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关上,莫璐便吐了出来,刚才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憋得脸都红了。
他吐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嘴里忍不住吐出一句脏话。
当夫妻交拜说出口的时候,莫璐掀开红布,对准莫少秦下了咒术,一声令下‘定’,莫少秦睁着眼睛,不知是惊讶还是愤怒。
莫璐跑前去将卷子握在手中,顿时眼前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屋内的人都静止了。
莫璐看着自己飘浮在空中,画面一阵疯狂天旋地转,他又有了呕吐的冲动。
山明水秀,一碧万顷,绿树滴翠,脚下流水,清流潺潺。山巅高峰像披上了一件纱衣,流水撞击岸边滑石激起千万朵白花。
一开始,莫璐觉得眼前景色有点熟悉,当他再仔细看一眼,便认得,这就是白儆宁在凡间豪宅里的楼梯上,挂在墙上的风景画。
莫璐心下赞叹,此景只应天上有,人生能得几回观。
只是他不懂,这里,正是他所说的天上。
不久,他看见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以身影推断,大概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他手中握着长剑,脚下踏着湖水,潇洒的剑术,利落洒脱。远看,就像一个与剑同行,在瀑布下翩翩起舞的少年。
少年嘴角含笑,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凝视着前方。
莫璐随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里飘着一幅画。画中有一人,身穿直襟黑袍,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莫璐看着很眼熟,只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下一秒,少年挥出了弯刀,脚步浮夸,似醉非醉。一刀砍过,水花激起,无形的湖水立时被一分为二,露出了宽阔的道路。
男子在左右两边分开的湖水中间徒步走过,当他回到岸上时,湖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少年一手转动着弯刀,旋转中,弯刀变成了长笛。
少年清雅的靠躺在白岩上,轻轻吹起了一首优美的乐曲。
仿佛在表演十八般武艺一样,少年几乎全部都会。他也乐在其中的复习着。
这时,前面有人轻笑,少年立刻将画召回手中,有点羞涩的低下了头。
只见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过来,男子面貌端正文雅,与少年之间的言行谈吐甚是亲密。莫璐猜测,这两人应该是兄弟。
果然,白衣男子坐到少年身边时,只听那少年说道:“兄长,您怎么来了?”
白衣男子看着刚才飘浮着画像的地方,说道:“碰巧经过,便想着过来看看你。怎么了?还是不死心吗?”
少年听见兄长这一句微含着责怪的疑问,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失落,说道:“没所谓的死不死心。天庭本来就已经禁止仙子与地府上的人有太多的联系,我只是,看个画像而已。”
男子见弟弟失落的模样,有点心疼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要知道你会如此,当初我便不该让司命带你到阎府去,只见了那个人一眼,你就念念不忘了?”
少年十指扭扭捏捏的,不知所措的沉默着。
白衣男子食指一动,原本被藏起来的画像摊开在眼前。少年紧张的站了起来,唤了一声:“兄长!”
白衣男子不急不慢的,看着画像说道:“冷若冰霜贵公子,轮廓深邃鲜明显大气,一看就是个有大将之风的男子,只是现在还是一条未长龙爪的幼龙。我弟弟果然独具慧眼,只是如若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兄长也不会多说。”
少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唤了一声:“兄长。”
白衣男子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说道:“禾儿啊,自古以来,天庭地府两结合,总会带来不少灾难。这是天意,我们不能违抗的,即使是神仙,也有做神仙时应遵守的天条。兄长不想见你,为了这个人,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少年看着兄长离开后,闷闷不乐的收起了画卷。
画面一闪而过,莫璐见少年坐在文案前,提笔写着字。
突然,外面传来了鸟儿的啼鸣声。少年手中飞驰的笔停止了下来,他聆听了片刻,微睁大了双眼,丢下手中的笔,‘嗽’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少年来到一个丹炉面前,听见里面有声音,立即拍下一掌,将炉盖拍开。一阵热气喷涌而出,少年提起手臂,用衣袖挡着热气。
不久,便看见一个涨红着脸的黑衣少年爬了下来。
少年认得这个黑衣少年,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就在这时,丹炉的主人回来了。
少年慌慌张张的,只好施下法术,让黑衣少年暂时幻化成一朵黑色的玫瑰。
少年见丹炉的主人走了进来,立刻低头行礼道:“云禾见过太上老君。”
一见那个老人,莫璐便认出了是当初白儆宁带他去的那间古庙里的老人。
心中禁不住感到惊讶,原来他是一位老神仙。
太上老君依然是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他看见少年的时候,似乎发现了少年手中的黑玫瑰。
他不动声色的说道:“云禾仙君怎么来了?是有什么需要请教老夫吗?”
云禾有点紧张的捉紧了黑玫瑰的枝身,脑袋急转弯的说道:“小仙,小仙听闻老君爷爷又炼了新丹,一时好奇,不请自来,还望老君爷爷莫要见怪。”
太上老君心里偷笑,一手捋着胡须,嘴角噙笑道:“这丹药还未成功,现在还不能让仙子服用。一旦吃了,会出事的。”
听见‘出事’两个字,云禾开始紧张了。因为刚才丹炉打开的时候,躲在丹炉里的那个人一脸涨红的,怕不是把炉子里的丹药给吃了。
云禾支支吾吾的,问道:“敢敢问老君爷爷,如若误吃了丹药,会发生什么事?”
太上老君一脸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说道:“一开始,会满脸通红,全身发热。继而寒冷如掉入冰窟内,灵气冻结。之后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这么一说,云禾感觉手中握着的黑玫瑰好像透着冰冷的气息。他不知,其实是他自己的手因为太过于担心了而变得冰冷。
最终云禾将黑玫瑰摊放在自己手掌中,解除法术后,他双手抱住了已经昏睡的少年,双膝跪地,恳求道:“是云禾不好,希望老君爷爷替云禾救下这位公子。”
太上老君看了一眼云禾抱着的少年,他微微眯起双眸,说道:“如果老夫没记错,这位应该是阎府大人的孙子,还未列入仙籍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禾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来了这里,他只是听见鸟儿来报信,说有一位黑衣少年误闯兜率宫,云禾担心那个鲁莽的少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便过来看。
没想到,他正正碰上了这个人。
云禾只好从实招来,恳求太上老君念在这个黑衣少年,少年无知,一时闯入了丹炉里,希望祂能救下少年一命。
太上老君见少年通红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心知他并没有服下丹炉里的仙丹。
虽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太上老君故意将一颗护仙体的丹药,当解药让少年服下。
这个补药有一个缺点,就是服下后的仙子,身上会长满红疹,痛痒难耐。三刻钟后,自然会全部退消。
云禾和少年都不知道这件事,太上老君只管说这是錯食丹药的副作用。
少年昏昏沉沉中,感到满身像爬满了蝼蚁,痕痒难耐。
云禾为了缓解他的痛苦,招来了冰块,裹住白布,在少年身上慢慢搓敷着。
太上老君见云禾如此细心,好奇的问道:“云禾仙君认识这位公子?”
云禾顿了一下,苦笑说道:“不算认识,仅有一面之缘。”
看着两人的身影,太上老君偷偷回头,掐指一算,赫然张大了双眼,忍不住回头再看他们一眼,叹息摇头,小声嘀咕道:“既是缘又为何成了孽?是祸是福,还得看你们的造化了。”
站在一旁的莫璐,忍不住为他们紧张。就像看戏一样,他只能看却无法参与其中。
不过他认得,那个黑衣少年,正是白儆宁。
莫璐的心感觉一阵抽痛,他知道,这位清秀的云禾仙君,就是白儆宁心中的白月光。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白儆宁会选择自己。
第一,自己是男生。
第二,自己原名碰巧也有一个禾字。
莫璐苦笑着喃喃自语道:“你还真的行事草率呢,只凭一个字,就和我签下婚约吗?”
莫璐不敢去想象,要是当初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有名字为禾字的人应聘,他还会选择自己吗?
这时候的莫璐,还不知道,当初的那个征婚启事,只有他一人能看见而已。
不久,少年儆宁醒了过来,云禾已经离开了。坐在床边的太上老君给少年儆宁倒了一杯茶,让他慢慢喝下。
云禾临走前,恳求太上老君帮忙,让他替自己隐瞒救下少年儆宁的事情。
云禾担心,这件事被他兄长知道后,会牵连少年儆宁。
太上老君见少年儆宁左顾右盼的,忍不住笑了出声道:“白公子,你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你刚才也是为了找东西,才掉进我的炉子里去吗?”
少年儆宁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火炉爷爷,我不是有心要躲在您炉子里的。我是想看看里面炼的是什么丹药,炉子太高了,我翘起脚跟,看着看着就倒进去了。”
这称呼让太上老君欢喜,他也不纠正,笑着点头道:“这事就算了,下不为例。天地两仙除了公事之外,一律不可有深入的接触。这个天条,还是你的母亲离世后新开的条规。所以啊,你就别随意乱闯天庭了。”
少年儆宁不乐意的说道:“我又不是来偷,我只是来看看而已。要不,您收我为徒,让我可以时常过来吧。我对丹药有研究,说不定能帮上您的忙呢。”
其实对丹药有研究的是蓝烃,白儆宁只不过是在一旁听着,学了个基础而已。
少年儆宁:“求求您了,火炉爷爷。”
太上老君见他聪明伶俐,很是讨人喜欢。见他苦苦哀求,心下一软,就答应了。
从此,这个阎府的小公子便开始在天庭自由行走。不过只限于太上老君发下令牌通行证的那日,他才能上来,学习炼丹的事情,做个笔记,交给蓝烃继续深究,顺便参观他喜欢的天庭。
云禾知道了这件事后,压抑着内心的雀跃,期待着哪一天,能在这无边无际的天庭里,遇见那位黑衣少年。
这天,闫禾像平时那样,练剑学武,吹笛弹琴。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直襟长袍的少年。他微笑着向他招手,那个黑袍少年便跑了过来。
这位身穿黑袍的少年,正是白儆宁。
少年儆宁懵懂的走了过来,云禾柔声问道:“你是阎府的人吧?”
少年儆宁知道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满脸警惕的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就像个小老头一样,莫璐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在那里的云禾,也和莫璐一样,笑了出来。
少年儆宁似乎很不高兴,他傲气的问道:“你笑什么?”
云禾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对少年儆宁摆手道歉,说道:“我并无恶意,只不过见你一脸老成的模样,太帅气了,又很可爱。”
少年儆宁也不客气,直接坐到闫禾隔壁的石头上,翘起二郎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闫禾完全不介意他傲慢的语气,只是柔声的说道:“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名来?”
少年儆宁也不矫情,还真的很干脆的说道:“白雩,字从雨,亏亦声。”
“你呢?”
云禾放下长笛,说道:“云禾。”
少年儆宁听见这个名字,想了想,说道:“云禾,是那个云禾仙君吗?”
云禾点头,微笑着说道:“没想到阎府的白公子还知道小仙的名字。”
少年儆宁坐直了身体,有点拘谨的说道:“您别客气了。您可是鼎鼎大名的云禾仙君,掌管北天门的神将。”
云禾知道少年儆宁知晓自己的存在,内心一番激动,他努力让表情保持自然的说道:“比起天庭,我对地府更有兴趣。”
少年儆宁嗤之以鼻,说道:“地府是个冷漠无情的地方,有什么好感兴趣的?比起那里乌烟瘴气的环境,这里好上百倍万倍。”
少年儆宁脱掉靴子,将脚泡进湖水里,冰冰凉凉的,好不舒服。
其实在天庭里,仙子们是不被允许这么泡脚的。
这里的每一个物体,都很可能与凡间的运程有关,一草一木,一水一土,都很可能牵扯了一家人,一座城,甚至是一国的命运。
少年儆宁这么一脚泡下,脚下的尘土,很可能将湖水变得浑浊不清,世间的命脉与湖水连系一起的地方,很可能就会引起瘟疫灾难。
只是少年儆宁不知道天庭诸多繁琐的天条。
他一边泡着,云禾便在暗地里替他过滤湖水,以防灾难降至人间,后患无穷。
云禾假装不知道,说道:“依据天规,地下仙子不能来天上的,你是怎么过来的?”
少年儆宁耿直的说道:“我还不是什么仙子,还没列入仙籍呢。不过我一定很快修为有成,让你们的玉帝心服口服的将我列入仙籍。”
少年儆宁天真的拍了拍胸口,很有神气。
云禾看在眼里满是笑意,少年儆宁压低声音,就像要说什么悄悄话一样,凑近云禾,云禾也会意,轻靠了过去。
少年儆宁:“我是去求了火炉爷爷收我为徒,这样我就能拿着令牌,随时上来玩了。不过他的课,真的有点闷,我很多次都睡着了。”
云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年儆宁躺在石岩上,看着蔚蓝的天空,满脸骄傲的说道:“幸好我天资聪明,就算睡着了,火炉爷爷考我的问题,我还是答上了。”
自然而然的,两人沉默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闭起双目,聆听着瀑布的流水声,清风吹过花草的飒飒声。
云禾拿起手中的长笛,缓缓的吹出了优美的曲子。
曲子停下,少年儆宁睁开了眼睛。他嘴角扬起,说道:“就是这个笛声,果然是你。”
云禾有点错愕的看着少年儆宁,见他指着自己手中的笛子,说道:“我之前路过附近,听到笛声。不过我跑到这里的时候,笛声就结束了。”
云禾笑得更是开心,内心澎湃的喜悦,已经无法抑制一样。少年儆宁见闫禾笑得像一朵花一样,非常直接的说道:“你的笑容真好看。”
一句无心的赞美,云禾的小心脏漏掉了半拍,仿佛整个人飘上了云彩上,他差一点就要开口将藏匿在心里多时的话说出来。
却被少年儆宁下一句话给打落了地狱去了。
少年儆宁:“以后我找的媳妇儿,一定会更美吧?听说天庭的仙女姐姐们都是有冰洁玉清的品德,还有惊为天人的外貌。是真的吗?”
云禾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迟缓了半刻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少年儆宁毫不知情的捉紧云禾的手,追问道:“哥哥知道哪位仙子最好最可爱吗?”
一声哥哥哥哥的叫着,云禾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内心,一片片剥落的声音。
他笑着说道:“这些话,白公子千万别再说了。要是让玉帝知道,是要受罚的。”
少年儆宁噘嘴不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天庭不许调戏仙子,不能谈情说爱对吧?我们地府就没有这种规矩了。”
云禾不经意小声的说道:“所以我才羡慕你们。”
少年儆宁没有听清楚,回头问道:“哥哥说什么了吗?”
云禾摇了摇头,只笑不答。
少年儆宁临走前,还对云禾说他很喜欢云禾的吹奏的笛声,说与云禾十分投缘,以后再来天庭,一定会来找他。
云禾看着他的背影,眼里载满的,是悲伤的神情。他拿起笛子,用笛声欢送少年离开,欢送对这个人不能说出口的情。
莫璐站在那里,不知不觉为他落下了泪。
当他拭去眼泪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莫少秦狰狞的脸庞,吓了他一大跳。
回过神来,他才想起,他刚才是拿到了手中的卷子后,看了那么一段的记忆。
现在,他可是危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