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化学课去实验室做实验,请同学们抓紧前往。.4
“对啊。”
“你说啊。”
这种始料未及的情况让余酲也没办法,还整的很尴尬,他只剩一副无欲无求的表情面对大家。
顾念仿佛早已懂得他的尴尬,刚才只是在戏弄他,看余酲这幅样子,不减笑意。
顾念指着被冷落在一旁的零食,说:“你买那么多东西不吃吗?”
该圆的场还是得圆。
余酲连忙说:“对对对,吃东西吧,吃东西吧!许栖夏你来帮我拿!”
许栖夏看到余酲的示意,他是要和他单独说话,于是便过去了。
未等许栖夏开口问,余酲便先激动道:“你怎么回事儿!同桌每天坐一起也不见你这么怂啊!你知道我给你创造机会有多尴尬吗!”
许栖夏连忙做出“嘘”的手势,一边回头看楚嫣有没有注意,发现安全之后才说:“坐在一起那是迫不得已,理所当然的。现在不是啊!”
“呵呵。迫不得已,那你回去就给老杨说换位置,小心委屈你了。”
“那还是不委屈的。”许栖夏说。
“还没拿完么?”顾念在那边和楚嫣也是无话,看他们许久没来,于是走过来问。
“完了完了,过去吧。”余酲答道。
零食是真的很多,但是余酲到最后也没看出来他同桌到底喜欢哪个,因为没种都是自己递给他,顾念才赏脸尝一口,仿佛他根本不会饿。
倒是许栖夏,没什么话说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吃,像是不会撑。有女生在,余酲也没好意思说他,只能看着许栖夏把自己辛苦拿来拿去买的零食吃完。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吃…”
“我…我真的…这辈子不想吃薯片了…”
“你就别吃了呗。”楚嫣坐了一会也很快融入进来了,她回道。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不吃了!”许栖夏匆忙咽下最后一口答道。
“怎么今天吃的这么少?”顾念见余酲今天也没怎么吃零食,问道。
余酲停下正在剥糖纸的微眯着双眼,说道:“你什么意思?好像我平时吃很多?”
“在教室不是经常说饿?”顾念反问。
“有吗?那你没发现我晚上基本上不怎么吃吗?”余酲反驳。
顾念见余酲手里的糖迟迟没剥好,便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剥开递给余酲,一边又说:“没发现。”
楚嫣看着顾念帮余酲剥开糖,余酲接过,吃进嘴里,又听着两人的话,没忍住问道:“你们晚上在一起?”
许栖夏也反应过来,也问道:“对啊!你们在一起?”
“谁在一起?”
“咱班有人谈恋爱?”
坐在旁边的男生有几个回头玩笑着问。
顾念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余酲则对那几个人翻了白眼,又对许栖夏说:“不会说话就别说!”
许栖夏看楚嫣在,没有回怼:“错了错了,所以你和念哥晚上在一块?”
“也没有吧…”余酲说着竟有些心虚,他似乎突然并不想否认他们“在一起”。
“嗯?”
“我晚上给他补习。”还是顾念听不下去了说道。
“哦哦是你啊念哥!你是余酲说的那个贱…不是…那个学霸?!”许栖夏才想到余酲给他吐槽的那位他妈眼里的完美形象。
“嗯……”
“别胡说,我可没说过!”余酲急忙反驳。
“好啊你!背着我让念哥给开小灶!”许栖夏说。
“你找你同桌!楚嫣学习也好!”余酲反驳道。
“别胡说!”楚嫣听了,也说道。
很快,四人的气氛也不再紧张,余酲心里,仿佛刚刚樱树下发生的也只是梦一场,而身边依旧是常在一起的同学。
顾念看着他们闹,迎合着今年最后的春光,也是极美。
“许栖夏,顾念,余酲,还有楚嫣!都过来一下,要拍合照了!”
相机准备好,有同学来叫他们去合影。
四人起身,整理好衣服,去到了杨馥挑选的那棵树下。
正是余酲和顾念刚才拾起落花的那棵。
正午的阳光温暖,学生们于花树下负暄。
一片,两片,三片…花瓣一如刚才那般飘落。飘在女生头发上,飘在男生肩旁,飘落在大地之上,飘落在少年们的心房。
全班的少年围站着,前排站着老师。
镜头前的大家,都是最美的样子。
余酲和顾念就像在班里的位置一样站在一起。绀色的校服紧挨着,余酲能闻到顾念身上好闻的气味融合着樱花气,像暮春的甜酒。
“一,二,三…”
“咔嚓…”
照片于此刻定格,存住了一天的少年气,存住了月末最后的春意。
而照片的背后,是樱花,是和风,是3-1所有人的青春时期。
余酲不禁将手伸进口袋,那里有一朵属于他的樱——是方才顾念别于他耳后的一朵。
仿佛又有灼热的目光,余酲下意识看向身旁。
对方又像是料到他的举动一样,不经意间别开了目光。
樱花树下,原也藏着少年不尽的粉色幻想。
☆、初至
春游算是彻底结束,学生们也陆续开始准备竞赛。
顾念这样科目已经考过的,就在等待复试。
没什么悬念,他每年都能过。
余酲和许栖夏同选的英语。
余酲虽然已经过了雅思,但是没参加过传统的竞赛,所以不太了解其模式。许栖夏历年都选的英语,所以更懂更有经验些。
但其实英语的考试基本上殊途同归,他基础很好,大抵是没问题的。
“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过初试…”许栖夏说。
因为相较于余酲,许栖夏基础方面差一些,往年虽然都选择英语,却都止步于初试。
“嗐,英语嘛,就是学说话,记单词多了就行了。”余酲说。
“别吧…听听是人话吗??”
“他说的没错,是你词汇量太小了。”声音沉稳而低沉,是顾念说的。
“看吧,大学霸官方认证。”余酲得意洋洋道。
“行吧,我背单词去了…”许栖夏百口莫辩,最后还是转了过去。
“准备的怎么样?”许栖夏转过去后,顾念又问余酲道。
“嗯,还行。我把之前准备过的课题翻出来了一个,挺贴近社会现实的,改动了一下,可以当口语的时候用的材料。”
“好,存在U盘里的话记得检查U盘可以安全打开。听说之前有学生在现场U盘打不开,资格作废了。”
“放心,没问题的!”余酲信誓旦旦说道。
“对了,我看老杨发的通知,咱们去的好像是一个地方?”余酲又问。
“嗯。”
“可你不是参加复赛么?和初赛在一起?”
“那里地方很大,况且参加复赛的不多。复赛过了,能到三试的时候,会去外省。”
“那你岂不是每年都去外省?”
“没有,往年没什么兴趣。只有今明两年的和优先录取还有降分有关联。往年都是学校要求。”
“啊…好吧…”
“回去好好准备,周五就出发了。”
“好的。”
·
周五下午,学校统一用大巴车送学生们到竞赛地点,每个科目都跟了一位带队老师。
配置都很不错,宿舍男生一栋楼,女生一栋楼,每间配有电视,书桌和浴室,两人一间,就像酒店的普通双人套间。
学生之间也是按照组类住的。余酲和许栖夏同为英语组,住在了一间。
顾念和简书昂共同都来参加复赛,并且很巧的又分在了一间。
“你哪来那么多行李啊?旅游都没有这么多吧!”许栖夏抱怨着。
余酲拿了两个箱子一个背包,箱子几乎装满了衣服,鞋子还有零食,背包则装了书和电脑。
“我还想说你怎么拿那么少呢。”
许栖夏只拿了一个小箱子,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鞋,还有少量用品,书则放在书包里。
“这就够用了吧!”
“衣服和鞋每天都要换啊,要在这里快一周呢。还有零食,晚上万一饿了还可以吃。”余酲说。
“这有学生超市你没看见么?还有,每天换一件,你是奇迹暖暖?”
“我就愿意,滚。”余酲面带死亡微笑对许栖夏说。
“好好好,滚去看书了!”
与此同时顾念的宿舍。
顾念归纳好东西,坐这准备复习。
复试在明天下午,简书昂不着急,正拿着电脑玩游戏。
“顾念,明天下午才考呢,你急什么?”简书昂问。
“没什么事干。”
“来一块玩?”
“没什么兴趣。”
“好吧。”
简书昂话不算少,一般和朋友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但和顾念在一起就没什么说的,找话题找的很尴尬。
他突然想起上次难得一见顾念在担心别人,于是问道:“对了,上次弄了那么一个乌龙,回去之后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对!余酲,他和你说什么没有。”
“说了。”
“我也觉得他应该说了,我倒感觉他那个人挺有特点的,虽然没见过…”
“嗯,很有特点。”
“是吧,什么特点。”
“话特别多。”顾念一字一字说道。
简书昂“嗐”一声,又说:“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看书吧,我自己玩。”
说完他便开了电脑,真的自己玩。
说到话多,顾念想,余酲和许栖夏被分在了一个宿舍。按他俩平时的闹腾劲儿,指不定正在干什么。他不太放心,于是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余酲正在摆弄他带来了东西,手机放在床上。“嗡”的一声响,被许栖夏余光瞥见。
“余酲?有人发信息给你,叫什么‘冰山雪莲’?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余酲一听那四字,赶紧放下手中东西跑过去。
“给我给我!你名字才难听!”
打开信息。
-冰山雪莲: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
“不是,那谁啊?你对象?你没对象吧?不是对象你急什么啊?跟搞地下恋情似的。”许栖夏很好奇。
余酲没理他,主要是在专注回信息,没注意听。
“不是吧,真是对象?”许栖夏又问。
余酲发完才听见,这时反应过来。
“什么对象么?是顾念。”
“啧,念哥跟你说什么?”
顾念收到余酲的信息时,正是他刚发下手机没多久,对方几乎秒回。
-收拾东西。
顾念也即刻回复。
-好好复习。
-放心吧,肯定得第一。
顾念看着手机不自觉笑了,余酲总是这么自信轻狂。
-好。得第一了请你吃饭。
余酲盯着信息等回复,看到顾念说要请他吃饭。本是一句得第一的玩笑话,此刻一看,又让他真的想试一试。
就像是不想辜负一份希望。
“笑什么啊?念哥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说要请我吃饭。”余酲回复后关掉手机,笑着说。
“肯定是让你好好复习吧!”许栖夏白他一眼,说道。
“那就复习呗。”
“行,晚上再出去转转,说不定能偶遇楚嫣。”许栖夏幸福道。
“行。”
许栖夏英语基础选不及余酲好,下午两人练口语对话,许栖夏明显逊色许多,但笔试当面,两人差距甚微,许栖夏有不懂的也与余酲探讨。
整个一下午,两人保持着不同往日的和谐。
☆、孤勇
北方城市的五月,气温逐渐升高,天也黑的晚了些。
竞赛地点不算偏僻,也是所学校,周围栽着梧桐,不比友谊东路的多,却也竞相生长,晚上吹着微热的风,树叶沙沙作响。
余酲和许栖夏复习了一下午,一直对着电脑,余酲眼睛都有些酸,出门见半黑的天热中摇曳的梧桐,一片绿意,都舒服了许多。
“怎么哪里都有梧桐?”余酲自语。
“本地本来梧桐种的就多,几乎随处可见吧。”许栖夏听到了,回答说。
“我倒是挺喜欢梧桐树的。”
“就是飞絮很烦,上次楚嫣都摔了。”
“唔…还好吧。喜欢的话,就是连缺点也能包容吧。”余酲看着黄昏里一树树梧桐,说道。
“你别整么正经,我害怕!”许栖夏说着,还远离了余酲两步。
“神经病。”余酲瞪他一眼。
两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过去就是超市。
余酲拿的东西足够吃,许栖夏则要去买一点。
“都到超市了…还没看见楚嫣,念哥也不出来!”许栖夏带着失望抱怨。
“你看他俩平时谁爱转?还有,你别一口一个‘念哥’的,油腻死了!”
余酲也想着是不是能碰见顾念,一路上也不停地看着,他现在也在掩盖着失望,偏偏许栖夏又提起,那称谓平时听着还好,此刻就是不顺耳,也不顺心。
“好好好,去超市吧。”许栖夏说。
这超市大概是专为住宿的学生准备,微波炉,方便食品,快餐一应俱全。
“看我给你说吧,这什么都有!你带那么多吃的不是白带?”许栖夏得意道。
“我懒得排队行不行。”余酲说。
“行行行,反正你还是得陪我排。”说着,许栖夏得意一笑,转身去挑吃的。
“嗯?!怎么又涨价了!”一转过去,许栖夏便说道。
“不是很得意么!”余酲调侃道。
“还好还好,总比学校超市的便宜些,咱学校才是真坑人!”许栖夏说。
不过重点高中么,很正常。
“学校超市还好吧?不是常搞活动么?”余酲问道。
余酲没去过超市,他懒,一般都是找同学帮忙带些吃的。
多数时候都是没带水杯,顾念像第一次那样,拿回两瓶水然后给他一瓶。
他印象里,顾念说一中的超市矿泉水买一送一,应该别的东西也不贵吧。
“什么活动?我从初中到现在,就没见过一中的超市做过活动?你说什么活动?”许栖夏问。
“顾念不是说,矿泉水买一送一吗?”余酲问道,心里已然有些紧张。
他确实从没细想过顾念的话,一直都是接受着他的给予。现在想来,每次都买一送一,未免太过牵强。
“念哥跟你开玩笑的吧,学校矿泉水能和外面一样卖原价我都心满意足了,就不奢望做活动了。”许栖夏像是听见了前所未有的趣闻。
许栖夏说完便挑吃的去了,余酲独自站在那里,忘了走。
应该想一想的,哪有那么好的事?
余酲很想现在就回去学校,到超市看一看,是不是真有顾念说的活动。他也想问一问,顾念为什么骗他,为什么默默对他好又不让他知道?
余酲想发个信息过去问清楚,却又觉得莫名其妙。只是朋友之间默默地关怀而已,没什么的。
少年细腻的心思就是如此。大胆时能随随便便立一个得第一的誓,胆怯时却又连一条信息都发不出去。
他怕打破两人之间的情感的维系,怕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
“余酲?想什么呢?去排队啊!”许栖夏挑完了东西,看见余酲在那里发呆,不知道想什么。
余酲无声“哦”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许栖夏看余酲依旧是若有所思,问道。
“没事啊,突然想到课题中好像有点问题。”余酲搪塞说。
“哦,那一会回去改一下。”
“嗯。”
许栖夏不知道余酲怎么了,只是他吃饭的时候,余酲不像往日一样捣乱,而且一直好像盯着某个点发呆。
他没有再问,因为问是没有用的。余酲不会说。
许栖夏很快吃完饭,余酲说要回去看看课题。
因为再想下去心会更乱,余酲唯一能想到代替的方法就是回去复习。
他对着墙,讲课题需要解释的内容,用流畅的英语说了一遍。
说是要看课题,却连电脑都没打开。只不过是想缓解心烦意乱而已。
英语和顾念他们的复试一样,也在明天下午,只比复试早一会。
余酲昨天晚上睡的不太好,早晨起来没什么精神。
许栖夏看他情况不对,怕影响下午考试,强行拉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才好了一些。
“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别影响考试,你正常水平肯定能过的。”许栖夏也难得严肃。
“我没什么事。”余酲还对他笑了一下。
口语不必再练,一早上剩下的时间,余酲都用来做笔试题。
直到中午吃饭时,顾念发来了一条信息。
-冰山雪莲:再检查一下东西,一会儿好好考。
余酲盯着手机看,屏幕暗了又点开,重复几次,他不知道要回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真想问问为什么,没什么顾念这么关心他,但是简单的几个字,到了手下偏偏就是打不出来。
于是余酲没有回。
他听了顾念的叮嘱,又去检查了一下电脑上要用的资料。
插上U盘,像昨天一样打开。
无响应。
余酲又试一次。
依旧如此。
“许栖夏?”余酲有些紧张地叫许栖夏。
“怎么了?”许栖夏还正在吃饭,听到之后抬起头回应。
“我的课题好像打不开了。”余酲说。
他有些慌张,因为马上就开始考了,吃完饭就要去考场。
“什么?昨天不还好好的?”许栖夏放在正在吃的饭,过来看。
“我不知道,U盘打不开了。”
“我先看看。”
两人对着电脑研究了好一会儿,文件程序依旧无动于衷。
顾念吃完了饭,看余酲还没有回复,怕他在做什么误了考试,于是又发了个“?”过去。
余酲慌乱中拿出手机,顾念发的。
他没再多想,把现在的情况给顾念发了过去。
对方当即打了电话过来。
“喂?怎么回事?”顾念先问。
“我也不知道,U盘现在打不开。”
顾念听得出,余酲现在是假装镇静。
“联系杨老师了么?”
“联系了,她已经去考场了。”
刚才余酲打了电话给杨馥,对方却已经准备监考,草草几句就挂断了。
“确定打不开么?”
“我和许栖夏都试了,打不开。”
余酲不知道现在和顾念说这些有什么用,但是仿佛顾念又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还有不到一小时开考,你们先考笔试对吧,你的资料应该是口试用的。”顾念看了看表,问道。
“对,口试用。”
“还想得第一么?”顾念没由头地问。
“什么?什么意思?”余酲也被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回答就好。”顾念很冷静。
“嗯…想的…”余酲说。
“那你等我过去。你们住在哪间?”
“306。”余酲下意识答道。之后又反应过来想问顾念要做什么时,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还是不行啊,念哥打电话说什么了么?”许栖夏问。
余酲还有些楞,他呆呆地说:“顾念说等他过来。”
顾念挂了电话,转身叫了简书昂一声。
“怎么了?”简书昂正带着耳机复习。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电脑?”顾念问。
“可以啊?你要干什么?”简书昂摘下耳机问。
“朋友的电脑出问题了,一会竞赛要用。”顾念如实说。
“又是余酲吧!”简书昂笑道。
“嗯。”顾念没否认。
“他怎么总出问题呢!”简书昂揶揄说。
“先借我用一下吧,时间很紧。”顾念打断他。
“嗯嗯行!”说着把电脑装进电脑包递给顾念。
顾念接过,拿上自己的U盘,一路跑向306。
余酲来开门时,见到的就是顾念拎着电脑包匆忙往进走。
“许栖夏你别弄了。”
顾念见许栖夏还在试图修原资料,于是叫他停下。
“一会要用呀念哥!”
余酲没阻止,但他也不知道顾念要干什么。
“我知道,别浪费时间了,应该是有病毒。”
余酲这时问:“那怎么办?”
顾念指了指他带来的电脑和U盘,像说平时普通的任何一句话一样说:“重新做。”
“怎么可能,根本来不及,马上开考。”余酲惊讶道。
“我知道,你先去考笔试,我来做,你考完的时候,我就能做完。”顾念说。
“不行,你也要考试的,我大不了不考了。”余酲知道这次事关大学的录取,他不能耽误顾念。
“我了解时间,只要在开考后半小时内进去,就来得及。”
“那你就比别人少了半小时…”余酲说。
“怎么?不相信我么?”顾念微笑着问他。
没有责怪,没有坐视不理,只是微笑着问了一句:不相信我么。
相信的,无条件的相信,相信顾念超过任何事。只是内心愈发难平。
为什么这么好?大事小事,都是如此。朋友之间,该这样么?
余酲没有回答。
顾念接着说:“你把发言稿留下,我根据那个把PPT做好。你们赶紧去考场,下考后回来取电脑就行。”
余酲看着他,一句话即将问出口。
“先走吧余酲!相信念哥,他肯定可以。”许栖夏这时候拉着余酲,催他走。
“去吧,加油。”顾念最后留给他一个微笑,迎合着五月的温度,明媚似阳光。
余酲最后还是去了,参加了笔试。
全程中,他没有一丝分心,甚至从未有一次考试让他如此认真。
因为这次,他带着顾念寄予的希望。
整场下来,余酲提早答完,又反复检查几次,交卷。
之后他跑回宿舍,取走顾念留在他桌上的电脑,准备险些被耽误的口试。
顾念也因此晚进了考场大约半小时。
复试很难,但那么多次练习,他却早已烂熟于心,也同大家一起交卷。
一天充实又紧张。
余酲的口试分数当下就出来了,是第一。剩下的笔试和顾念复试的成绩,都要统一改卷之后出。
吃饭时,三人一起。顾念和许栖夏都看得出,余酲不解的心思。
其间,许栖夏将顾念叫去一旁说,余酲从昨晚开始就这样。
在饭后,许栖夏找了个借口回宿舍,留顾念和余酲两人在这里。或许顾念有办法问出原因。
只是他们都不知,原因就是顾念。
余酲再也想不明白顾念对他的想法,不明白顾念对他如此的原因。
为了自己,甚至可以用影响前途的事做赌注。
余酲和顾念走在这所校园的操场上,无言。
直至走到一棵正盛的梧桐树下,也正好可以望见天边云霞。
余酲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念问。
好似终于愿意赌上猜测的一百种结果,好似愿意孤注一掷,又好似诉诸自己的本心。
余酲问:“学校超市的矿泉水,从来没有买一送一吧?”
顾念站在与余酲相隔几步的地方,停滞住了。
余酲见他如此反应,这便是默认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顾念依旧不应,只是注视着余酲,没移开眼睛。
余酲在对方的沉默中也注视着他并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距。
两人望着对方的眼睛,猜着对方心底的话语。
“是因为喜欢我吗?”
余酲问了出口,颤着声问了出口,问出了少年期最大的秘密,用完了所有勇气。
那少年的话随满操场的风,尽数灌进顾念耳中。
震耳欲聋。
在这白日将尽的时间,天还未黑,彼此的眼都尚还清晰。
梧桐树很茂盛,但少了蝉鸣,多了心跳的声音。
这是新季节的预兆。
顾念看着余酲瞳孔中的一切景象,微微张口。
他答非所问:“夏天到了。”
☆、回答
当时为什么会问出口呢,余酲后来无数次想。
或许是因为那份经久的照顾,或许是因为隔日在家中的补课,或许是因为病时的陪伴,又或许是那日耳后的樱花…
但更多的,大概是因为从某一刻起就注定了的心动,因为顾念总愿意用他能给的所有赌注。
于是余酲问了出口,问了他在心里无数次猜测又否决的问题。
是因为喜欢我吗?
问出的一瞬,余酲甚至没想过顾念会回答。
顾念心跳好像忘记跳了一拍。
他说:夏天到了。
夏天到了,藏了一整个春天的秘密泄露了。
顾念只想做阳光下千千万万影子中的一个,人群中,余酲看不见的地方,可以尽情撒野。
他只想偶尔感受一下阳光,只想于万万人中喜欢,自己默默地喜欢。
顾念无法走近余酲身边,他考虑的问题总比余酲多许多。他们不合适,哪哪都不合适,他们生来就注定过着不同的生活。而现在之所以有幸与他交轨,不过意外而已。
他看到自己的身后有顾黎,有生计…看到余酲周围的优越环境,温馨家庭,以至于以后出国的大好前程。
他看到自己如果走近,只能影响对方原有的美好轨迹。
当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时,顾念只能拼命压抑,因为最终是越矩了,该结束了。
太阳过于闪耀,是他承受不住的温度。
夏天到了,短暂的接近,要结束了。
余酲呆滞的听着,不解,他问:“什么意思?”
“天要黑了……该回去了…”顾念哑着嗓子说。
说完他转身要走,像是秘密暴露的人□□,仓皇而逃。
“顾念,我喜欢你的。”余酲对着顾念的背影说道,他知道对方能听见。
“我没喜欢过谁,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我大概是喜欢你的。”
余酲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这样,露骨又真心。
他不愿再隐藏,那样太累了。
顾念没转过身,他不敢看余酲的样子,因为对方央求般说出方才那些话,看到他的脸,顾念大概会不顾一切抱住他。
那样便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背对着余酲,手指深深握紧手心,说出一番好似违背了本性的话。
“你不该这样想的,也不该说的。”
余酲望着他的背影,自嘲道:“讨厌我了么?连转过身都不愿意了?不想看到我吗?”
“不是的。”顾念沉声道。
“那我们继续做朋友吧,没关系的,反正我三分钟热度。”余酲说,仿佛自暴自弃。
“嗯。”
余酲看着顾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别扭得很,于是又说:“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顾念答道。
余酲也转过去,和顾念是背对背的方向,他们都知道彼此停在那里没有动,却也心照不宣般谁也没有再说话。
余酲的话终究没问清,他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那么好之后又一幅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但他不再纠结了,因为不管怎样,他刚刚都得到了答案。
顾念不愿意,或许出于各种,自己尚未想过的原因。
最后是余酲先离开,带着一次失败的告白。
之后的几天,许栖夏约过楚嫣,顾念和余酲出去玩。
顾念又仿佛回归了从前的生活一般,他拒绝了。
简书昂也和同班的同学出去,双人宿舍只有他一人。
顾念望着窗外,楼下,两个男人和一个女生从楼中走出,嬉嬉闹闹,是余酲他们三人。
宿舍的窗户仿佛经久未擦,有些浮尘。顾念拿出一张卫生纸,将尘灰擦去,让他能清晰的看见楼下的人。
许栖夏不知哪来的勇气,凑在前面和楚嫣说话,余酲则走在两人后面。
随着顾念的视线,他又仿佛寻迹,走在楼上人的眼里。
顾念将手抚在刚擦干净的窗上,抚在那个刚好能看见余酲的位置,好像这样就触碰到他一样。
顾念看着他越走越远,走向外面的喧嚣,走向他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现在这样,才是该属于他顾念的生活。
但是他不再能习惯了。因为看着余酲越走越远,他忍不住想跑下楼跟上。
人就是这样,习惯热闹,便受不了寂寥。
总会好的。
顾念将手从窗上移下,拉上窗帘。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安静的能听见呼吸声音。
初夏夜晚的天黑不透,尚有暗色的微光通入,照在顾念的脸上,也照在他身后的地上。
只有一缕,途径着少年的眉骨,眼睫,鼻尖以及身后寸缕。
·
余酲在许栖夏强拉硬拽下出门。
许栖夏本想着顾念能问出个所以然,倒是没想到他们俩独处之后余酲回来好像更闷了。
不是他以往的样子。
说不定出去一趟就好了,许栖夏这样想。
“你个傻逼,非把我拽出来干什么?”余酲走在楚嫣和许栖夏后面朝他牢骚道。
“对对对我是傻逼,好不容易考完,看个电影么!你不是最爱玩?”许栖夏顺着余酲的话说。
“对啊对啊!我已经买票了!”楚嫣也附和道。
余酲看着眼前同学,心又一怔。
他本来就是爱玩的人,这是他原本的生活…
会在不开心时朝别人发脾气、会执拗、玩乐,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对不起,不该骂你。”余酲又对许栖夏说。
朋友很好,却也没理由让自己无故撒气。
“嗐,没事,走吧。”许栖夏回答,并揽住余酲的肩,一起向前。
没什么,只是又过回以前的生活。不用再顾虑,不用想着考试怎么办,不用为了靠近谁去努力…
三分钟热度,过了就好。
余酲随两人走着,有过宿舍,走到出口,他再一次回头,看向渺小的一个个窗口。
不知道顾念正在哪一间,正在做什么,不过与他无关。
校内的路灯昏暗,校外却灯火纷繁。
热闹与安静之间只隔了一扇门。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余酲以为自己不再习惯往日喧嚣。
出校门时,余酲不再能看见宿舍楼,只有依稀亮光若隐若现。
梧桐叶沙沙作响,少年再回望,无声道了句“再见”。
说给空气,说给黄昏,也说给惊蛰。
☆、微醺
楚嫣选的电影是个动漫,时间不长,题材整体很愉快。
进场坐座位时,余酲随便坐在了边上,于是许栖夏就坐在了中间,楚嫣在另一边。
未熄灯时,尚可瞧见女生暗色中的侧脸,睫毛纤长,很是灵动。
许栖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看电影,别看我。”楚嫣说。
“哦…还没开始么…”许栖夏有些心虚答道,还很是尴尬。
他转过去想和余酲说话时,发现那人竟然靠在影院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请他看电影,他这什么行为!
“诶!余酲!”许栖夏叫道。
余酲不应。
“你起来!”
还是不应。
“你没事吧?”
“怎么了?”楚嫣听着不对,也问道。
这时余酲睁开了眼睛,靠着没起来,头慢慢转过去,说:“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叫不起来么?”
“什么?”
“没睡着的人。”余酲说。
“你没睡你闭着眼睛,我以为你睡了。”许栖夏辩解说。
“还没开始,广告有啥看的,我闭目养神。”余酲说。
许栖夏没再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广告结束,熄灯之际,余酲才睁眼,他问许栖夏说:“那什么,你为什么没叫顾念一起来?”
“我肯定叫了啊!念哥说有事出不来。”许栖夏小声回答说。
“他没说什么事?”余酲继续问。
“没说,怎么了?”
余酲摇摇头,没说话,示意他看电影。
肯定是随便搪塞的借口,刚考完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因为表白的事。
因为这件事不想见他了吧…
余酲不知道顾念究竟怎么想,因为他无时无刻都感觉顾念对他不一般。
或者说,高于友情。
长这么大,余酲难得的感觉很郁闷。
电影确实很愉快,厅内总能听见笑声此起彼伏。
“有什么好笑啊…”余酲自语。
电影的声音很大,没人听见他说话。
再好看的电影,看的人没有心情,都是白搭。
余酲靠在椅子上,在思绪里,又进入了他自己的世界。
于是等整部片子结束,灯再亮起,人们纷纷往外走时,许栖夏又看到余酲靠着睡着了。
这次真的睡着了。
“啊,救命,好想打你!”许栖夏叫醒余酲后,第一句话就如此说。
“别了,请你吃饭行吧,随便挑。”余酲伸了个懒腰,懒散道。
许栖夏听了明显开心许多,马上转身殷切向楚嫣说:“你想吃啥,请你吃饭!”
楚嫣白了他一眼,说:“出去挑挑呗。”
“嗯,走吧。”余酲答应。
虽说不如一中附近的商场繁华,但这里吃的确实也不少。
三人最后选了那家和一中门口一样牌子的川菜。
“话说,你在上海,是不是应该吃甜的比较多?”许栖夏问。
“嗯,还行。”余酲答道。
显然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许栖夏也不知道再找什么话题,于是找服务生要来了菜单。
许栖夏和楚嫣拿着菜单点完菜,许同学又点了几瓶Rio微醺。
这个年纪的少年,偶尔也想尝试大人的事,但他有分寸。
鸡尾酒度数不高,可以当饮料,不会醉,聚餐喝一点,算是小酌怡情。
“许总,还喝酒呢。”余酲今晚上第一次算是玩笑地说。
“这度数跟没有一样,当饮料喝吧!”许栖夏回道。
菜点了几盘,余酲几乎没怎么吃,反正他也不饿。
都说借酒浇愁,他没试过,但现在倒是挺愁的。许栖夏说的也对,这种酒喝了又不会醉,就当喝着玩了吧。
于是许栖夏点的好几瓶罐装微醺,他和楚嫣各喝了一瓶,剩下的三瓶全被余酲一人解决掉了。
许栖夏因为那低度数,没拦着余酲,事实证明他高估余酲了。
三瓶下去,酒精的作用都凸显在了余酲脸上,一直从他的双颊红至耳根。
余酲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上,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嘴里还是不是念叨些什么,许栖夏没听清。
楚嫣有些惊讶,她一个女生,也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
“余酲不是只喝了三瓶鸡尾酒么?”
许栖夏突然看到余酲这个样子,更为惊讶,他说:“对啊…他这…酒量差的不一般啊……”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先叫余酲一下,毕竟吃完了,在这坐着也不是个事。
许栖夏戳了戳余酲。
“起来了余酲!去结账!该走了!”
余酲这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含糊说:“不用你结!都说了我请你吃!许栖夏你个傻逼…”
“本来就让你付啊,你才是傻逼!”许栖夏笑着,转身对楚嫣说:“看吧,这人喝多了都要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