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正好。
希迪作息规律,昨天晚上累坏了,也还是准时在第一缕日光照进房间里时睁开了眼睛。
他随手抓了两把被自己揉得有些蓬乱的头发,转头看了眼窗外,又慢吞吞地把头转回来,盯着眼前的墙壁发呆。
布瑞斯醒着,之前一直没动,见希迪睡醒了,终于也跟着坐起来,轻柔地将少年揽进怀里,贴着他后背,体贴地问他:“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希迪听见他的声音就是条件反射地身体一绷。
这人看着温柔,谁知道在床上那么强势。就算希迪是个什么都不怕的小变态,到底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业务不熟练,只有被按着欺负的份。
希迪小声抱怨:“还以为要坏掉了呢。”
浑身难受,乱七八糟的。倒不是多疼,总而言之就是不舒服。
布瑞斯认错态度良好:“抱歉,是我的错。”
希迪还没忘了这事:“你赔我小镰刀。”
布瑞斯答应得痛快:“好。”
希迪终于勉强高兴了,顺势窝进布瑞斯怀里,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摸过自己昨天晚上抓出来的血痕。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又没特意收手,再加上是头一回体验到这样刺激的感觉,即使指甲不长,也给布瑞斯身上抓出了许多痕迹。
布瑞斯原本毫无瑕疵的皮肤上现在都是条条道道,还有希迪被弄得狠了的时候咬出来的淤青,看着倒是比希迪还要更惨一些。
希迪摸了两把,又有点好奇:“疼吗?”
布瑞斯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话里的意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这是您送我的礼物,即使是疼痛,也是您给我的。”
希迪:“……”
他稍微直起一点腰,偏头问:“你以前认识我?”
随后自己想了想,又自己否定道:“不对,我从来没见过你。”
原本就没多少人会来他的房间,更别提布瑞斯这样显眼的相貌和气质,如果他们两个曾经见过,希迪一定不会忘记。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布瑞斯没有明确地回答,只是慢慢地帮少年理顺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好听:“我一直在看着您。”
希迪:“唔……”
他怀疑地盯着布瑞斯银灰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来,于是再次干脆地往后一靠:“算了。”
他身上还是有点不舒服,暂时不想动弹。
布瑞斯安静地抱着他坐了一会儿。
这不过是他们两人见面的第二天,可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他们坐在一起,场面竟异样地和谐。
希迪又拿起布瑞斯的手,男人的手指修长白皙,只有关节处略微有一点红色,没有佩戴首饰,只是这样看着,就像是件珍贵的艺术品。
……只看这双手,任谁也想不到,它们竟然能有那样大的力量,能驯服一个……不受管教的小疯子。
希迪很少有机会能这么近距离接触其他活人,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放在布瑞斯摊开的手掌上,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不光个头,连手都比布瑞斯小上一圈,又不太高兴地把布瑞斯的手推开,转而研究起他垂到自己身前的头发。
布瑞斯就好像个真正温柔又包容的大人那样,任少年仔细观察自己的构造,只在希迪试图从他身上掰一小节手指下来的时候制止了一下,又问:“您昨晚……为什么来找我?”
希迪忙着给他编起细细的辫子,好像没仔细听,含糊地哼了一声:“嗯?”
布瑞斯:“这个。”
他的手轻轻向下,若有若无地勾过希迪身上几个地方:“为什么?”
希迪轻轻抖了一下。
他看了眼布瑞斯,眼睛是剔透的橄榄绿:“……你想知道?”
布瑞斯:“您愿意告诉我?”
这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希迪慢慢腾腾地把自己又往布瑞斯怀里塞了塞,拎起脖子上挂着的链子。
昨天晚上他一直没摘‘神之眼’,之后也没空给它弄干净,上边还挂着点乱七八糟的体液,已经干了,反射出一点离奇的光。
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但是‘神之眼’还是没反应。
希迪觉着挺没意思,又把链子放下,轻声道:“……我原来生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布瑞斯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希迪:“离领主的那座城堡也不远……就在它旁边,不知道你见过没有,一座白色的小房子,顶是尖的,周围种着红色的玫瑰。”
布瑞斯:“赎罪院?”
希迪难得安静的时候显得很乖巧,没有其他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讲述姑且有了条理:“原来它叫那个?我不知道,不过这附近应该只有那一座白房子,如果外表没错,那应该就是它。”
布瑞斯显然了解希迪所提到的那个地方:“那是‘荆棘玫瑰’教徒的住所……您知道吗?几十年前这里流行过一场瘟疫。”
希迪自己才刚成年,怎么可能知道几十年前的事情。
布瑞斯慢慢地给他讲:“那时的领主惹怒了经过他门前的吟游诗人。那天晚上,那个吟游诗人吹着笛子从森林里经过,带走了森林里所有的动物……同时也给领主的领地带来了灾祸。”
这是个不知真假的童话故事。
但瘟疫是真的,它杀死了领地上五分之一的人口,直到最终找到了治愈的方法,人们也不知道最初的源头。
希迪:“哦,那诗人是你?”
布瑞斯笑了:“不,不是我,我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希迪:“真的?”
布瑞斯:“我从不对您说谎。”
希迪不太信。
“那间‘赎罪院’曾经就是病房……用来停放患了瘟疫的病人。”布瑞斯说,“因为瘟疫有极大的传染性,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那地方都很少有人经过。”
希迪:“除了玫瑰教徒。”
“是。”布瑞斯轻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除了‘荆棘玫瑰’的教徒。”
‘荆棘玫瑰’是大陆上信众最广、最为知名的宗教。
同时也是最古怪的一个。
希迪皱着脸,不太愿意回想这些事:“我不喜欢他们。”
‘荆棘玫瑰’最基本的教义是:尘世令人沾染罪恶。
他们赞扬刚出生的婴儿,认为那是‘最没有被俗世污染’的原初形态,可是只要婴儿开始学步识字,‘最纯洁’一下子就变成了‘最污秽’,按照某些极端教徒的看法,人类甚至连最基本的交流功能都不应该有。
因为人一旦学会了交流,基本上也就等同于学会了争抢、怨恨、嫉妒……等等一切坏事的根源。
就像是娇嫩的玫瑰被荆棘纠缠。
要想赎罪,就得入教,跟着他们苦修。
一般的信徒在家里修行就可以了……只有信仰最坚定的一部分,会进入‘赎罪院’,成为整个荆棘玫瑰的一部分,从今以后,只遵从命令行动。
希迪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很难控制感情,很快就被收养他的教徒发现了他混血的身份。
不知道混的是什么种族,总之人类的眼睛肯定不会自己改变颜色。
人类也不会难以抑制自己莫名的冲动,如果不能破坏点儿什么,就非得伤害自己不可。
希迪天生就缺少一部分正常的感情,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与人类不同,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罪孽的集合,也难怪会被严加看管,甚至还穿上了拘束衣。
“我的房间门前有一块大牌子。”希迪小声抱怨,“上面列了大概有五十条‘不准做’的事情,还有另外五十条,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布瑞斯很善解人意:“生活在那里,恐怕很累吧。”
“还可以。”希迪说,“我不讨厌做个乖孩子。不过我也想知道,坏孩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希迪每天都看着那些守则,它们中的一部分希迪很喜欢,比如早睡早起之类的,他已经决定要一直遵守,不去故意违背。
至于“欲望令人堕落”或者“谨言慎行、常诵教义”……
希迪打算挨个违反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从前的生活是玫瑰教徒给他的,但世界不该只有这一种样子。
“他们不教我,我只好自己学……他们什么都不肯让我做。”希迪把脸颊贴在布瑞斯柔顺的长发上,撒娇似的蹭了蹭,“但我看到了,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违背‘守则’。”
“他们也是坏孩子吗?”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我不明白。”
“坏孩子也分很多种。”布瑞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拍拍他后背,哄他。
“你是其中特别可爱的那一个。”
希迪觉着自己的这个新同伴挺好,他还没忘记布瑞斯一开始的问题,于是正经回答道:“因为守则说不可以做,所以我还从来没做过呢,早就想试试了。”
布瑞斯拍他后背的动作微妙地停了一下:“……所以您来找我,只是因为从前没做过,好奇?”
希迪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布瑞斯的声音里没什么异样:“意思是,如果当时遇见你的不是我,而是任何人——都可以?”
“……这倒不是。”希迪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为免惹恼自己的新同伴,他还是谨慎地回答道,“我也是……要看脸的。”
布瑞斯的容貌和能力显然都合格,最底线的一条就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自己一时兴起给杀了。
死人可什么都做不成。
“行。”布瑞斯的笑容漂亮得几乎摄人心魄,捏起希迪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愈发温柔地问少年,“那现在您试过了,感觉我怎么样?”
“还行。”希迪想了想,“而且做过之后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禁止这种……”
布瑞斯不想再听了,亲自堵住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中间的故事,化用了‘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