目标为先。一开始帮撒拉弗治疗,都是等价交换的心态——还借机收集了银龙伤处不少东西。
虽然需要她这么做的理由其实早已消失不见。
她迟迟不愿意答应撒拉弗,也是因为这个——这条龙真的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他知道带她走意味着什么吗?他会有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因为这二百年来只能见到她一个,因而产生了某种错觉呢?
关于这事,魔偶小姐自己也半懂不懂,因而才会难得犹豫。
“……我当时不是为了你。”她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这样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撒拉弗:“我知道。”
这事他打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莉莉丝就把这笔交易讲得很明白,她替他医治伤口,而他要偶尔提供给对方一些研究材料,仅此而已。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撒拉弗动了动,用翅膀把魔女又往中间圈了一点:“我现在是为了你。”
莉莉丝没说话,好像在思考。
他们俩在这拉拉扯扯的太没意思,希迪早不乐意看了,现在正蹲在旁边的书架废墟里翻,偶尔找到一两块有意思的碎片,就举起来看一看,然后扔到一边去。
魔女的收藏不少,不过希迪基本上都不认识,小孩也就是看个新鲜,自己和自己玩得挺高兴。
布瑞斯倒是很有礼貌地等着两人发散完情感,才找机会插话道:“您想现在就出去?”
这是废话,撒拉弗百忙之中看他一眼:“是啊,可惜还得等。”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正为这事烦心呢。
要是能提前把那些晶簇弄碎就好了,撒拉弗之前撞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惜成效不佳,到最后也没干成。
布瑞斯:“那如果我说……我能帮您提前离开呢?”
撒拉弗想都没想:“那不可能。”
那是个相当坚固的阵法,如果龙和矮人的魔偶都做不到破坏它,那这世界上也没人能做到,只能等着它被自己的力量从内部冲垮。
莉莉丝倒是没急着发表意见,毕竟是对力量敏感的魔偶,她的手在撒拉弗身上一按,示意他等一等:“……你有什么条件?”
布瑞斯还是很优雅,向银龙颔首示意:“我想要一点您的血。”
撒拉弗:“我的?”
布瑞斯:“嗯。不会太多……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这对于撒拉弗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事,他身上别的没有,就是血多,他们能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加上撒拉弗今天心情好,就算布瑞斯不帮忙,给他一点血也没什么。
再说这两个人还喝过莉莉丝的养生茶,撒拉弗挺佩服这样心智和身体都很坚强的人。
他反而开始有点担心布瑞斯:“给你也行,看你这样子,是魔法师?”
布瑞斯已经开始取血了,手上当真只拿了一个手指长的细瓶子:“嗯。”
撒拉弗:“别勉强——那东西挺强的,当心反噬。”
针对恶意攻击的外人,魔法阵当然也有自己的防御机制,如果贸然攻击,很有可能会受伤。
银龙已经把布瑞斯看成是为了点材料不要命的魔法师了。
布瑞斯对着外人虽然也很有礼貌,但不必要的话其实很少:“没事,感谢您的关心。”
撒拉弗又八卦:“你要这血做什么,炼金?”
布瑞斯不着痕迹地看了希迪一眼。
小孩不知道摸到什么了,正很嫌弃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手,头发毛茸茸的,看起来好像手感很好。
“一点……私人用途。”他含糊地笑了笑,见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山洞。
巨大的魔法阵在几人头顶上,布瑞斯还是得先去到外边,才能接触到那些核心的晶簇。
撒拉弗对此不抱希望,等着又没意思,用头去顶莉莉丝肩膀,老大一只龙,唉声叹气地撒娇。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揉他脑袋。
希迪好像压根不关心布瑞斯去了哪里,举起一小块透明的硬质片状物,问莉莉丝:“这是什么?”
莉莉丝看了一眼:“龙鳞。”
希迪:“不应该是银色的吗?”
撒拉弗是条银龙。
莉莉丝:“掉下来之后就会逐渐变透明——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
那片鳞已经失去了它蕴含的能量,现在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希迪:“哦。”
小孩一点不知道客气,觉得这东西挺好看,就收下了,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布瑞斯没让他们等太久。
不知道他在山顶上做了什么,全程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安静得要命。
直到山外的阳光洒进洞穴里,撒拉弗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
几人头顶上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撒拉弗:“……”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少年了?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洞壁之外的东西了?
天上的阳光太过晃眼,他甚至没想起来惊讶布瑞斯竟然真的消除了那个魔法阵。
莉莉丝倒没有那么意外,她安静地往旁边撤了两步,轻轻地推了撒拉弗的翅膀一把。
下一刻,银龙展翼而起。
阳光强烈,但半空中风也不小,强风给了它一点推力,连变成了骨头的尾巴都向后飘着,没用魔法,也能停在天上。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日光的温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该如何用翅膀飞翔。
……龙生来就是属于天空的种族。
银龙在天上盘旋了几圈,忽然又俯冲下来,招呼也没打地抓住莉莉丝的腰,把人带上了天。
希迪仰头看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们会和我告个别呢。”
龙和魔女的身影越来越小,没有一点要回头的意思。
布瑞斯从岩壁上轻松地跳了下来,站在他身边:“也可以理解。”
这里毕竟是困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地方,换成谁,恐怕也不会想再回头看一眼。
更何况他们已经留下了临别的礼物。
一盘小蛋糕端端正正地摆在废墟中央,应该是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去的,旁边还有两杯冒热气的茶。
……原来她不用那口大锅也做得出来这些。
那她为什么要坚持用锅?
是因为仪式感?还是……只不过是想借着取火的时间,多和那条龙相处一会儿呢?
这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布瑞斯和希迪并肩站了一会儿,忽然道:“莉莉丝小姐很厉害。”
希迪:“为什么?”
很少听见布瑞斯对谁做出这样的评价。
布瑞斯:“很少有人能驯养一条龙。”
希迪:“几百年前的矮人不也是一样?”
撒拉弗曾经是矮人们的宠物。
“那是圈养。”布瑞斯摸了摸少年的头发,“那不是驯服。”
希迪:“有什么区别?”
“圈养是得到。”布瑞斯说,“而驯服是拥有。”
希迪:“……”
小孩眨了眨眼,假装听懂了,换个话题:“你要龙血做什么?”
原来他都听见了。
布瑞斯举起那个小玻璃瓶放在眼前,龙血震荡出一种奇异的光芒,离体很久,仍然还是温热的。
玻璃瓶对面是希迪好奇的脸。
希迪:“你会炼金术?”
布瑞斯:“不会。”
希迪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布瑞斯慢条斯理地道:“我并不需要炼金……不过比起这个,我还知道龙血的另一样用途。”
希迪用眼神催促他快讲。
“……催情。”布瑞斯说。
作者有话说:
撒拉弗:嘿嘿,我走啦!别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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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嘛,龙血催情难道不是西幻基础设定吗!
……当然也不止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