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璐吃饱了,也有力气了。
他想起之前刚到地府执勤时,他需要将火烫烫的汤,淋下罪灵的身上时,他一看到那些浓汤,就会吃不下饭。还是白儆宁体贴的为他想尽办法,给他准备一些不让他联想到那些画面的菜肴。
见莫璐一边收拾餐具,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白儆宁忍不住揶揄他道:“干嘛露出那么猥琐的笑容?”
莫璐敛起笑容,将收拾好的餐具丢给白儆宁道:“你才猥琐!最猥琐的就是你。”
白儆宁就是喜欢看莫璐生气的样子,他不知道,他这种行为就是被别人俗称的‘小学鸡’,越喜欢那个人,越喜欢欺负他。为了争取对方的注意,这就是幼稚鬼。
白儆宁建议带莫璐去走走,消化一些胃里面的卡路里。白儆宁说这里徒步十五分钟,就有一个开二十四小时的游乐场。
一路上走着,夏天的晚风虽带暖意,但是入夜时分,还是会令人忍不住打好几个寒颤。
莫璐近日为了那个恶灵的事情,茶不思饭不想,白日工作频频犯错,夜里东奔西跑。
即使到了现在,事情还没有任何进展。
不过经过今天的事端,还有刚才吃过白儆宁亲自为他准备的夜宵慰劳品后,莫璐的心情,也有点放松了。
莫璐吸了一口新鲜呼吸,突然想起自己去了地府那么多次,一次都未曾见过之前白儆宁口中说的九皇叔。
趁着现在彼此的心情都极好,莫璐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你的九皇叔还在人间游玩吗?”
白儆宁原本轻快的脚步变得有点缓慢了下来,不答反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问起这个?”
莫璐看白儆宁的脸上突然蒙上一层阴霾,心里不解的想着,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莫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突然想起来,去了地府那么多次,一次都没见过你的九皇叔,就随口问一句而已,怎么了?”
白儆宁将自己的黑皮毛衣盖到莫璐头上,说道:“别提这个了,赶紧穿上吧,夏季也是会感冒的,凡人。”
莫璐‘啧’了一声,还是乖乖的把外套穿上了。
白儆宁将会员卡刷了入口处的收费机械,莫璐不禁惊讶道:“你竟然是会员啊?”
白儆宁嘴角微扬,问道:“你有多久没来游乐场了?”
莫璐认真的思索片刻,说道:“有好几年了,之前还是和同学们一起去的。”
白儆宁指了指最高最大的摩天轮,说道:“我一旦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坐上去,感觉就能更靠近天界了。”
深夜里,游乐场的游客寥寥无几。莫璐与白儆宁不需要排队就乘上了摩天轮。
莫璐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很想去天界吗?”
白儆宁看了看漆黑多云无月的夜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以前很想,现在不想了。”
莫璐:“为什么?”
白儆宁直视着眼前的男子,说道:“以前那个地方,有他在。现在没有了,那里就不重要了。”
莫璐吸了一口气,自然的躲开了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有个小丑,即使没有客人了,还在原地努力营业卖傻。
他心里却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明白,白儆宁心中,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而且那个人,对他来说非常的独特,占据着他的内心,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莫璐不大愿意再听见白儆宁提起这个人。他更不想看见,白儆宁那双坚毅的眼神,是为了这个人而变得更犀利的。
他吹着晚风,听着白儆宁指着下面的景色,介绍着哪个灯光,是来自哪个特别的高楼大厦照亮出来的。
原本有点沉重的心情,又变得爽朗了一些。摩天轮一旦转到高处时,下面红黄蓝绿的灯光,就像星空一样,一闪一闪的,让他看的入迷。
白儆宁:“好看吧?”
莫璐点点头,说道:“好看。”
他觉得喉咙有点干枯的吞了一口唾液,说道:“希望哪天,你能带他来到这里。”
这句话,他不想说。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不说。他只为了自己的利益,签下了那个协议书。
他没有资格,说情分这种事情。而白儆宁也只是利用他摆脱爷爷的拘束,这是互利关系。
莫璐又再一次的,这么提醒自己。
白儆宁的眼睛,仿佛是会笑的精灵一样,凝视着莫璐,说道:“已经带他来了。”
莫璐眨巴着眼睛,好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勉强的笑着说道:“是吗?那就好。”
原来,他的白月光曾经来过了。原来,他已经带别人来过这里。
莫璐快速的在心里挖了一个洞口,快速的将这些事情全部埋入,然后封印起来。
白儆宁带莫璐回了白闫府,才赫然发现,他已经将阿宝和堡垒也带了过来。
白儆宁:“知道你会放心不下,我先提前将它们都接过来了。在这里,你能多睡上几个小时。”
莫璐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白儆宁脱了外衣,准备回自己房间之前,回头问道:“你最近上学习得怎么样?”
学习?
莫璐疲惫过度,已经变得有点迟钝脑袋想了想,才想起白爷替他化了一个假□□,每个晚上都在那里听夫子说课的,连忙说道:“嗯,还好吧。”
白儆宁:“要是太累了,就别逞强。”
莫璐抱着阿宝躺在自己的床上,眯起眼睛,默默地祈愿,明天能找到那个恶灵。
刚回到现世,莫璐将阿宝和堡垒安顿好后,立刻回去公司,在别人还没回来之前,他已经拿着昨天才赶上来的,已经更正的文件,出发到客户那里去。
莫璐诚恳的低头道歉,对方看着那厚厚的文件,知道莫璐一夜更改过来了,不禁不责怪,还赞叹他有责任心。
事情总算解决了,莫璐这里放下了心头大石,正想搭车回公司的时候,便看见那辆奇特的汽车来到他的面前。
莫璐:“小白,小黑。”
莫璐有几天没有跟着大队去搜查了,见到他们的那一瞬间,以为有了新消息,结果
白爷:“小禾误会了,我们只是碰巧经过而已。几天没有见到您,想您了!”
黑爷瞪了白爷一眼,白爷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轻浮,而且是对小少夫人轻浮,是要死鬼的!
白爷立刻改口道:“想。。想问您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搜查了?这里是最后一晚了,如果还是没有踪迹,我们就得去更远的地方了。”
莫璐笑着说道:“嗯嗯,今晚我要跟大队一起去。希望今天能有收获。”
黑爷看了看手表,白爷便立刻说道:“承您贵言,小禾快上来吧,我们载您一程。”
于是,莫璐搭了一次顺风车。
早上天气暖和,晚上却堵着一口闷气。潮湿的夏季空气,让人穿多衣服很热,穿少又怕感冒。
莫璐:“热感冒太辛苦了。。。”
白爷拿出折扇给莫璐,让他散热,说道:“您就赶紧和小少主完婚吧,那样就能脱离这些凡人的琐碎事情了。”
莫璐打开折扇,看见扇中有几只小兔子,圆圆润润的样子,很可爱。心里不禁想到,果然是白爷的折扇子。
他们来到一个豪宅,与白儆宁的豪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璐:“又是一户有钱人家。”
黑爷嘴角微弯,说道:“这户人家,您也懂的。”
莫璐指了指自己,只见白爷笑得眯起了眼睛,对自己点头。
莫璐想了想,自己认识的有钱人,除了莫家,就只有白儆宁了。
三人穿墙而入,来到了一个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大殿。周围都是金光碧色的虎豹狮龙的雕像,威武英姿坐落在各个方处。
从大型的家具用品,到小型的餐具容器,都是价值连城的碧玉之器。
虽然打从踏入这个大豪宅里,就能看见许多毕生都不曾见过的昂贵宝物,可是乍看之下,却让整个房子变得有点俗气,这种铜臭熏天的地方,再大再豪华,却也比不上比他略小一筹的白府。
莫璐在心中默默比较着,白儆宁在人世的豪宅不比这里宽裕,可是这装潢摆设的安排下,却让人感觉白府更优雅贵气,宽阔却不寂寥。
相对的,这里随手可见的昂贵古迹,堆积在各个角落上,反而让这个大宅子俗气秽臭,原本高贵光辉夺目的金铜银器都逊色了一筹。
跟随白爷和黑爷身后,莫璐走到了一幅肖像大图前。
莫璐:“这人,好眼熟,我是在哪里见过吗?”
白爷笑着摇头道:“不是呢,你见过的,怕是他的孙女,司徒薇娅。”
一语惊醒梦中人,莫璐恍然大悟的说道:“对对对,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时,走在前方的黑爷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奇怪了。。”
莫璐:“怎么了?”
黑爷环视了一周,对白爷问道:“你可发现了?”
见白爷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莫璐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一样,便急着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什么奇怪了?”
白爷晃了晃脑袋,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好几转。要不是莫璐跟在他们身边做事有一段时间了,开始有点习惯了他们古怪诡异的表情和动作,否则现在一定已经吓得屁股跌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了。
虽说习惯了,但是全身上下的寒毛还是不受控制的竖起。
白爷:“这里一直是正气凌然的地方,那位司徒大老爷虽是家财万贯之人,却不曾有一丝贪念欲望,做事也是秉着良心,从来不干些为非作歹之事。可是。。”
莫璐:“可是什么?”
明明什么也感受不到,莫璐还是禁不住随他们俩人环视着周围。
黑爷:“风气不正!”
白爷接着说道:“这阴气熏天,乌七八糟的,是谁的深重罪孽造成了这种局面?”
黑爷敲打了几下手中长尺,幽幽的说道:“子孙后代造的孽,先人也无可奈何了。”
莫璐看着屋子蛮大,便提议道:“我们分头行事吧,这样也比较快。”
白爷立刻主动道:“我和你一起吧。”
莫璐摇头拒绝道:“没事的,我们分开行动会更快一点,这里是最后一段落了,赶紧搜查完毕,去别一地域搜查吧。我答应你,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会先喊你们过来。”
白爷想着也是,近来在这地区翻了一个底朝天,还是找不到一点线索。阎罗那里要开始施加压力下来了。
黑爷:“多加小心。”
莫璐:“知道了。”
白爷还是有点不放心,再三叮嘱说道:“记得别逞强。”
莫璐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放心吧,又不是第一天和你们一起搜查。有事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于是,三人便分头行事,白爷去左,黑爷去右,而莫璐就只往前走。
一路上,除了阴暗了一点,都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来到了长廊的尽头,看见了一道房门。
莫璐在这幽暗的环境中发现这房门的缝隙透着一阵一阵肉眼可见的堇色气息。
看剧多年的经验告诉莫璐,这房子有问题。
他想要回头去把黑爷或白爷找来,可他一个转身,隐约听见了一声一声的呼救声。而且那断断续续的□□声,太耳熟了。
莫璐思索了片刻,在脑海里找到了声音的主人,那个窈窕修长的身影。
莫璐:“司徒小姐?”
这时莫璐才恍然大悟,这房间也许就是司徒薇娅的闺房。
莫璐心里急,里面的声音听着似乎很痛苦,可若是里面真有什么妖邪恶灵的,他一人肯定应付不来。
只是现在在这里施法与白爷和黑爷互传电波联系,就很可能惊动到里面的妖邪。莫璐两掌合十,默默道歉,对着门内的人说道:“对不起,我去找救兵来,很快回来救你的!”
说完,他立刻转身就跑,可是这脚才踏出一步,却自动回转,然后转开门锁,打开了房门。莫璐一双失神的眼睛,逐渐恢复生气的瞬间,这房门已经紧紧闭上了。
莫璐回过神来,看见周围缭绕着刚才在门缝渗出的堇色气旋。这宽阔的睡房有一个豪迈的四面落地窗,那里,站着一个女子,身穿棉纱的半透明白色睡衣。
加上女子的身材标致修长,要说有多迷人,还真的会让一些血气方刚的男子立秒败在这裙底之下。
可惜莫璐的注意力完全被她身后的恶灵吸引住了,没有余力去欣赏这位美人胚子。
莫璐感觉身体就像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了一样,无法动弹。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样走了进来的。
可是他现在想要传电波通知白爷和黑爷也不行了,他仅有的一丁点法术也被限制住了。
莫璐:“判慎冠!你别做傻事了,别伤害生人,不然你回去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的。”
判慎冠两腮发青,双眼充血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嘴角发出阵阵嗤笑声。他现在挟持两个生人,还真不怕地府人会不顾及他们的危险,直接向他下手。
判慎冠:“回去?你是说我回去地府吗?那样的鬼地方,谁要回去了?你别自以为是了!”
判慎冠怒气微增,那个打从刚才起,就一直怒视着莫璐的司徒薇娅,一手伸出,用力的掐住莫璐的颈项,让他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感。
莫璐艰难的说道:“司徒小姐。。。清。。清醒”
这时,原本禁闭的房门传来的撞击声。莫璐知道,一定是白爷或者黑爷来了。
他的心头大石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判慎冠发出瘆人的狞笑,越笑越大声,大得仿佛直接打入耳膜,莫璐觉得耳朵都快崩裂,难受死了,却无法用双手捂住耳朵。
很快的,他的耳朵渗出了殷红血丝。
判慎冠:“早知道,一旦触动了法术,就会惊动外面那两只黑白鬼兵。
原本打算让这个傀儡发出声音诱惑你进来,让你自投罗网的,谁知道你是个怂包,竟然要掉回头。”
判慎冠走到司徒薇娅身后,看他一手靠在她的肩膀上,靠近她的大动脉,莫璐紧张的说道:“你想,想做什么?”
判慎冠歪着脑袋,眼神怪异的不像在看着近在眼前的莫璐般,说道:“你还有余力去担心人吗?只要她再稍微一用力,你的脖子,就‘咔嚓’,断了!哈哈哈哈!”
薇娅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虽然无法挣脱,但至少可以让莫璐喘过一口气。
而在门外的两人,原本在左右两边搜查,却突然感应到了非常强烈的邪气,而且还是从莫璐负责搜查的方向传来的。
可是当他们才刚一到,立刻被门上施下的咒术挡在门外,还被弹开了数里之外。
当他们再一次回到那扇门前时,已经看见有两个厉鬼,挡在门外了。
黑爷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挡道!”
厉鬼嗤笑,完全不把俩位大爷放在眼里。
白爷气愤之余,更担心房内的莫璐,二话不说,先把他的哭丧棒招来。棒身长有七米有余,棒鼎有一个骷髅长着满满的银白发丝,据说此骷髅与冥界相连,只要看见亡灵,此骷髅便会睁眼张口,将其吸入,归入地府。
黑爷站在白爷右边,手持长链锁。
此锁俗称[勾魂锁],长链长至二十米,金刚铁链接着一个八爪大钩,每一个大勾上分别有着犹如龙爪的尖锐弯钩。龙钩出云,穿透锁骨,孤魂野鬼,永世无眠。龙爪锁的,是琵琶骨,封的,是孤魂的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