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化学课去实验室做实验,请同学们抓紧前往。.5
楚嫣挑了挑眉,说:“我看他付不成了,能不能走回去都是问题,我去付吧!”
许栖夏摆摆手说:“要去也是我去,电影票都是你请的。”
两人争着谁去付钱,最后商量成AA制,余酲那份许栖夏先付。
只是两人说完时,余酲已经不在座了。
许栖夏赶紧问了问餐厅的服务生。对方说看见一个好像喝醉了的男生往收银处去了。
许栖夏和楚嫣便收拾了东西,一起去了收银台。
只见余酲正站在那里付钱,好像还有条不紊的样子。
“一共368,怎么支付?”
“……随便……”余酲说着,拿出了自己的银行卡,打开付款码,还有带着备用的200现金。
“小朋友…一个就够了啊,有人跟你一起来么?”收银的小姐姐哭笑不得。
许栖夏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过去给他“解围。”
“您随便刷,都收了吧,这位可是非常有钱。”说时还没忍住笑。
“你别闹了!”楚嫣走了过来,又对服务生小姐姐说:“您扫付款码吧。”
不知道余酲卡的密码,现金也不够,扫付款码最方便。
“好的。”
收完钱,服务生很好奇这孩子喝了多少醉成这样,问道:“喝了多少呀,这么醉?”
许栖夏又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压抑着笑,说:“三瓶鸡尾酒!”
“啊?……”
出了餐厅,余酲走走停停,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许栖夏干脆拉着他胳膊让他走。
楚嫣在路边打车,她坐在前座,许栖夏和余酲坐后座。
虽说余酲一路上哼哼唧唧一些没来头也听不清的话,许栖夏还是很好奇。
平时话多,喝多了还话多,到底说些什么呢?
车开稳后他凑过去听。
“才不是小朋友…你才是…我都17了…”
“我就是想坐这里开窗户……”
开窗户?
算了吧,初夏的晚上还是有些凉的,许栖夏没有开。
小朋友?
刚才好像依稀听见那位服务生小姐姐这么叫他来着…这两个事没什么联系吧…还是余酲之前和谁有过类似对话?
许栖夏没再往下猜,余酲也好像睡着了,不再讲话。
余酲实际上半梦半醒,某个刹车时睁眼,依稀看见旁边有公交车开过。
后座的两个男生,一个替另一个关上了窗,大概是风有些凉。
车程大概十分钟,到竞赛地点时,为了不让巡查老师看见这位喝多的同学,于是他们走了小门。
“到了啊大哥!你明天起来必须请我一个月的饭!你大爷的!”余酲近乎趴在许栖夏身上,许同学吐槽道。
“要不要叫个同学下来帮忙?”楚嫣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毕竟还要上三层楼。
“别打,别给顾念打电话……我自己走…”余酲听了突然睁眼,晃晃悠悠直起身。
“啊…没说要打给顾念啊…”许栖夏说。
但没人再纠结,毕竟醉酒的话,都不知所起。
许栖夏扶着余酲,勉勉强强上了三层楼,一进宿舍,余酲就趴在了床上。
许栖夏也累的赶紧躺下休息。他余光瞥见余酲全脸埋在被子里,像胶布一样贴在床上,那样子有趣的很。
许栖夏想到了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找了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
“拿到证据了,你就等着明天酒醒了被我嘲笑吧!”
许栖夏正拿着手机边翻看照片,边P表情包的时候,有条信息发来。
是一条好友申请。
许栖夏一看,顾念发的。
上次那事之后就一直没加回来,许栖夏赶紧同意。
对方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说了事。
-许栖夏?你们回来了么?我过去拿一下电脑。
这几天口语又进行几次考试,所以余酲一直没有还简书昂的电脑。
-我们刚回来,就在306。
-好,我现在过去。
顾念怎么没给余酲发?
许栖夏先想到的是这个。不过他瞅了瞅床上余酲“躺尸”的样子。估计是发了,余酲回不了而已。
看来又有人要见证余酲人生的至暗时刻了!许栖夏内心感叹。
顾念来的很快,许栖夏去开门。
“念哥,这么快!”
“嗯。”
许栖夏把门开的很大,但顾念刻意的不向里看。
“那你进来呗!”许栖夏邀请道。
“能不能帮我拿出来,我就不进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事没事!余酲喝多了肯定吵不醒,我现在也不睡。”许栖夏说道。
顾念一滞,向房内看了几眼,语气很急切,像是质问。
“你带他喝酒了?”
许栖夏“嗐”一声,辩解说:“真的没有!我们就点了几瓶鸡尾酒想当下饭饮料,就喝了三瓶,余酲就醉了。这谁能想到啊!”
“我进去看看吧。”顾念说。
反正现在余酲也不清醒,不知道他来过。
顾念进去时,余酲就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许栖夏在一旁忍不住又笑了。
顾念过去帮余酲把被子盖好,他睡着了,脸泛着红。
宿舍的灯光不算太亮,光晕打在余酲脸上,使他五官更加明晰。
顾念在许栖夏没注意到的地方,轻轻抚摸了少年双颊的泛红。
只有短暂的弥留。
随后,顾念转身去取电脑。
许栖夏捯饬着手机,把刚才的照片P完,之后又炫耀成果般的给顾念发过去。
“念哥念哥,一会记得看手机,给你分享的世界名画!”
“嗯。”顾念收拾好电脑,答应一声。
随后又交代道:“麻烦你今天晚上看着余酲一些。”
许栖夏点头。
“放心吧!”
“我回去了,拜拜。”顾念沉声对许栖夏说,视线却在余酲那里。
“拜拜!”
顾念走出余酲他们的宿舍,拿出手机,看了许栖夏给他发的图。
那是几张余酲“躺尸”在床的表情包。
顾念停在原地,脸上不由地挂起了浅笑。
他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犹豫半晌,点下了保存。
☆、返回
余酲第二天起来时,发现自己衣冠整整,被子也盖的好好的,就是头有些晕。
是晴天,阳光照进来,余酲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他看见许栖夏正坐在旁边盯着他,一副看戏的表情。
余酲方才想起,自己丢了个大人。
真的是,祸不单行。
余酲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看见你睁眼了!还装?”许栖夏直接上手把余酲拽起来。
“诶诶诶!滚啊你!一早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余酲埋怨道。
“呵,您还记得昨晚上的事儿么?”许栖夏质问。
“什么…记得什么?没什么事儿吧…”余酲心虚道。
不过他真的忘了,只记得自己断片了,发生什么事,他真的不记得。
“装,接着装!吃饭前你也没说过你酒量这么差吧!我叫三岁小孩来都比你强!”
许栖夏这下找到了嘲笑余酲的好由头。
“那什么…我没干啥过分的事吧…”余酲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什么是过分?当着我未来女朋友的面,摊在我身上?”
“你真有自信,还未来女朋友,人家楚嫣答应了么?”
余酲一听松了一口气,赶紧换了话题。
“迟早答应!”许栖夏信誓旦旦。
“回去以后…请你吃饭…就当昨天的事儿过去了噢。”余酲说。
该死的酒精,让余酲在许栖夏面前如此尴尬。
“呵,那你得给我包个场!”
“行行行,能闭嘴了吗?”
两人的拌嘴到此为止,许栖夏也没有提顾念来过的事。在他印象里,顾念一直都挺照顾余酲,于是他也没有多想。
余酲也没有多问。
当天下午竞赛全部结束,学校还是统一驱车载学生们回一中。
来时,就像班里坐的座位一样,余酲和顾念坐在一起的两个。
返回时所有人都照旧,也再没有多余的位置,于是二人又坐在了一起。
这是近几天,他们第一次又距离这么近。
余酲本想和许栖夏换位置,但看着他和楚嫣坐在一起,又没忍心提出。
其实余酲不怕尴尬,他就是怕顾念觉得别扭,虽然至今他还不知道顾念拒绝他的理由。
“你坐里面吗?”顾念问。
那语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哦,我都行。”余酲本现在过道思绪万千,顾念问话,他才反应过来。
“那你先进。”顾念说着,给余酲让了地方。
“谢谢。”余酲客气道。
“不用。”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有些颠簸,来时没什么感觉,又或是昨晚醉酒的缘故,再加上车里有些闷,余酲坐着有些头晕。
他轻闭上眼睛,眉却忍不住蹙起。
“开开窗户吧。”顾念的声音又恰好时机响起。
他这又是关心我吗?这又算什么?余酲心想。
“你热吗?”余酲如是问。
顾念向来不怕热,他也不热。只是现在与以前不同,他不能再关心余酲,多一分都是招惹。
“嗯。”
而后顾念又说了句“谢谢”。
余酲点了点头,开了窗户。
头晕的时候就想开,不凉不热的风吹进来,舒服了大半。
就像之前和顾念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一样。
余酲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和往常一样。
回学校的路程半小时左右,两人再无话。
余酲闭着眼睛想要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只是佯装休息了一路,省去了好些表面的尴尬。
总听许栖夏吐槽一中怎么怎么压榨学生休息时间,余酲今天才体验了个淋漓尽致。
一众人拿着行李,舟车劳顿,居然还要回班上延点。
余酲下车之后就没再见到顾念,之后的整个延点他也没来。
余酲印象里他来的这两个月顾念从没请过假,不会因为他,连学都不上了吧…
那大概不至于。
然而返回的前一天晚上,学生们都和许栖夏他们一样,都出去玩了,熬夜的熬夜,吃饭的吃饭,现在都困得不行,延点根本没几个人听。
余酲很想通过上课来让自己别多想,于是在后排一众睡觉的同学里面,倒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今天是周六,放学的时候学校里没什么人,出校门时家长来接孩子的车都比平时少的多。
平时的周六,顾念会在晚上的时候去家里给他补习。
今天顾念会去吗?他连延点都没有上…
思绪中忽然混杂有人唤他名字的声音,余酲抬头,才看到他妈的车停在他旁边,他没注意到。
快一周没见到儿子,乔女士今天亲自来接余酲。
“妈?你今天没去公司?”余酲问。
“你爸在,我累了。”乔霏回答。
“累了还过来接我?”余酲反问。
“不欢迎我?那我走了,你自己走回家吧!”乔女士玩笑道。
余酲被他妈说笑了。
“算了,来都来了,不坐车白不坐,开一下后背箱!”余酲笑着说。
余酲放好了行李,坐上车。
“休息的好么?那伙食怎么样?”乔女士问。
这倒是出乎余酲意料,他本以为他妈会先关注他考的怎么样。
于是他问:“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乔霏说:“哦,我忘了。”
“休息的挺好的,吃的还行。考的也简单。”
都挺好,就是表白被拒绝了。
“那就行。”乔霏放心了。
她儿子娇生惯养的,她总担心余酲去那吃不好睡不着。
相比这个,考成什么样她都无所谓。
“今天晚上吃什么?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乔霏问。
“顾念今天不过来吗?”
余酲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忘给你说了,顾念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不过来了,我本来想叫他一起去吃饭呢。”乔霏说。
“哦,那随便吃点吧。”余酲说。
果然。
余酲看向窗外。友谊东路梧桐已然比三月时生长茂盛的多。
“还有件事,最近要准备一下雅思考试和暑假过后的alevel。”乔霏提醒道。
两个月,余酲都快忘了,他最后是要走的。
余酲关上窗,沿途的风不再吹进。
他答道:“知道了。”
☆、请假
顾念来到医院时,顾黎人已经进抢救室了。
“怎么回事?医生?”顾念还喘着气,他一路从楼下跑上来,还背着书包。
一路上余酲都在休息,顾念手机调了震动,陈医生打电话的时候快到站了,于是他没接,一直等到停车了才下车回拨。
医生说,他妈妈进抢救室了。
顾念匆忙向杨馥请了假,就赶去医院。
“不乐观,正在抢救。”陈医生说,之后又连忙进了抢救室。
这里太安静了,医生在里面匆忙的脚步声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显得震耳欲聋。
就像除夕夜第一次来时一样。
顾念忘记卸书包,就那样坐在抢救室外。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顾念想起,今天周六,是要去给余酲补习的。
顾念拿出手机,本想发条信息给余酲,却想起他正在上延点,于是又拨电话给了乔霏。
“阿姨,我是顾念。”
“嗯嗯我知道,怎么啦?你没上课吗?”乔霏一如往日热情。
“嗯,今天…我有点事,晚上也不能过去了。”顾念沉声说。
“啊?还准备叫你今天出去一起吃饭呢,走了一星期挺辛苦的。”乔霏听出顾念语气不太好,没再多问。
“谢谢阿姨,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顾念迎合着。
“好的,记得有什么困难给阿姨说啊。”乔霏叮嘱说。
“好,阿姨再见。”
“再见。”
顾念挂断电话,任由它随意掉到椅子某处。
顾念疲惫地靠在后面,头抵着墙,视线正好对着顶上的灯。
太亮了,他抬手遮住了眼。
这就是他的生活,无时无刻都要关注着,担心着。因为像今天一样的事情,随时有可能在他不经意间发生。
而他又怎么能让余酲也参与这一切?
哪怕再好一点点,顾念都会靠近。
他遮住了眼睛,四下黑寂,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顾念听见医生开门的声音。
像受惊了一般,顾念马上站起。
“怎么样?医生?”顾念急切地问。
陈医生卸下口罩,喘了口气,摇摇头说:“暂时救过来了,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情况是一次不如一次。”
顾念有时觉得医生过于残忍,至少这话他听着剜心。
“好…”
顾黎被推回病房时已经快到午夜,顾念陪着她,听着呼吸机与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六点他自然醒,这大概已经成了生物钟。顾念麻烦护士多照顾一下,他匆忙回家放行李,又带上些日用品与书本,赶回医院。
到时不到七点,顾念坐在顾黎病床旁,看书。
这样需要时刻警惕的生活,顾念一直过到第二周周三,顾黎终于醒来。
顾念向杨馥请了假,晚上也没能去给余酲补习。
余酲也没发信息来,顾念自然也不会主动发过去。余酲说三分钟热度,说不定再回到学校后,他就早都忘了说过的那些话。
那样是最好。
周三时,顾念六点起来时,看到顾黎半睁着眼睛看自己,她在哭。
“妈…”因为刚睡醒,顾念声音有些哑。
顾黎带着呼吸机,说不出话,只能隔着“嗯”了一声,虽然也很微弱。
病床上的女人又瘦了许多。
顾念起身,去叫医生。
不过一起身就被顾黎拉住了,甚至那根本不能算是拉住,至多是碰到了而已。
但顾念停下来了。
“要和我说话吗?”顾念问。
顾黎点了点头。
顾念于是停下,帮她摘下了氧气罩。
“快回去上学吧。”顾黎迫不及待说,带着喘息。
“嗯,明天就去。”顾念知道说什么顾黎都不会让他来,于是他答应。
女人好似放心了一样,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又说。
“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了。”
“你说什么?”顾念一愣,语气没收住的严厉。
之后没等顾黎开口,顾念又问:“他说什么了?”
“他告诉我,他终于找到能陪他的那个人了。”
顾念倏地脑子一团乱,又从一团乱麻中先出一点头绪。
怪不得会突然进抢救室,这种病,受不了刺激。
顾黎没注意到顾念的反应,她自顾自继续说:“我高兴,我放心了。”
顾念没听她说什么,他径直走了出去,到了楼梯间,顾念拨通了黑名单里那个号码。
“喂?顾念?”对面传来一句男声。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自己幸福你自己的,我们的生活还跟你有关吗?有关吗?你犯什么贱啊给我妈打电话!”
顾念不记得他从小到大有没有这么生气,或是非理智的跟人讲过话。
“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吧。”对方很冷静,显然不知道怎么了。
“冷静什么?我觉得你该冷静!因为你的电话,我妈进抢救室了!你他妈知道吗?你这个人还有心吗!”
顾念近乎是在吼,身体都有些颤抖,手指深深蜷进手掌了也不自知。
“你说什么?你妈她出什么事了?”
顾黎一直没告诉他,自己病的事。
“癌症!晚期!没几个月了!你满意吗?你贱不贱啊?你幸不幸福关我们什么事!”顾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地流,滴在嘴边,是咸咸的。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个医院,我去看她!你冷静点,快告诉我!”对面明显有些急了。
“告诉你?凭什么?你愧疚一辈子吧!”顾念随后挂了电话,坐在了一节楼梯上。
他将手机关了机,防止那个人再打来。
都是因为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家里才这么糟,他连一般高中生的生活都过不了,如果他没有走,顾念也该有个幸福的家。
父母恩爱,吃穿不愁,他只用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
哪怕之前他想过再多要为了自己,现在都好像毁于一旦。
甚至是,顾念连心中的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委屈,只有委屈,所以他打电话大骂一通,像小孩子撒娇,又像大人般愤怒。
楼梯间里是啜泣的声音,这是医院,这种事大概经常有,因此无人问津。
因为这时候人们需要的,恰是安静。
该回去了,顾黎刚醒。
顾念心想到。
于是他起身,拍拍后身皱了的衣服,去洗了脸,走回病房,若无其事的样子。
医院的楼道狭长,光影黯淡,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
顾念推开门,看到顾黎还在等他。
“干什么去了啊?那么急。”女人问。
“没,去接了个电话。”顾念搪塞。
“学校有事吗?”
“不是。”
顾黎忽然笑了,她说:“别骗我了,你眼睛还是红的,哭了吧。”
顾念心虚般揉了揉眼,没说话。
顾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顾念坐下。
顾念坐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高兴,我放心了。”顾黎说。
“嗯。”顾念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安慰你?”
顾念不置可否。
这种情况,谁会真的开心呢?
顾黎却说:“我真的开心,因为这就是我的爱情。”
“我的爱情,就是成全,就是理解,就是让他能够成为自己。我能给他这些的时候我一丝不留,我给不了的时候,也不能阻止他去寻找更好的人。”
“现在他找到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我当然很开心。”
顾念看着她,不说话。
“我一辈子,对不起的,只有你。”顾黎说着,抬手想要抓到顾念的手。
顾念没有躲,“对不起”他听过好多遍,他不怪顾黎,只是眼泪没有忍住滴落。
落在了顾黎手背上。
他无法理解顾黎的感情,他只觉得那个男人不负责,而顾黎太傻。
顾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去找医生。
·
余酲从座位上站起,是老师叫他回答问题。
“第十七题,你来说一下。”
余酲找到第十七题,开始读题。
同学们一阵安静,许栖夏在前面打手势提醒。
“别念了,我讲的卷子就没有第十七题。站着听。”
余酲便站着,不说话。
他看向窗外,又看向旁边那张课桌,干干净净,东西一如往日般整齐。
这几天顾念都没来,晚上也没有去家里,余酲有一次没忍住,装作随口,问了乔霏。
乔霏只说不知道。
余酲也撺掇许栖夏发信息问,得到的结果只是草草两字——没事。
就这样过着几天,余酲下课还是和许栖夏玩闹,每天都没什么不同,只是总觉得少了很重要的部分。
就像常穿的衣服,少了颗扣子,怎样看都奇怪。
余酲站着看窗外,阳光明媚,只是不再是春光。
☆、返校
余酲站到下课。
大概是因为发呆的缘故,下课听他都没听到。
哪怕是被拒绝了,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是朋友的话,连一点事都不能分享吗?
余酲明白顾念这么久没来,一定是有事。但他却一条信息都没发来,像消失了一样。
逾两个月的相处,在顾念那里真的可以说算就算?
“你傻啦?还站着呢?下课快两分钟了!”许栖夏闲的没事转过来,发现他家小余在发呆。
像是思春。
“哦,没听见。”余酲低头瞟了许栖夏一眼,放在平时,他肯定要说一句“你才傻了”,但是现在他懒得说。
说完余酲就坐下了。
“又咋了你,看着想约架的样子。”
余酲打了个哈欠,懒散道:“没人跟我说话,无聊。”
“我不是人?”
“是是是,你最像人,转过去吧!”余酲把许栖夏推回去。
“什么叫像人?就还不是人呗,你说清……楚”
许栖夏话没说完,因为他再转过来时,发现余酲已经并无意继续,趴在桌上佯装睡觉了。
这几天顾念没来,许栖夏对余酲的各种行径深有体会,虽然两人还像以往一样玩,余酲却好似有种百无聊赖的感觉,总不似之前有生气,但是仔细挑,又挑不出毛病。
于是许栖夏想问都找不来由头。
而顾念那边,余酲旁敲侧击让他问过几次,一样得不来结果。
这两人真是要命。
表现的最着急的其实还是楚嫣。
女生总免不了感性,楚嫣又了解顾念家境,难免不会担心。
许栖夏听余酲的话去问,还有就是因为楚嫣。
而顾念不在,班上作业的正确率都比平日下降了些。毕竟好些人都是抄顾念的,他一不来,那些变态题真的没人会解。
·
顾念在病房外听了医生对顾黎病的具体描述。
总体意思还是那样,情况很差,没多久了,全靠药吊命。
顾念觉得这样痛苦极了,而内心又想让妈妈弥留的时间越长越好,至少让她知道自己上了哪所大学。
周二晚上,顾黎情况基本稳定,顾念才收拾东西,回了家。
这么几天没见到余酲,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顾念拿出手机想发条短信过去。他的手机还一直停留在那天的关机状态,这几天都没开,于是顾念开机,看到了很多未接来电,都是那个人打的,还有来自许栖夏和楚嫣的询问。
没有余酲的。
顾念屏蔽掉那个人的号码,回复了他们的信息,将手机放回一旁。
怎么会有不好的,没有他在,余酲一样自在。
顾念放下手机,去卫生巾洗漱。
几天没回家,浴室镜子上沾了未擦除的水渍。顾念平时很仔细,看见这些就会擦掉,家里干干净净的,看着也总是舒心些。
顾念打开水龙头,对眼前的脏处视而不见。
凉水自水龙头不断地流,顾念顺着水流,将水洗在脸上,冰凉的感觉随后而至。
他抬起头,水珠顺脸颊向下流。
至下颚,至脖颈,再慢慢流入衣物里的身体,顺着轮廓曲线,直到落地。
顾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上的斑驳水渍都映在他脸上,少年白皙的脸在镜中平添了污迹。
这不正如他的生活一般,点点滴滴,都直接反应在他身上。
避无可避。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明天就要见到余酲了。
想逃避,却又窃喜。
在学校里,顾念和大家在一起,就有种与他们一样的错觉。
顾念躺在床上,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现下却好像也不那么困。
他没拉上窗帘,因为这样还有些许梢上月光泻入,微亮。
至暗的环境,顾念现在受不了。
·
余酲周三到校时,看到他消失了几天的同桌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坐在他旁看的位置上,见他来,方才抬起头,平静的,像再正常不过的朋友一样打了个招呼。
余酲没回,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怎么了?这么烦我,干脆不来了?”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有这种结果,但是就是生气,气顾念的不声不响。
少年的意气风发就是这样,怒气和喜悦一样掩盖不住。
“不是,有点事。”顾念没生气,平静地回答。
“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么?我也不行?”
“嗯,最好不要。”
余酲笑了一下,说:“好,我懂了。”
懂了什么?就是连好朋友都不能做,任何情绪都不再分享,顾念又回到了初见时那副冷冷的模样。
余酲将书包很重的扔在桌上,周围同学都看过来,他视而不见,拉出椅子坐下。
“你别闹。”
“呵,我在闹吗?”余酲反问。
顾念不再说话。余酲的脾气他了解,有气的话,只要一会儿不和他讲话,让他自己安静待着,很快就消气了。
只是现在之后,余酲就真的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吧。
虽然别无他法,但多少有些难平。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仿佛桌子中间隔了一块无形的板。
余酲总爱讲桌子摆放的混乱,上课记笔记时,时而会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顾念,每次他都会客气的说声“对不起”,最后干脆将桌子拉开一段距离。
顾念也没说什么,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当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