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好似才洗过不久,又或许是窗外飘来初春的花香,清冷如顾念一般,让余酲不禁凑近闻了两下。
这细小的动作没逃过顾念的眼睛,他疑惑的问:“你闻什么?”
余酲适才发觉他这动作有些尴尬猥琐,白皙的脸上竟泛起一点红,含糊道:“没,没什么。就,你挺好闻的。”
☆、典礼
一中的操场很大,正面向前是主席台,按照年级站,高二刚好在正中间。
3-1的队伍是按班里座位站的,余酲刚好也高,在最后一排也可以将台上看的很清。初来乍到,未免好奇,余酲在队里左顾右盼,发现顾念好像不在。
他拍了拍前面的许栖夏问道:“顾念呢?没见他人啊。”
许栖夏:“肯定当学成代表去了呗,估计这会在主席台那儿准备演讲呢。”
余酲:“啧啧,真是忙人。”
许栖夏:“那你可当。”
楚嫣在一边听着他俩说话,开玩笑似的插句嘴:“顾念那是优秀。”
余酲心说不能和女生斗嘴,也不能否定顾念优秀,于是挑挑眉,不置可否撇了撇嘴。
“情人眼里出优秀!”
楚嫣:“别胡说!”
女生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匆忙转了过去。
许栖夏在旁对余酲使了个眼色,只笑不语。
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宣布典礼开始。
“请大家安静,开学典礼现在开始。第一项,升旗仪式。”
一中有专门的国旗队,男女方阵,走的非常整齐,余酲看着都非常隆重。
等升完旗,他又管不住嘴。
“诶!许栖夏!!”
许栖夏转过来问:“咋了咋了?”
余酲:“这每次升旗都这么正式?”
许栖夏:“那肯定,咱学校最重视排面了!”
余酲:“啧啧,那真麻烦。”
一系列校长讲话之类的过去。
主持人:“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高二3-1班顾念同学上台发言。”
许栖夏将食指放在嘴前,“嘘,看我念哥讲话!”
余酲撇了撇嘴,心说:像块木头一样的有什么看的。
周边的女生倒是很捧场。
“我就知道又是顾念!”
“肯定是!学习又好又帅!”
“是我不配了,他好高冷。”
…………
许栖夏,乃至整个3-1早都见怪不怪了,他们班这尊神出场向来这样。
许栖夏:“咋样,我念哥人气高吧。”
余酲:“呵呵,你现在就像一个犯花痴的傻逼。”
许栖夏:“怪他太优秀。”
余酲挑眉,没话说。
两节课后正好是十点左右,日头正于晴天正中央,一缕春光正好洒在主席台上,斜过台上少年的侧脸,他没有戴眼镜,右眼尾处的小痣在光下若隐若现。
顾念:“同学,老师,大家好,我是高二3-1班的顾念。”少年声音平稳,清冷也不乏热烈。
台下响起掌声一片。
顾念:“新一学期我们将迎来新的挑战…………”
讲话的内容余酲向来不感兴趣,但是演个讲这么高热度他是第一次见,忍不住随着众人往主席台上看。
顾念还是面无表情,好像他也不会紧张,没有任何情绪。不知是离得远还是别的什么,余酲觉得台上的同桌并没有私下对他那样的凌厉,甚至有一丝少年气。
其实长得还还挺好看的,要是能笑一下就好了。他自顾自想着,而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一句“那也没我帅啊。”
许栖夏听着什么帅不帅的,回头问一句:“什么帅不帅,你也觉得我念哥帅?”
余酲翻了个白眼,“我是那么花痴的人吗!我说,顾念没!我!帅!”
楚嫣回头撇了他一眼,整个表情就在问“你哪来的自信。”
许栖夏:“好好好,你最帅,你天下第一。”
顾念:“…………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盖过了他们的话。
余酲也跟着鼓掌,抬起手,露出顾念校服左边袖子上的袖标。
“你看你看!3-1后面那个挺帅的男生,他穿的顾学霸的校服!”
“啥啥啥???那是余酲啊,他们班新来的!”
“顾念看着是会交朋友的人吗!那么高冷,居然给新来的男生穿自己的衣服?他不对劲儿啊!”
“高冷学霸和可爱小少爷?我可以了!”
余酲:“…………”你们看到当事人在旁边吗?去你的可爱小少爷??
女生议论的声音很大,3-1靠边站的男生基本上都听见了,整齐的回过头看他,谢卓昕和许栖夏狼狈为奸带头,笑的那叫一个猥琐。
真欠抽啊…
余酲朝着带头那两人竖了个中指。
顾念这时候也从主席台那边朝队伍走来。
旁边的女生见话题中心过来了,连忙闭嘴,只是脸上花痴的笑还意犹未尽。
谢卓昕拍了拍许栖夏,“嘘嘘嘘,念哥回来了,闭嘴闭嘴!!!”
顾念像最后一排位置上走着,全然不知自己刚才借出去的那件校服成功把他带到了话题中心,反而是习惯了周围喧嚣,他并没放在心上。
余酲见顾念在他旁边站下,隔壁又是似有似无的议论声,恨不得现在脱了衣服还给顾念,但是又怕被揪出来,只能别扭的在那装作不经意的和顾念保持距离。
顾念看着旁边的人扭来扭去不知道干什么,问道:“你站不好吗?”
“看看看!顾念和余酲说话了!说话了说话了!”
余酲:“…………”
“能能能。”小少爷心说:您听不见那么多人起咱俩的哄么?
但念在这事起于自己,没办法,只能忍着。
剩下的时间余酲站的实在无聊,和旁边的顾念没什么说的,就算有什么说的也尴尬,饶是余酲再豁得出去面子,还没谈过女朋友就被议论和男生一起,实在叫他不接受,何况男生像块木头。
之后,学校领导大致说了一下本学期的课程安排及活动。余酲听着一系列比赛,竞赛及研学,心想这活动是真的多。
通知完,鼓励完,开学典礼这便算结束了。
·
余酲:“啊我终于回教室了!”
想起自己还穿着顾念的衣服,余酲马上又觉得不是很自在,赶忙脱下来换上自己的。
许栖夏见状笑了,“小余啊,你看我们顾念啥时候给人借过衣服,你可是第一个!”
余酲听出来了阴阳怪气,“滚啊您。”
结束他俩还没开始的争论的是顾念。
顾念:“许栖夏,转过去,老师来了。”
许栖夏:“收到!”
余酲:“双标狗。”
顾念:“你也别说了。”
同样是学生,顾念说的话却让余酲一种不能不听的感觉,只能心里暗自嘀咕“才刚坐,就管着我了。”嘴上还是乖乖的闭了。
上课铃响了,是语文课。
余酲之前上的是国际学校,语文课很少上,加上他本来也不感兴趣,于是听的很是无聊。
人一无聊就容易困。
余酲本是百无聊赖地一手撑脸,一手转笔,竟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而3-1的学生下课虽然玩的疯,但上课一个比一个认真,没有几个走神的,所以余酲哪怕是最后一排,撑着脸睡觉的动作也格外显眼。
语文老师是位颇有诗情画意的中年女人,她一直盯着余酲看了好几眼,像用表情在问“这孩子晚上干什么了,弄得这么累。”
顾念也是觉得老师总看着这边很奇怪,虽然不想管这倒霉同桌,最后还是不得不叫醒余酲。
少年靠窗坐,被撑着的脸被阳光勾勒出漂亮的轮廓,下颚线清晰可见,因为距离近,顾念可以看清余酲长密的睫毛。
那么闹的男生,也有这么安静的一面。
从老师的角度看,就是余酲睡觉,顾念欣赏,而年级第一从没这样过。
语文老师:“顾念,你来鉴赏一下我刚才讲的那句。”
顾念突然有些呆滞,他刚才竟是看了余酲许久,本能地扶了扶眼镜,站起身。
“刚才那句我没听。”
语文老师早都知道,叫他也只是为了提醒他。
“行了,你坐下,同桌睡觉再好看也没有语文书好看。好好上课,还有那位‘睡美人’?醒醒了?”
全班震惊完“学霸不听课看同桌睡觉”以后,又被这句逗得哄笑。
顾念在笑声中坐下,脸有些微红。他从不会做出这种举动,这也让顾念自己觉得有些惊讶,大概是自己坐久了,旁边突然坐了个人不习惯吧。
余酲还很迷糊,周围突然的吵闹让他不自然睁了眼。
许栖夏感觉快要笑岔气了,“睡美人??哈哈哈哈哈哈?”
余酲:???
余同学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语文老师:“好了别笑了,接着上课。”
余酲揉了揉眼睛,打完哈欠,疑惑的问顾念:“这怎么了这?什么睡美人?”
顾念觉得刚才的举动是有些尴尬了,于是潦草回应:“听课,下课再说。”
直到下课,余酲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糗。
许栖夏:“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上多久都没这么欢乐了,语文课你也睡,语文老师那张毒舌嘴你也敢惹?笑死我了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除了许栖夏提到自己的那句,顾念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其余时候像是听不见他们闹,专心于研究书本。只是近看会少年目光有些呆滞,不知道是不是看得进去,仿佛刚才对他来说微笑的出格举动,小勾一样勾住了心,一时撒不住。
余酲没有注意,只是无奈地反驳:“你滚啊!”
这第一天上学怎么这么不顺?哪那么多倒霉事??
那许栖夏刚说,顾念盯着我看,又是什么意思。
余酲不自觉的心想。
这时上课铃响,扰乱思想。
“算了,随便吧。爸爸要上课!”
☆、袖标
有了开学那天的教训,余酲现在倒是养成了每天看看班群里通知的好习惯,确定好没有什么要求时,才安心出门。
今天早上余酲特意早出门了一会儿,原因是昨天的作业没写完,早上去学校了得补。出门时正是早高峰前一段时间,道路很通畅,从余酲家到学校的那段路没有一会儿便走完了。
到了学校门口,除了站岗的门卫大叔和值周学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到了,大部分都是高三马上要高考的学生们,还有就是不吃食堂早饭的住校生出校门买早饭。
一中校纪挺严,进校门时必须衣冠整齐。余酲在下车时就提前系好了扣子,不然他半敞着校服肯定会被拦住。于是余酲在将仪容仪表都自认为合适时,背着书包信步踏入校园。
余酲单肩背包,手插口袋,恰好露出袖口在外面。
入门时,余酲出乎意料的被拦住了。
只听那保安大叔问:“你哪个班的?没有袖标不能进!”
学校规定袖标要缝在袖口处,而余酲是新来的,他的袖标还没有发。
于是余酲解释道:“大叔啊,我是这学期转来的,还没有这玩意……不是,还没有那什么,袖标呢!”
大叔一脸怀疑看着他:“我看你就不是新来的,前几天早上我就看见一群男娃女娃在门口看着你说什么!你要是新来的别人怎么认识你!”
余酲心里无奈,议论他当然是因为长得帅啊,这也有错?!但他也知道门卫大叔必定不懂,干脆忽略掉,直说:“诶呀您看,我真是新来的!您就让我进去吧!”
大叔态度强硬:“不行!你在这等一会,反正时间还早,就在这一会肯定能碰见你们班同学,问清楚了你再进去!”
余酲简直欲哭无泪,他起早来早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补个作业吗!
满心无辜无处讲,只得待在门口,等着班里谁来拯救他。
许栖夏肯定不会这么早,谢卓昕八成也不会……余酲心里排除着班上他认识的同学,最后得到结论,和他熟的,几乎都不会这么早来……
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余酲那个心烦。
真是还不如在家睡觉,在门口站着算怎么回事,还丢人。
于是顾念来时,就看见了余酲一脸无可奈何的撇嘴站在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身旁。
顾念习惯早起,习惯早到,这个时候路上人少,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他却没想到余酲怎么会来这么早。
这时余酲正在等待奇迹的发生——有哪个比较熟的同学这个时候能来,好把他带进学校,直勾勾盯着校门时,便看见了他同桌顾念。
来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啊!余酲抱怨了一秒,但此时却也顾不上什么谁是谁了,先进去再说吧。
于是余酲马上转身对保安大叔说:“您看您看!那个就是我们班同学,我同桌!!”说着手指着顾念的方向。
早晨的校园很安静,除了过路的车带多的风声及校内细碎的说话声,便是一片安逸,余酲声音不小,顾念听见了,闻声转过头来。
余酲见顾念朝他看了,连忙招手,示意他过来。
顾念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谁知道余酲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却听余酲在那边有些着急的叫他:“顾念!你过来一下啊!!”
顾念再次转头,这次他停了下来,看着余酲,一脸疑问。
余酲还是示意他先过来。
顾念看了一眼表,不是很晚,于是过去了。
余酲见顾念过来,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到了保安大叔面前。
“您问他,我是不是新来的!”
保安大叔倒是没有问,只是盯着顾念看了一会,说:“哦对!你是那个状元娃啊!好孩子啊,来的这么早!”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点了点头。
余酲更不平了,明明他来的更早好吗!咳咳,虽然是为了补作业……
“您看我可以进去了吗!”
保安大叔于是问顾念:“他是你们班上新来的吗?”
顾念看了眼余酲,点头。
保安大叔这才对余酲说:“行了那你们赶紧进去吧!”
余酲松了口气,笑道:“谢谢您啊!!”之后就示意顾念往进走。
两人路上没什么话,学校里有三两学生从食堂往教学楼走,周围是只属于早晨的喧嚣。
余酲自认是麻烦了顾念,总觉得耽误了人家学霸的时间怪不好意思的。
“顾念,谢谢啊。”
顾念比余酲略高一点,转过来看他:“为什么?”
余酲以为他问为什么被拦在了门口,于是真诚的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学校不是给每个人都发袖标吗,我还没有,被那大叔拦着了。我说我是新来的他还不信,非要我找个人证明,刚巧你就来了。”
顾念礼貌的没有打断余酲的话,等他说完,顾念道:“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谢我。”因为顾念觉得他只是走过去,点了个头,虽然刚开始并没有想过去,这却也真不能算一件事。
余酲:“哦。”
“不为啥,你帮我进来了呗。”
顾念没再说什么。
他对余酲的初印象不是很好,虽然那天也有他自己情绪的原因,但余酲精准的戳到了他的心事,实在让人难以忍让。但现在旁边这个男生,却竟也有些单纯,会因为一件小事说谢谢,保安大叔不让进,也就在门口自己等着。本以为只是个锦衣纨绔,现在倒有些改观。
到了教室,余酲一看表,竟然在门口浪费了将近二十分钟,班里的同学也陆续来了。
余酲没忘了来这么早是为了什么——这作业得赶紧补。
近水楼台先得月,学霸就在旁边坐,答案不抄白不抄。顾念估计也是被许栖夏他们抄习惯了,也没说什么。
时间虽紧,但余酲仍然以一分钟八十字的手速写,不是……抄完了。
交上作业,等待早读开始,一天课程按时行进。
当天下午,杨馥把写有余酲名字属于他的袖标发给了他。
余酲拿着绀色底,银白色字的袖标看着。
——高12届3-1余酲。
和上次顾念那枚一样。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起,余酲觉得,他在一中的高中生活,才算真正步入正轨。
☆、测试
回春了北方的天变得很快,风一吹,好像就带来了暖。这几天都是太阳当空,一冬天都不太得见的太阳,这时将大地照了个遍。余酲也算自来熟,来3-1这么久,差不多和班上的人都混了脸熟。
高中的课有难度,半路插上来学还是很吃力的,何况余酲在这方面不太上心,所以最近上课都糊里糊涂的,心猿意马,有时候还睡觉。不过他睡觉的时候还好,不会闲的没事找顾念打趣。
3-1的学生也不知道这位到底学的怎么样,反正他有钱,不愁没路走,下课一起玩儿的倒是挺好。
许栖夏:“小余小余!下节班主任的课!你还睡?”
余酲正懒散地趴在桌上,这几天温度高,他本也怕热,所以今天运动服内只穿了一件短袖。坐起时前襟领口松散垂下,少年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阳光趁虚而入,在课桌上撒下点点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许栖夏眼花,他看到顾念有意无意朝着余酲看了一眼,有些心虚,转瞬即逝。
余酲揉揉眼睛,说:“那要看我无聊不无聊,再说,人人平等。科科平等,搞什么学科歧视!”
许栖夏:“我怎么无法反驳?”
余酲:“还有,你一天小余小余的,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许栖夏:“肯定的啊,咱班除了念哥就我最大啊!你几月生日?”
余酲笑了,有些得意:“夏天的,7月17。放暑假就17了。”
许栖夏:“好不巧,我已经17了。来吧小余,叫哥!给你买糖吃。”
余酲:“呵呵,我叫你儿子。”
搞不清楚这两人弄的什么父子兄弟伦理大戏。
下课的时间就是很神奇的东西,在觉得它刚来的时候它却已经要走了,上课铃响。
余酲推着许栖夏,:“赶紧滚过去上课了您!”
虽然大家基本上都不怕杨馥,但毕竟是班主任,还是要留点面子的,班上基本上都安静了。
杨老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路微笑进班。
杨馥:“跟大家说个好消息?”
看来准没好消息。
谢卓昕:“老师您快说吧!考试还是加课?”
杨馥笑了,说:“聪明啊!咱们这周五要考这学期的第一次测试,考语,数,英,还有理综。考场是按照上学期末成绩分的,具体过后会打印出来。还有,某人别忘了,年级前五十。”
谢卓昕嘻嘻笑着,“是啊,谁说的这话啊!”
杨馥:“行了别贫了,大家都好好复习一下,言归正传,咱们上课!”
余酲这下有点睡不着了,他什么水平自己清楚,最近听课状态更是大家都有目共睹,就是他再不上心,挂着倒数第一的名号着实也不太美丽,少爷面子都挂不住。
顾念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听见一样,还是安静的听课,好像没有什么能扰乱他。余酲觉得他这位同桌未免有点太冷静了,一点紧张都没有。
“你都不紧张一下吗?”余酲用食指戳了他一下问。
顾念收了收手臂,转过头来,微微皱眉,“我为什么要紧张?”
余酲挑眉,说:“要考试了啊,学生不都应该紧张吗?”
顾念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答道:“那只是没好好学习的人心虚而已,比如你。”
余酲:“……”那真是一下说到了痛处。
“算了,跟你年级第一有什么说的。”
紧张的时候就想莫名想说话,余酲眼看着顾念不会再理他了,于是撕下一页纸,是要传纸条。
-许总,考试一般难不难?
许栖夏看见纸条噗嗤笑了一声,因为在上课,余酲能感觉到他在憋笑,不禁翻了个白眼。
-难,逆天难。
余酲:“艹。”
-真假的
-你猜
余酲才不猜,两下揉了纸团撂倒旁边,料到姓许这孙子肯定不说人话。
英语其实他不慌,毕竟几年雅思不是白学的,只是数学语文什么的都不是强项,不慌不可能啊!不过事到如今,尽人事,听天命吧……
到周五,余酲每天都随着性子复习复习,有没有成果不知道,就是一中的资料做着是真的难。
·
几天都是大晴天,偏偏星期五考试下起了雨。
许栖夏:“这是什么,这是凶兆啊!天公都不作美,看来是考试要凉喽——”
余酲在一旁似笑非笑,本就很紧张,此刻又被这话说的心虚了几分。
他不耐烦的对许栖夏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许栖夏听了故作委屈,答:“哦你凶我?”
余酲开始按照考场搬桌子,只抬头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因为是新来的,所以余酲暂时被分配到了最后一考场,也就是备用教室,然而一中这么大,余酲并不知道备用教室在哪。
“诶!许总,备用教室在哪?”
“唔?哪个备用教室?”
余酲指了指考场表,说:“喏,就我那个考场的备用教室。”
许栖夏凑过去看,“环形楼东楼,三层。诶?这和念哥一个楼,还是隔壁?你跟他一起走么!”
第一考场座位号一,并且正在搬桌子整理书包准备走的顾念闻声朝这边看来,他没戴眼镜,许是看不清,他微眯了眼睛,眉宇间少了些平日的寒气。
余酲跟这位同桌虽然不太熟,但一起走一段路也不是不行,于是主动问道:“顾念?我跟你一起走?”
顾念不置可否,说:“嗯,收拾快点。”
余酲朝他露齿一笑,梨涡在双颊上漾开地很明显:“好嘞!”
顾念看着他,心想:他怎么这么爱笑。
余酲几下搬好桌子,放了书,单肩挎起书包。
“我好了,走吧!”
顾念站起身,说:“嗯。”
春雨无声,却不比那声势浩大的下的小。
下了楼,余酲不禁抱怨道:“这雨怎么这么大?”
顾念不作声,从书包里拿出伞撑开准备往前走。二号楼到环形楼有段距离,要是不打伞,他们可能要湿身考完试。
余酲没拿伞,他从来没这个习惯,于是喃喃道:“淋雨就淋吧。”
看对方站在那里有些犹豫,顾念转过去问道:“怎么不走?”
余酲:“哦,雨大。”
顾念:“所以呢?你走不走。”
余酲挑眉道:“……走”说着便准备往雨里钻。这要是别人,他肯定会过去跟人家蹭伞,但偏是半生不熟架子还大的顾念,余酲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意料之内的雨水并没有落下,相反的,余酲有些惊讶的转头去,只见是顾念撑着伞将他也聚在了这方寸下。
余酲:“唔?”
顾念:“?”
伞下的世界很小,耳边有细碎的雨声,两人的距离不过十厘米而已,天色暗沉,顾念稍高一点,这样的对视让余酲可以看清他微垂的眸旁那颗小痣,还有长密的睫毛。
这是春雨,滋润着少年的大地也助长着躁动的惊蛰。
余酲有些惊讶,他心目中的同桌不应该对他很不耐烦?难道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他撑伞?
顾念被他盯的有些尴尬,假意咳嗽两声,“咳咳……要迟到了。”
余酲囫囵答道:“哦?哦!走啊,快走!”
顾念撑着伞,余酲便有些依偎在人身侧的感觉,不知是为什么,这感觉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在,而两人一言不发,却是有些尴尬。
于是余酲在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两颗奶糖,递到顾念面前。
“吃糖吗?考前吃个糖,压压惊。”
顾念摇摇头:“谢谢,我不喜欢吃糖。”
余酲把他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又执着道:“吃一个呗,就当我感谢你给我打伞。”
顾念可能懒得再拒绝,于是接过了糖,无意间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是大白兔奶糖。
余酲嘴里含着糖,说话也有些含糊。
“所以你说平常考试难不难啊,有导学稿那么难吗?”
顾念目视着前方,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成熟。
“每次的难度都不一样,和导学稿差不多,可能会有原题,平时认真写作业的话,大抵没什么问题。”
余酲“噗呲”笑了。
顾念转过头来,有些不接地问道:“笑什么?”
余酲摇了摇头,眉眼间笑意不减,他说:“没什么啊,就是刚才是咱们当同桌到现在你说过连着最长的话了。”
“你平时就只会说嗯,说三个字以上就是稀有了。”
顾念像是笑了。
“嗯。”这一句不同于往常的是一丝笑意。
余酲:“看吧,回到解放前了。”
顾念:“到了。”
收起伞,二人一起进入环形楼,朝考场走去。
而两个考场赫然是不同的风景,顾念那个里面坐的都是年纪前几十,当然一半都是3-1的,他们半个班都在这个考场。而余酲的最后一考场大部分都是特长生。当另一个教室的学生都一言不发复习的时候,这边的还都在聊天。
余酲:“……”真就是差距??
耳旁乱七八糟的,有男声有女声。
“啊,那个是咱学校新来的那个嘛!”
“余酲嘛!就是他!”
“顾念也在,人家肯定是去隔壁一考场!”
长得好确实容易成为话题中心,而一个考场的男生未免泛起酸,顾念惹不起,却有人说起了余酲:“他不是3-1的?3-1的怎么也到最后一考场,还最后一座?虚有其表而已吧。”
余酲向来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的,对于这位不认识的人,他正想反驳……
“他是新来的没考过试所以在这里。”顾念沉稳的声音在这嘈杂中响起,说话时少年面无表情,只是睥着说话的男生,他带上了眼镜,此时显出甚于平日的寒意。
那男生听懂了顾念话的意思——余酲是路过,而你是真菜。但说话的偏偏是年级第一,他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反驳,直直盯着顾念,欲语还休。
这是帮我说话吧。
余酲这是也冷笑一声,说:“别看了您嘞,有这时间还不如看书,多得两分!”
那男生是彻底气得没话了。
“那是2-6的李佳霖吧!这也太惨了,我第一次见顾念怼人!”
“余酲脾气也不小啊!”
“怎么他俩又在一起??”
……
余酲听见了,只朝顾念尴尬的笑笑,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女生赶紧闭嘴,都不复习的吗!
顾念倒没什么反正,说:“我走了。”
余酲看了看表,还有20分钟开考了,得赶紧再抱个佛脚,答道:“好。” 当顾念转身走去旁边教室时,余酲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顾念!等一下!”
顾念闻声回头:“?”
余酲见人看向自己,微笑道:“谢谢!考试加油!”
谢谢你给我打伞,也谢谢你帮我说话,这个冰块儿,也没那么不解人意。
顾念看着眼前人,眼底映出些笑意。
“嗯,你也是。”
☆、思绪
顾念从备用教师回到自己考场时,在坐的学生都已经拿出书本做最后的复习了。他的位置就在进门第一个,并不显眼,顾念也不声不响的,进门便坐下了。
他后排是年级第二,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和顾念差个几分,再后面就是楚嫣。顾念还没来时,楚嫣一直无暇复习,是时不时就朝门那处看着,撞上顾念来时的身影,才慌张的将目光移至书本。
她从初中第一次见顾念时就喜欢他,楚嫣不算是个腼腆的女生,但在顾念面前总是害羞,因为过多的关注,她也是班上唯一清楚知道顾念家事的人。楚嫣原不算是个拔尖的学生,知晓顾念的事后,总觉得距离顾念太远,从年级中流直至年级第三,中考那年初中部的保送名额第二个就给了楚嫣。
高中部1按成绩分班,哪怕不能与顾念比肩,尽可能离他近一些,也是好的。
楚嫣撕下一张草稿纸,几笔写下一行字,揉成一团朝顾念的桌子扔过去,随后若无其事继续看书,却时刻在关注顾念的表情。
男生捡起落在脚边的纸团,展开。
“考试加油。”
顾念回头,朝楚嫣说了声“谢谢。”
楚嫣回予一个微笑,这样的搭话让她很满足。
顾念没注意到身后女生随他而变的情绪,因为他有着自己的心思。
像刚才那种流言,他不是没听过关于自己的,顾念总当是没听见一样,他没时间去纠结那些事,也看不上那些人。但刚听见李佳霖说余酲的那些,他下意识的想反驳。事后的现在,顾念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刚一刻的心思。
也许就是不想他说自己身边的人吧,他说的本来也不是事实,但如果是别人呢?也许不会插手吧……
顾念回忆着与余酲的第一次不愉快,和之后和他多多少少的接触与对这个人不多的了解。余酲确实是顾念认识的这么多人里最特别的一个,他活泼也轻狂,也注定和顾念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考卷下发,顾念都还是心神不宁的,两大张试卷,往后传时只传了一张。
身后的男生只能戳了戳顾念。
顾念回头问:“什么事?”
男生晃了晃试卷,说:“传卷子啊,有两张,你只传了一张。”
顾念一回神,看见自己桌上多的那一沓试卷,马上留了一张后然后向后传去。
“不好意思。”
那男生笑着接过:“没事,难得见年级第一走神,我这次是不是有望超过你?”
顾念“嗯”了一声转过头,准备开始答卷。
顾念大概审了一下题,题目暂时将他的心绪拉回。
还行,不难,几乎都见到过。
同一时刻,另一个考场。
余酲将试卷翻看了一遍,最后呆呆的盯着第一题开始发呆,好似有千万句话说不出口,最后汇聚成一句。
“我艹,妈的这什么题?!”
这没学过吧我记得?!这图还能画成这样?!太变态了!!
没办法,余酲同学贫瘠的知识储备满足不了题目所需的高度,连蒙带猜,加上他唯一会的一小点,勉勉强强考完一门。
一天下来,除了英语他觉得简单之外,别的科目简直让余同学感觉自己从没上过学,头发都能掉一大把。
考完试回家的路上,余酲看着窗外的光影,心里想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是他每次自觉考砸后都会想,却从没做到过的一个经久的美好愿望。
☆、买水
一中的改卷速度很一流,周五一天加周六早上半天考完的试,周一一来就出了成绩,学生们走进教室,每张桌上赫然放的都是自己的成绩条。
杨馥:“这次难度适中,咱们班整体不错,年级最高还在咱们班,语文127,数学145,英语142,理综290,满分704。年级上七百的两人,另一个在3-3,年级前五十,咱们班共23个。”
讲台下一片哗然,顾念波澜不惊。
谢卓昕转过去,拉住许栖夏说:“就这题还叫适中?理综和数学后面的题都是竞赛题吧?上七百的是人吗?”
许栖夏无奈道:“你第一天认识念哥?他是人?还有我同桌,687啊687!这是爱情的力量吗?”
楚嫣一把掐住许栖夏的胳膊,说:“你闭嘴吧!”
许栖夏一下子疼的捂住胳膊,下意识盖住了楚嫣的手背。
“疼啊疼啊,我错了,快放手!!”
女生相对纤瘦的手很容易被覆盖住,陌生的一阵温度让楚嫣马上不自在地收回了手。
“你没事别乱说!”
许栖夏马上也发觉了突然的触感,尴尬转过了头。
杨馥:“行了行了,安静!许栖夏,谢卓昕!你们跟楚嫣说什么!进前五十了吗!”
谢卓昕马上转了过去,许栖夏尴尬笑笑。这俩人,都成功吊在了前二百的边缘线上。
杨馥:“还有我特别要说一下新同学,他虽然名次不如你们,但是他英语单科是咱们年级第一,比顾念高——147分。你们都去看看人家的卷面,年级上没有比他卷面再好看的了,作文也挑不出错。”
台下学生们一下安静了,没想到顾念科科第一的历史居然会被余酲打破,就连顾念听了都不禁转头看了看同桌。
余酲考完试周末彻夜玩游戏,现在正趴在桌上睡觉,胳膊下压着没来及看的皱巴巴的成绩条。
“那请余酲给大家讲讲他怎么学的英语?”
“好!!好!”台下起哄起来。
余酲趴在那,可能有些吵了,他抬手盖住了耳朵,继续睡。
许栖夏转过来,敲敲他桌子。“这位神仙,该下凡散功德了!!”
余酲没反应。
杨馥看见了余酲好梦正酣,右手无奈抵住了额头:“顾念,你叫他一下。”
顾念本来就要看不下去了,听了之后用笔戳了戳余酲的胳膊。
“余酲起来,杨老师让你讲话。”
余酲这下像是感觉到了有人叫他,声音还挺好听,迷糊着抬起半边脸,可能有些亮,他眼睛微眯着,还用手遮了一下光。
“嗯?唔?你叫我?”
许栖夏:“老杨叫你!”
这时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同学们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余酲一个机灵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考的凉凉了。
“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认真听课,再也不走神睡觉了,下次一定考好!!”
笑声如开闸的水一般倾泻而出,杨馥也被这瓜娃子整的笑了。
“我这还没问呢,你就招了?”
余酲睡起来有点懵:“啊?”
顾念失笑:“你英语,年级第一,让你分享经验。”
余酲满脸不可思议,瞪眼了几秒,“噗嗤”笑了。
“啊这个,英语太简单啦。就随便写,英语不就是学说话吗,挺简单的,卷子上没什么不认识的词,就跟平时一样,正常答问题呗。”
“我艹什么虎狼之词?”
“没什么不认识的?这次英语很难吧,我几乎就不怎么认识??”
…………
许栖夏满脸不可描述,默默朝余酲竖了个中指。
余酲口型比了“滚”。
杨馥向他摆摆手。
“你坐下吧,下课来我办公室。”
余酲欣然答应:“好嘞。”
即兴装了个逼,却还是有点困,余酲坐下后下意识伸手去桌角取水杯,但什么都没有,适才想起是早上稀里糊涂出门忘装了,于是又收回了手。
改卷是通过电脑,所以卷子扫过条码之后就下发了,下课后,便有身边的人找他要试卷参观。
第一个拿的就是许栖夏。
许栖夏坐在余酲位置上,展开卷子。“艹啊,我小余是神吧,全卷花体啊,跟印的一样,他那平时作业写的字睡觉一样,这怎么写这么好看!我艹了啊!啊这作文,我几乎看不懂啊——念哥啊,是不是谁坐你旁边谁就是神仙,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顾念也看了余酲的试卷,男生漂亮的花体笔迹一行行落在纸上,与写字人日常有极大的反差,顾念也不禁心想:人不可貌相。
顾念:“看完了吗?”
许栖夏哭丧着脸:“完了啊,咋了。”
“看完了就坐回去。”
许栖夏悻悻地道:“哦…”下一秒拿着余酲的卷子去全班传看。
余酲此时正晃荡着去杨馥办公室,可能是被夸了,整个人显得很张扬。
“报告老师,我进来啦?”
杨馥抬头看见来人。“进来吧。”
余酲笑嘻嘻地说:“老师找我什么事啊?”
杨馥:“哦,你的卷子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下次别写花体了,好看是好看,但高考不允许的。对了,你之前上的国际学校吧,你父母是有送你出国的打算吗?”
余酲“嗯”了一声。“不一定出不出吧,就是目前有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