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儆宁将白毛衣递给莫璐,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把被蓝布包紧的长形物体,莫璐穿上毛衣,好奇的问道:“你手里那个是什么?”
白儆宁翻了翻手掌,那长东西就不见了,他抿嘴含笑地说道:“这是秘密,如果见到它的真面目,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莫璐大概能猜出来,那是白儆宁的专属武器吧。他看白儆宁披上银灰皮毛衣,唇红齿白,深邃的双眸,锐气有增无减。
身高一米八五,却不见粗犷蛮横。相反是,一身贵气公子,斯文有礼。轩昂自若的神态,更显出他的大将之风。同样身为男子的莫璐,对白儆宁身上拥有的好条件感到无比的羡慕。
白儆宁:“怎么了?你再这么注视着我,我都快要把持不住了。”
莫璐回过神来,听到这种登徒浪子的话,立刻翻了个白眼,瞪视着白儆宁道:“这些话你对那些美女说就好了,对着一个大男人说,像话吗?”
说完,也不理会白儆宁,自己先走出府外。
白儆宁听着这话怎么感觉嗅到了酸溜溜的醋味儿,嘴角立刻漾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追上莫璐身旁,与他并肩而行说道:“你这是看见我和美女在一起了?”
莫璐不答话,白儆宁还是继续追问:“吃醋了?”
谁吃醋了?只是一张纸的关系还能去吃醋?笑话!
莫璐脸上若无其事,心里口不对心的嫌弃着。
莫璐:“我肚子饿着呢,还喝醋?”
白儆宁抿嘴偷笑,说道:“刚吐的那么厉害,不饿就怪了。再说,晚餐你还没吃上就来了吧?”
莫璐:“我真的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你都知道。小心我告你侵犯隐私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经意的就来了撑着一个木牌的地方。牌上写着[鬼门夜集]。
莫璐:“是说,这里面卖东西的,和买东西的都是鬼吗?”
莫璐的脚步犹豫不敢前行了,白儆宁拉了拉他,说道:“这地府里难道还要找个活人吗?没问题的,里面有能让你吃的。”
莫璐很想说,他就是活人啊。
可是既然白儆宁说了没问题,他姑且先相信吧。
经过那个牌子的瞬间,莫璐感觉到了一阵清风飘过,白儆宁嘴角含笑的拉着他,说道:“那只是结界的边际,触碰到结界的感觉而已。别怕,有我在呢。”
走了一段路,原本还想说怎么还不见有档子什么的,正想开口之际,莫璐就看见远方隐隐约约的灯光影色。
这时,他们来到了夜市的路口,路口中央有一座没有门的门框,上面挂着一个红色门牌,写着[人道夜市]。
白儆宁对莫璐扬了扬下颚,莫璐顺着那个视线看去,只见一道路上左右两旁挤满了各种小档口。路上行走的‘人’,虽然奇形怪状,但是好歹五官齐全,人模人样的。
原本悬在空中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看着档口里卖着各种东西,从古时就存在的冰糖葫芦,到现今的棉花糖,各种不同年代的档子,卖着当时的食材。
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看见了不一样的食品,代表着各种被善忘的人类所遗忘的感觉。
白儆宁没有让莫璐在夜集里买东西吃,他直接将人带进一间酒楼。酒楼陈设高雅别致,以喜红色为主,主楼中央有一个大舞台,不停有‘人’上阵,卖力演出怀旧的京戏,或是现今最受欢迎的影视。
莫璐:“这些人生前都是唱戏的吗?”
白儆宁替莫璐点了酒精最低的清酒,将菜单交给莫璐,让他自己点餐,说道:“不是常说戏子多情吗?他们的情,还想要延续的,就来这里,不眠不休,也不知疲困的在这里长年累月的唱戏。直到他们的欲望消逝了,自然就能重返人间,重新为人。”
莫璐:“这不是苦了自己吗?你们这是在惩罚他们?”
白儆宁:“欲望太深,会成冤魂。这是帮助他们消业。”
从这戏中,扮演各种自己渴望的角色,度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满足自己的欲望,抵消那份业障。
白儆宁喝了一口小二端来的清酒,感觉有点不对,让莫璐别喝。
白儆宁:“你们的掌管换人了吗?”
小二畏畏缩缩的,偷瞄了一眼莫璐,小声的说道:“掌管说,小少主的新夫人是人间凡人,怕是吃不惯这里的酒肉,便特意派人到人间买了白酒回来。”
白儆宁凝起好看的剑眉,说道:“你去和他说,那人间的白酒酒精过高,不适合少夫人,将我一贯常喝的清酒拿来便可。”
小二连连道是,便立刻隐去身影。
莫璐五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睛看着菜单,嘴里的话是投射着白儆宁
莫璐:“我还不知自己成了小少夫人,我看那协议书的真伪还真的有点信不过了。”
知道莫璐想要说什么,白儆宁摇了摇头,轻轻拉下莫璐手中的菜单,让他直视自己,说道:“这大红华侨来的时候,我保证你能看见我就是那个‘新娘子’了。”
莫璐想象了一下这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嫁衣,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发现,自己一旦在意夫人或娘子的争议,白儆宁就会特意强调,明显迁就自己。
这个不知不觉间,就成了莫璐用来调侃戏弄白儆宁的玩笑了。
见莫璐总算笑了,白儆宁便趁机催促他赶紧下单,不然就真的饿坏了。
莫璐:“我看这花俏的名字,还真想象不到里面是什么,要不来个白粥吧。”
白儆宁点头认同,毕竟刚才吐过了,先吃清淡一点也好。
白儆宁:“我来替你作主吧。来一点清淡的配菜,最重要还是喝点热汤,暖暖你的胃。”
莫璐没有意见,白儆宁便向小二下单了。
两人一边看着台上卖力演出的京戏,一边有说有笑的吃着与凡间差异不大的晚餐。
只是莫璐不大敢喝太多酒,毕竟之前曾经醉酒后在白儆宁面前失态献丑了。经过那次之后,莫璐就发誓,绝对不能再在白儆宁面前喝醉酒了。
吃过晚饭后,白儆宁带着莫璐来到刚才他们路过的夜市。
莫璐从白儆宁口中听说,这夜市也是没日没夜的一直在营业。
这个看着和人间的夜市没有区别的热闹市集,实则背后却依旧离不开那两个字——惩罚,莫璐禁不住明白,为何当初白儆宁会对地府这个世界那么的抗拒。
无爱无怜的世界,除了惩戒,就只有那永无止尽的轮回转世。
白儆宁将冥币交给莫璐,说道:“这是你的钱,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买吧。不过这里的东西,只能在这里用,不能带去人间。”
莫璐看着手中的冥币,才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何当初签下协议书之前,那个白儆宁假扮的‘爷爷’会说要现世的钱,还是冥币了。
当时莫璐还想着谁会要冥币,那种东西对一个死人都未必用得上,更何况他一个大活人。
现在回想起来,莫璐忍不住笑了,说道:“我知道了。”
白儆宁:“笑什么?”
莫璐摇了摇头,看见一个档口卖着各种精巧的手工玩具,便上前去看。
莫璐:“这种东西,好有趣。”
白儆宁看着莫璐手中拿着的木制玩具,说道:“这东西在人间找不到了。”
莫璐:“我连见都没见过呢。”
结果莫璐买了一堆自己没见过或没玩过的玩具,还被白儆宁嘲笑,说他是个孩子,钱都拿去买玩具了。
莫璐:“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可是我真的对这里的食物还有所保留。倒是这些,拿在手中,也不会害怕。”
白儆宁随手拿起一个拨浪鼓,晃了晃,咚咚作响。
他赞同莫璐的说法,并提醒道:“你就保持这个警戒心吧。就算在人间,也不能预料下一秒会有什么突发事件。更何况这里是地府,就更加要谨慎行事。”
两人漫步回白闫府。
人间一直盛传地府是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这里也有山明水秀,清风撩人的一面。莫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突发奇想的问道:“我很好奇,你这个小少主,当初是怎么长大的?既然你说过你曾经很抗拒地府,那么就说明,你一开始就和我这个凡人一样吧?”
白儆宁点点头,可又摇了摇头。他瞄了莫璐一眼,说道:“我可没有像你那样狂吐不止哦。”
莫璐:“啧,就知道你厉害了。我这么一个凡人,还妄想超越你这么一个天子,那岂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白儆宁看着嘟起嘴巴就像个孩子的莫璐,暖心的替他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梢。
他低着头看着与自己一起行走的脚,心中默默祈愿着,让这个人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
缓风从两人的身边有意无意的穿过,白儆宁想起了小时候的经历,他的脸上漾着怀念的笑容,说道:“以前我小时候,在修行的时候偷懒,偷偷跑进地府。那时候我还没完全理解这地府的性质,看见有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哭着被鞭打,我以为那些鬼差在欺负弱小无助的孤魂,便不顾一切的上前去袒护这些孤魂。结果,那些孤魂知道了我的身份后,反而想利用我,威胁身为判官的爷爷。”
莫璐默默在心里为小时候的白儆宁大喊不妙,却见白儆宁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莫璐的心跳又漏了半拍,不禁猜想这个人是不是可以看穿他心里想的事情。
白儆宁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继续说道:“那一次之后,在修炼上,我不再偷懒。认认真真的听夫子教学,爷爷看我认真学习有成便替我在地府安排了一官职。”
莫璐可以想象,白儆宁一定付出了不少努力才有今天的才华。所谓的天才,都是别人在暗地里付出过努力才得到成果。
莫璐:“还真辛苦你呢。”
白儆宁弹了一下莫璐的前额,说道:“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像我这种生在地府活在地府的人,尚且也要努力才有今天,你一个凡人之躯,不必那么在意成败,免得伤了自己。”
莫璐摸了摸被弹的头,鼓起脸蛋,说道:“你好啰嗦,我都说我知道了。你要真的不想我辛苦,早上的工作就别对我太严厉了。”
白儆宁想都不想,立秒回绝道:“这是两码子的事。”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莫璐故作生气的瞪视了白儆宁一眼,结果,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一夜,是莫璐在地府正式实习的第一晚。白儆宁信守诺言,他亲自陪同莫璐,来到镬汤地狱。
由于阎罗有令在先,儆宁王不能留在现场。阎罗的意思是,为了提防儆宁王忍不住出手相助自己的媳妇儿,所以儆宁王都被禁止在镬汤地狱的十里范围外。
白儆宁:“这个坏心眼的老头儿。”
听见白儆宁这么说这个人人闻名丧胆的阎罗王大人是个坏心眼的老头儿,莫璐恨不得竖起两个拇指,给他一个大赞:勇士!不愧是阎王之孙!
话虽如此,那些鬼差还是对莫璐客客气气的,一位官吏拿起巨大的铁匙交给莫璐,说道:“小少夫人只管拿起这铁匙,将被鬼差赶入汤锅里的亡魂,见哪个想要逃亡的,一一淋上热汤便可了。”
说完,官吏做了一次示范,有一个亡灵从热汤里冒出了头脸,想要喘一口气,官吏就立刻掏起热汤,往他头上淋下。
莫璐忍不住咬了咬牙,明明不是淋在自己身上,莫璐却感同身受,仿佛那些热汤淋在了自己的身上。
莫璐从官吏的手中接过那个大铁匙,他差点没反被压倒在地上。所幸那个官吏及时帮助莫璐接住,才避免了莫璐受伤的局面。
官吏:“小少夫人要注意,别逞强。”
莫璐一个大男人,还真的没有这么狼狈过。他可是捉住一个体重超过九十公斤的男人都能轻松的来一个背负投的人,可这大铁匙的重量,已经远远超过莫璐的想象。
莫璐吃力的抬起铁匙,却连路都走不动。
官吏让他试了几次,只怕他伤着自己,便使唤一个鬼差,在一旁帮忙他。
有了助力,莫璐勉强能进行工作。可是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将热汤淋下亡灵身上,听着他们的叫喊声,吓得他不时迟疑着,不敢淋下去。
他看见身旁的鬼差有些在偷偷摇头叹息,心里不禁感到郁闷。
他还听到有些鬼差在他背后说他是闫娘子,只是灵魂的装饰是男人,实则里面都是一个懦弱的女子。
莫璐很想告诉他们,别性别歧视!现在很多女生都很坚强,而且做起事来更出色。最重要的是,我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虽然如此,可这么一天下来,他都没有办法好好掌握状况。负责指导他的官吏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的想办法,让莫璐能够撑起大铁匙。
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白闫府的时候,看见了已经准备一桌子美食的白儆宁,莫璐立刻提起精神,说道:“哇,你怎么花费那么多钱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白儆宁看着莫璐明明不饿,却装出一脸精神奕奕的模样,最终还是决定选择尊重莫璐,不拆穿事实。其实今天的进度,白儆宁早已经知道了,他事前已经安插人手,在里面打听了消息。
他知道莫璐还是掌控不好那个铁匙的重量,无法好好做到原本要求的事情。这桌面上的菜肴,都是为了替失意的莫璐打气而亲自下厨准备的。
看着青青绿绿的饭菜,莫璐就感受到了白儆宁的体贴。
莫璐:“你是知道我第一天值班,看见了太多鲜血横流的场面,所以这里才没有一丁点红色的菜肴。”
白儆宁拿起筷子,交给他,说道:“食物是用来吃的,你别只是看。来,试一试好不好吃。”
莫璐道了谢,还真的毫不犹豫的夹了一口菜。认真的尝着味道,莫璐点点头,说道:“嗯,不错。这个最好吃了。”
见莫璐指明了其中一道菜,白儆宁在心里默默做了记号。他开心的为莫璐解说道:“这是素肉烤鸭。腌制过程很简单的,下次我教你吧。”
莫璐吃着吃着,都忘了今天不愉快的事情。听到白儆宁装作专业的口气,忍不住笑着揶揄他道:“还教我呢,这是你弄的吗?真是的。算了吧,你还是告诉我,去哪里买比较快吧。”
白儆宁立秒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是我煮的。”
看着白儆宁一脸认真的表情,莫璐嚼在嘴里的食物差点没把他给呛死了。猛然不停的咳嗽,莫璐喝过白儆宁亲手给他斟的茶,才缓过了一口气。
莫璐不可置信的指着桌面上的饭菜,再一次问道:“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你亲自下厨吗?”
似乎对莫璐这种惊喜的表情感到很满意,白儆宁一边替莫璐夹菜,一边说道:“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可以在哪里买到这个好吃的菜?”
莫璐又羡慕又妒忌的说道:“你这人也太十全十美了吧?是想把我们这种平平无奇的男人逼得无路可走吗?”
白儆宁:“放心,反正这个十全十美的男人是你的,你不亏。”
这一次,莫璐真的呛到了。。。。。。。
连续了几日下来,莫璐总算捉住了技巧,他站好身姿,借力道将比自己重上几倍的铁匙抬起,经过几次的试练,开始习惯后,总算有了成果。
可是,因为长时间紧握着滚烫的铁匙,莫璐的手都长满了水泡,痛得差点连筷子都拿不到了。
今天,还是他的白娘子为他准备丰富的晚餐。就像为了替莫璐打气,白儆宁几乎每个晚上都亲自为莫璐准备晚餐。
见莫璐有点艰难的夹不到菜,白儆宁体贴的主动替他夹好。
白儆宁装作若无其事的吃着饭,像是不经意般的提出建议道:“要是太辛苦了,我替你向爷爷要求,转去另一个地方吧。”
莫璐毫不犹豫的坚定回绝道:“没事。我没问题,你千万不要这么做,这样感觉很瞧不起人了。”
看着倔强的莫璐,白儆宁这是又爱又恨的。爱他的可爱模样,恨他不懂自己的心疼。
不过既然爱侣这么说了,白儆宁便不好插手了。他只是选择在莫璐不察觉的情况下,暗地里安排了人手,在必要的时候,给予莫璐适当的帮助。
阎罗知道了这件事,有点不悦的沉着一张脸。白夜羽看着义父闹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话他说道:“怎么了?这孙媳妇儿还没正式过门,官老爷就已经开始喝醋了?”
阎王:“胡说,谁吃醋了?我这是担心他把人给宠坏了,以后没办法陪他一起担起那个家。”
白夜羽对阎罗明显的口是心非感到啼笑皆非,只好善意的提醒他说道:“官老爷可别忘了,他的真实身世可是比我们家的黄毛小鸡更有实力。”
似乎被点中了死穴,阎罗怒瞪了义子一眼,也只能将就着保持沉默,对这件事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