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栖夏摊手:“行行行,不跟你争!”
余酲得势,又想说什么,还没张口,便听到后面穿来声音。
“余酲,回来。”是顾念。他的声音很清冷,很有辨识度,话出没多久,顾念又察觉了不对似的加了一句:“上课了。”
只见前门处,语文老师正往里走。
余酲一看,马上乖乖坐了回来。一教室喧嚷也一下子收住了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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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但早上的课也是真的困。前排在老师的注视下高度紧张,困了也不敢睡,而后排的同志们就放松多了,比如小余同学,就又操起了上课睡着的旧业,反正语文老师那一堆之乎者也,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后面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安分的。谢卓昕不知道拿了个什么吃的,一路向后传到许栖夏手里,示意他尝一下。虽然他满脸猥琐与期待,明显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许栖夏出于对食物的好奇还有那么一丢丢对好兄弟的信任,还是拿出一片尝了一下。两秒钟过去,只见许同学迅速拿出水杯,却仍挡不住一通咳嗽。
好似晴空下一道雷,打破了课堂的寂静,语文老师无奈地瞥了许栖夏一眼。
谢卓昕则早料到了似的开始闷笑,许栖夏停下后,用口型对他说了句“算你狠”,然而这种美味怎么能独享,“复仇”的枪口默默指向了无辜的后排。
暴露在“枪口”下的余酲还安稳的撑着脸昏昏欲睡,许栖夏伸出手敲了敲他桌子。睡觉久了,余酲早已变得机敏,闻声迷糊地睁开了眼睛,脑子却还是飘飘然。
许栖夏笑着:“睡觉呢?”
余酲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显得自己很清醒的样子。
“唔…没有…转过去!”
许栖夏:“别啊!给你分点吃的!”说这向后传来了罪恶的小袋子。
顾念坐在后面,对两人刚才的场景还是有所见闻的,现下看着那绿色包装袋上写满了日语,不禁皱了皱眉。
余酲到底还是迷糊着,隐约获取到“零食”二字,于是真的伸手拿了一片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余酲弱小的味觉遭遇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考验…这是一包芥末味饼干。
“我艹!!!”一股辛辣催使这句话脱口而出,继而余酲倏地清醒了过来。当然了,同时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朝此看来,要说许栖夏刚才那是暴雨前的雷鸣,余酲这就是下来瓢泼的大雨,语文老师刚没说许栖夏的话,现下有了出口。
“余酲吧,你说说,我讲什么了让你这么不满又亢奋。”只见语文老师面带微笑着问他,笑里藏刀。
“余酲完了,老师居然笑着问他!”
……讲台下已然开始了小声的嘀咕——众所周知,语文老师这样一笑,必没好事。
余酲站起来,尴尬不言而喻。
“没有!老师您讲的太好了!”
老师:“哦?看来你表达喜爱的方式很奇特?”
余酲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下一秒老师应该会让他出去,于是当即道:“老师我错了,我去外面站着!”
台下闷笑一片,顾念也是没见过这么皮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我可不喜欢罚站,太累了。”没想到老师这样答道。
没等余酲回答“不累不累”,只听老师继续道。
“我觉得你说话别有一番风味啊,今天回去写一篇散文,一千五百字,题目就叫‘语言之道’吧,明天上课站在讲台上读一下,让大家都拜读拜读。”
余酲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盯着老师微笑的脸。
老师:“好了,坐下吧。”
余酲略有些木讷的坐下了。
“不是,什么意思?写什么”余酲发问。
许栖夏早已心虚地默默把桌子朝前挪了挪。
“写检讨,一千五百字,散文形式,明天当着全班面读。”只听顾念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
让余酲干什么都可以,就是让他写东西太难了,还他妈散文形式……
余酲一边绝望一面默默问候许栖夏祖宗十八代。
“放学去操场。”
只见余酲一手拍了拍许栖夏的肩,一边说道,声音好似从牙缝钻出。
许栖夏当场后背发凉。
☆、义气
放学后,许栖夏几乎是被余酲全程拖去操场的。
“小余啊!余酲啊!爸爸!我错了!你放了我吧,你看这楼道这么多人,咱俩男的拉拉扯扯影响多不好啊!”许栖夏扒拉着余酲揪着他帽子的手挣扎着。
余酲力道不减反增:“你知道人多就闭嘴!我今儿好好跟你他妈的算账!”
两人拉扯着来到操场,余酲终于找到一个空的篮球架然后停下。
许栖夏心里飘过一万种猜测:这是要拿球砸死我?还是要把我撞死在篮球架上?
…………
余酲从器材室拿来了一个篮球,扔到了许栖夏面前。
许栖夏心说完蛋,这要用球砸了。
只听余酲下一秒道:“不是上次给我发照片显摆呢么!来投篮,一人十个,你赢了,既往不咎,你要是输了,你就把那散文给我写了!”
“啊?你不打我?”许栖夏整个人一愣。
余酲心说:废话我又不傻,到操场打人,正怕教导主任看不见?我单纯想让你帮我写检讨罢了!
“呵呵,我是那种粗俗的人吗!”
许栖夏忙说“不是”。
放学后的操场聚满了学生,就在二人准备开始时,余酲忽然听到旁边篮筐下有人的叫嚣。
“啊霖哥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么?你上次考试被3-1那个年级第一怼了?因为那个转校新来的?”
李佳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放屁吧!新来那货明显是个菜的,算个屁!”
余酲看着眼前这人,回忆起他就是考试那次嘴贱那傻逼,心念道“智障儿童欢乐多,随他说去吧。”正事儿要紧。
“那人家年级第一呢,那可一点都不菜!”
李佳霖:“可别提了,顾念么,不就是个没妈养的,他除了学的好点儿外还有啥?连个朋友都没有。再说学的好怎么了。爷家里掏点钱不照样跟他一个学校?”
李佳霖声音故意放的很大,反正他无所忌惮,顾念又不会来这。这次,连许栖夏都听见了,那四个字格外刺耳,直窜他们耳畔。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随便胡说的吧。
随愤怒一道而来的是疑问,但余酲现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当许栖夏反应过来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余酲过去,一脚踹在李佳霖身后,后者当即摔出几步踉跄。
李佳霖当场爆了句粗口。
“谁他妈的……”
只是话还没说完,身后余酲厉声打断道:“我。”
李佳霖转身,看到面前的余酲,众人目睹之下被踹的愤怒压制住了背后损人被发现的尴尬。
“你有病吧傻逼?!”
余酲冷笑一声:“呵,不知道谁他妈嘴贱乱说话,你才没妈养!还他妈交点钱上?看到我这鞋么,高定的全球孤品,八万多!踹你都嫌脏了鞋底!你那点钱算个屁啊!”
李佳霖刚才最后一句在余酲面前实在是搞笑,这样一说相形见绌,余酲也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他尴尬。现在周围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跑到了余酲鞋上。
李佳霖:“我他妈哪句胡说了,顾念他妈半死不活那样,还不如没有!”
嗯?什么叫半死不活?他不会是说真的?
余酲不禁一愣,脑子不断想着这话。
“你他妈闭嘴吧!顾念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他家人怎么样哪儿又轮的到你说!别在这儿疯狗乱咬人!”许栖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指着李佳霖骂道,继而转身对余酲说:“别管他!李佳霖么,就一疯狗。年级上早就臭名远扬了,咱们走,别理他,自己叫唤会儿就停了。”他声音故意提的很高,完全是讽刺腔调。
余酲勾唇一笑:“早领教过了,走!”说完将脚下篮球拿起,朝李佳霖砸去,直撞后者正脸。
两人转身而走,两步后余酲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还有句话忘告诉你了。顾念朋友很多,我们都是!”
李佳霖自知一对二干不过,只得在原地大骂,憋屈至极。
余酲和许栖夏“算账”的计划算是泡汤了,不过也算是出气。但余酲向来将朋友看的很重,不然他刚才也不会之间当面和李佳霖撕,于是刚刚那些话便更挥之不去。
“咳咳,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余酲最终开口,问许栖夏道。
许栖夏马上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你是要问刚才他说的话吧。”
余酲马上正色:“嗯,他妈妈?”
想起刚开学那天他们的冲突,是因为自己说了句“是不是你妈妈没教过你说话”,顾念那么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这句生气了,还有那天许栖夏随意的一句话。包括那天在群里加顾念好友,为什么没看到他的父母,很多细节,原来一直被自己所忽视,现在想起,实在不对。
许栖夏:“其实我也不知道,只听过只言片语。”
余酲:“你说。”
许栖夏:“刚开学那会儿,有次去老杨办公室,在门外面听到他俩谈话,隐约听见两句‘你妈妈的事你不要太难过,病是我们都不可控的,不管还有多久,老师都希望你能慢慢接受……’当时我觉得不对,包括刚开学那会儿,顾念情绪确实不对,但是一直没敢问。直到上次我嘴瓢提到顾念的妈妈,楚嫣那个反应,然后我私下就问了她一下。”
余酲严肃道:“楚嫣怎么说?”
许栖夏:“我问了好久她才告诉我,是癌症,没几个月了,顾念还是单亲,他家里再没人了。”
“楚嫣和顾念住的很近,而且是从小的同学了,你也看的出来吧,她喜欢顾念,关注的自然也多些,要不是我追问,我估计她也不会说,这种事嘛,越少人知道越好,谁知道他妈的刚那孙子从哪知道的。”
怪不得那次顾念那么生气,怪不得QQ群里没有他父母,怪不得顾念要自己出去挣钱……
余酲想着自己每天悠闲的日子,便有种本能的负罪感,他还在第一次见面说那样的话,并且一直把错误归结在顾念头上。
“我他妈都干的什么事……”余酲不禁自语。
许栖夏:“啊?”
余酲摇头:“没事。我先走了。”
许栖夏:“走吧,这事儿你别说出去啊!”
余酲:“没那么闲~”说着便往前走。
许栖夏:“知道你不会,再叮嘱一下!”
余酲转头朝他挑眉一笑,没说什么。
出校门时,余酲看见他家那辆小跑格外显眼,小张叔叔在驾驶座上不停看表,显然等的挺久了。余酲加快了步伐走去,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好意思啊张叔叔,有点事耽误了。”
“没事儿,你们年轻人爱玩儿,我上学的时候也这样。不过你妈妈打电话问我了好几次,说是给你辅导的那个同学到家了,正等你呢。”
余酲忽然想起今天要补课,这么一耽误,顾念肯定早都到了!
“张叔叔开快点儿!”
好在路况好,好车也就是不一样,路上十几分钟就到了,下车后余酲一路跑到门口,慌忙打开门,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乔霏女士正和蔼的拉着顾念的手坐在沙发上唠家常,恍若是终于找到了遗失多年的亲生儿子,顾念则强撑着笑脸一句句迎合。
顾念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余酲是第一次见,嘴角不由的勾起,心想:这样子还挺可爱。
乔霏看到还没来得及进门的余酲,脸变的快的好比翻书。
“你死哪去了?让人家顾念等这么长时间!”
顾念则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疯狂眼神暗示“快救他走”。
余酲笑道:“对对对,我的错!妈你忙你的事吧!我和顾念要进去学习了!”
“顾念啊,走吧!”余酲一边说一边朝他房间方向挥手。
顾念起身对乔霏礼貌一笑:“阿姨,那我先去了。”
乔霏笑道:“去吧啊,真是个好孩子。”说完便转向余酲狠狠瞪了一眼。
余酲啼笑皆非。
到了房间中坐下,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人,安静不已,余酲刚刚认识顾念背后的事,一时竟不知话从哪说起。
顾念忽然道:“你和许栖夏去操场怎么了?这么长时间。”
余酲一笑:“没什么啊,我狠狠打了他一顿。”
顾念不置可否。
停了一会,余酲又说:“我妈她就那样,你别嫌烦。”
顾念:“没有,挺好的。”
是啊,平常都没人那样跟你这样说吧……
心中想着,让余酲不觉地出神。
顾念察觉了他的不对,转头过来问道:“在想什么?”
余酲也闻声转头,眼前顾念眉目如画,灯光下有几分温柔。这样的好相貌,偏偏又承受了这么多。
余酲放低了声音,显得有几分愧疚与心虚。
“那什么,顾念啊。”
“?”
“对不起。”
顾念皱了皱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余酲微笑:“没什么啊,可能我某个时候做了某件事,或者说了什么话,让你生气或伤心了,就突然想道个歉。”
顾念身后的事,就像创可贴后的伤疤,既然已经包扎好,那就不再次揭开,余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这样可以让顾念好受一些,可以在余酲面前,不想起这些。
顾念不知道余酲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事,“嗯”一声便转过了头。
道完歉,好似卡在喉咙处的一口水终于咽下,余酲舒服了不少,于是又想起了今天困扰他的第二件大事。
只见余酲戳了戳顾念,笑嘻嘻说道:“顾老师?”
“?”
“那个散文,帮帮我呗。”
☆、纠缠
余酲:“那个散文,帮我一下呗~”
余酲一边说还朝顾念眨了两下眼睛。
上一秒这人还在莫名伤感,这突然就好了?
顾念:“你这人说话怎么一阵一阵的?”
余酲总不能说因为道了歉就放下了一点吧,于是含糊道:“诶你别管那么多了嘛!帮我一下,反正讲题也是帮,写这个也是帮,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吗,你忍心看我明天在讲台上被全班嘲笑吗!!”
顾念:“你知道丢人还打瞌睡。”
余酲面容委屈,两手扒住顾念的胳膊,说:“诶呀我错了嘛,不睡了不睡了!”
顾念轻闭了眼,而后又睁开,挣脱掉余同学的手:“你别撒娇。”
余酲:“我怎么能叫撒娇!我这是求人的姿态!”
顾念盯着他没说话。
余酲见状无用,又伸手从桌上糖罐里拿了颗糖。
“那我给你吃糖,你帮帮我呗。”
顾念:“我不爱吃甜的。”
余酲挑眉:“所以说你只拒绝了吃糖,没有拒绝帮我!”
“?”
什么逻辑?
余酲不等顾念开口,便满意的取出笔纸。
顾念无奈,但是如果他不答应,余酲肯定会缠到底,不如帮他吧,反正不是很难。
余酲看着顾念,满眼期待。
真拿他没办法…
顾念:“我给你列个提纲,剩下的你自己写。”
余酲心想有总比没有好嘛!到时候再软磨硬泡顾念继续说就行了。于是欣然答应。
顾念拿出草稿本,他思路很清晰,没一会儿就列出一个提纲,递给余酲时,那位正在悠闲的边吃糖边看手机。
顾念将本子微用力放在余酲面前的桌上,示意他写好了。
余酲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这么快就好了,不愧是你!让我看看啊。”
“第一部分,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第二部分,委婉体现骂人不对。第三部分,抒发情感?不是啊,什么情感,这有什么情感??”
顾念:“叙事散文可以适当抒情,这样增色不少,还有一点你注意一下,散文要形散神不散。”
余酲头上飘过好多问号。
“什么玩意儿?”
顾念无奈道:“真不知道你语文课都在干什么。意思是注意主题明确。”
这就是篇检讨啊,有必要写的像高考满分作文吗?
余酲尴尬笑笑:“那什么,其实不用这样,我觉得吧,凑够字数就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念盯着他不说话。
对视半晌,终于有人妥协了,当然是小余。
“好好好,我写我写…”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很抱歉,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余酲百无聊赖,边写吵念,有那么几处顾念实在听不下去,怀疑他到底小学有没有练过看图写话。学霸眼里容不得沙子,当即叫停。到最后果真遂了余酲的意,大部分都是顾念说的。
余酲向来答题简洁,除了考试,写这么多字还是这么久来第一次,连字都快写不好了。从顾念的视角看,余酲那行字正逐渐朝上拐,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顾念:“你怎么写着写着还歪了?”
余酲都没发现,心想早搞定早完事儿,哪顾得了那么多,现在仔细一看确实歪了,不过他不以为意,顺口答道:“我这是地转偏向力,不可控因素,不能怪我!”
反正就是余同学怎么样都有理。
顾念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地转偏向力是向上的。”
“而且你写字经常会歪。”
好几次余酲在学校记笔记也是写着写着就歪了,顾念看着却几次都因为上课没有说。
余酲撇了撇嘴:“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就好啦。”
顾念才懒得理他,此刻正四下找着什么东西。
余酲问:“你找啥呢?”
“尺子。”
余酲于是从本子下面拿出了被压着的尺子,问道:“那拿尺子干啥?”
“给你用。”
“?”
顾念一手拿着尺子与本子行线对齐,对余酲说:“你拿着尺子,这样就不会歪。”
这也太麻烦了,余酲第一反应就是拿开尺子,指尖下意识伸向这处。而此刻顾念刚对齐了尺子正移开手,无意间碰上余酲随之而来的温度,少年间的触碰转瞬即逝,残余的暧昧升华于空气中。
像冬日不经意间触到了静电,余酲倏地收回手。
他的手好凉…房间不冷啊,怎么这么凉?
对了,我要干什么来着?
“快写。”
只见顾念已收回了手,看着余酲呆滞于是提醒道。不明显的,少年神情好似在闪躲。
“哦哦对,写写写!”
一瞬间的迷乱让余酲也忘了反驳,竟真的就着尺子写完了一整篇检讨。
·
第二天早上语文课,余酲认认真真念完了一整篇美其名曰散文检讨,在顾念的帮助下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语文老师听完给予高度评价:这篇文章条理清晰,情感真挚,主题明确,文笔尚可,继续保持,语文上个120不是问题。
可不是么,写文章的人哪次不上120?
有文章加持,余酲顺利从语文老师手下逃脱,顿时天空都蓝了不少。
“老实交代,那是不是你写的?”罪魁祸首许同学对此深表怀疑。
余酲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问?你管是不是我写的!”
许栖夏撇嘴:“啧啧,你还记仇了!”
余酲其实一点不记仇,能解决问题就万事大吉,只不过嘴硬而已。
余酲正想还嘴,却见顾念起身准备往外走。
余酲问:“你去哪啊?”
顾念低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去接水。”
“那你帮我也接一下,我也没水了,我要凉水。”余酲伸手拿过杯子递给顾念。
“自己去。”顾念拒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栖夏在一旁看着,这是用嘴型比出“尴尬了吧。”
真贱啊。
余酲不甘示弱,拉住了顾念的袖子:“诶呀,你顺路嘛,帮我一下帮我一下!”
这人什么毛病?
顾念懒得跟他缠,与其那样,他更愿意替余酲把水接了,于是接过了余酲的杯子。
许栖夏见状不对,当即也拿出水杯。
“念哥念哥,也帮我一下呗!谢谢谢谢!”
顾念将两个水杯拿在手里盯着他,双眼微眯。
“念哥我错了,我自己去。”
余酲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还不忘显摆的朝许栖夏吐了个舌头。
“余酲,外面有人找你。”班上一个男生过来对余酲说道。
“嗯?谁啊?”余酲下意识朝门外一看,嘴角一点残留的笑意消失殆尽,就连许栖夏也收住了表情。
门口的人很高,没有穿校服,人人都还穿着长袖卫衣的季节,他却只穿了一件短袖,身旁几人也都是清一色的高个子。
是李佳霖。
这架势明显是来挑衅的。
余酲面露几分不耐烦,应该说是很不耐烦,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但人都来了,总要会会的,于是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到了那几人面前,余酲两手交叉在胸前,身倚门框,冷笑一声问:“怎么,姓李的,嫌昨天不够丢人,非要来我们班自取其辱?你这脸皮也太厚了点儿?”
李佳霖不甘示弱:“昨天是我一个人,今天不一样了,谁丢人还不一定呢!”说这他故意看了身旁的人几眼。
李佳霖是二模块的篮球特长生,身旁几人应该也是篮球队的人。
再好的学校也有乱的地方,一中篮球队实力虽然强,但里面的学生也是真的纨绔,都是文化课没几门及格,专靠特长的聚在了一块儿,一个个换女朋友宛如家常便饭,现在一排排立在门口像一群古惑仔。
“你别太过分了,这是学校。”许栖夏警告的说。
余酲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啧,刚来。”
李佳霖:“学校怎么了?”
余酲“噗嗤”一声笑了,是嘲笑。
“看来你这人没规没矩惯了,教室里别人还要学习,你要找事?去操场。”
“怕丢人?我还偏要在这!”
余酲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他心想智障儿童果然欢乐多,找一群人来找事儿都是什么年代的幼稚把戏了,真想不通一个高中生怎么幼稚到这种程度。
李佳霖见余酲不应,得寸进尺道:“怎么?你是害怕学霸听见了不高兴?”他刻意加重了“学霸”二字。
余酲忍了半天的火气当即就上来了,他走到李佳霖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后者面前不甘示弱,顿时显得咄咄逼人。
“你他妈的智障也得有个限度!”余酲随即挥起一拳,只是还未落下便被更有力度的一手制止住。
“余酲。”
是顾念。
李佳霖逃过一拳,看见顾念来了,又说到:“呦,这不大学霸么!”
顾念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抓着余酲手腕,盯着他说道:“你是不是还想再写篇检讨?”
余酲就这这个姿势看向顾念身后的的许栖夏,用眼神质问他“顾念怎么出来了?”
许栖夏一脸无辜,余酲和李佳霖真干起来他能挡得住,只能进去搬救兵啊!
余酲无奈移回视线,尴尬地冲顾念笑笑:“这话就别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了么,你先把我放开,我手腕疼。”
顾念一怔,倏地松手,才发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李佳霖这时说道:“看来有人来帮你了?”
余酲表情又一次散的干净,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顾念一手将他拉到了身后。
后面只听顾念沉稳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打架是做低级也最无能的一种解决方法,我觉得你并不甘于在别人眼中当一个低级的人吧。”
李佳霖被顾念一番话说的无话可说,他极其好面子,当然不希望像顾念说的那样,于是停顿半晌说道:“哦?那你说怎么办?”
顾念:“比如你们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解决或发泄。”
“对对对!你们不是篮球队的吗?咱们就比篮球!”许栖夏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立刻激动道。
余酲顿时一个激灵,瞪了许栖夏一眼。
李佳霖自然是得意极了,没等余酲拒绝便答应道:“好啊,你们输了怎么办?”
余酲心里默默问候这许栖夏祖宗十八代,一边嘴上也不能示弱:“悉听尊便。”
李佳霖:“好啊,你输了就来我们楼层打扫一星期厕所。”
余酲:“好啊,那你输了呢?”
“你输了就请我们全班喝一星期奶茶,怎么样,你不是有钱吗?”
李佳霖笑道:“行,你等着扫厕所就行了。”
余酲:“星期五放学,操场等着。”
李佳霖答应,转身走了。
眼看着人影远去,余酲刀锋马上转向许栖夏。
“你他妈添什么乱啊!比个屁啊,你看我打篮球人能凑齐么?”
许栖夏也很有理:“你上次不是找我比篮球?我以为你对这个很有把握!”
余酲一手无奈掩住脸,心里默想:我那时为了让你替我写检讨!!!
果然都是自己造的孽…
还不如打一架来的痛快……
☆、误会
就好像是一项规则,十有八九的男生都对篮球这项运动有不知所起的情分,余酲不例外,球鞋,球衣还有什么签名版篮球收藏了一堆,初中有段时间为了能在学校里显摆球技他还专门学了一段时间,因为身高优势所以效果甚佳,但也没有优秀到可以一人干全场的地步,放眼3-1的文弱书生们,余同学无奈看向许栖夏。
“姓许的,你说话不过脑子啊真是,你给我找人还是替我扫厕所?”
许栖夏尴尬笑笑,答到:“其实吧,这个人还是有的,但是吧,你也知道,我们也就放学随便玩玩,和篮球队…哈哈哈哈你懂吧…”
言下之意,人能给你找到,就是赢不了。
余酲作势要打他:“我懂个屁!”
算了,退而求其次,有人还是好的,至少还能凑个人场。
而后嫌弃道:“你先叫上人今天放学打场试试吧。”
许栖夏:“好勒!”
余酲又无奈抱怨两句后转身往座位走,正愁着天降的比赛,下一秒就对上了顾念审问的目光。
余酲顿时一怵,就像犯了错被大人发现的小朋友。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为了掩盖心虚,余酲说话的声音高过了平日。
顾念目光不移,语气也像他的脸一样冷淡:“怎么?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口就显得咄咄逼人,全然违背了顾念平时不喜不悲的为人处事态度。
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
余酲疑惑道:“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顾念冷冷道:“哦?不然你做了什么好事和那些人惹上关系?”
言语间的讽刺像火苗,愈烧愈烈。
而烈火最终燎了余酲内心的原。
为什么?不为什么,他在背后说你!
余酲最后没说出口,只是强烈的被误会却无法解释的不快糅合了刚才的愁,发酵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猛然的一道火气压顶,让余酲一时有话说不出口,只是一直盯着顾念的眸,窗外阳光普照,显得他眼神更加阴沉。顾念一席话不由得让余酲联想:我在你眼里就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公子哥儿?还是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好学生看过?
空气僵持几秒,余酲一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牙齿洁白,衬得嘴唇娇艳欲滴,充满了攻击性,让人不由想起暗夜盛放邪魅的红玫瑰。
“所以呢?我在你眼里是能做出什么的人?就算我做了什么,又关别人什么事?”
余酲自从来到班上,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然而这句话听起来,他确实是生气了。顾念先是一怔,而后轻“嗤”一声,别开了目光,他说:“嗯,不关别人的事。”
见他移开了目光,作势并不想继续吵下去激化矛盾,余酲也不是不饶人的人,于是摆好椅子也坐下了。
顾念瞧见他坐下,将椅子有意无意朝里挪了挪。
这人什么毛病?至于吗?哪来的一股邪气?
余酲听见声音瞟了一眼,暗自想着。
之后的一整天两人都没有说话,微妙的尴尬一直荡漾在厘米距离间,任谁也不想打破。余酲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玩的时候玩儿,表面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心里却总有一处别扭着,就好像穿反了一件紧身毛衣。
一直持续到放学,顾念背上书包头也不回的走了,余酲才放松一口气。
余酲坐在原位望着顾念坐的位置发呆,他实在想不通顾念到底为什么生气,生气为什么过去帮忙解围,还有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的,顾念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
太奇怪了,太别扭了,完全不是高冷学霸的作风。
黄昏的夕阳慢慢笼罩晚间的校园,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灯光将道路分割成明暗两道,学生们三三两两迈出校园,走向四面八方。
“小余!发啥呆呢!还去操场么!”
余酲戛然停止了思想,转头看见许栖夏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他旁边了,这才想起放学打球这码事。
“去啊,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东西。”
许栖夏:“那你快点,老谢他们下去占场地了!”
余酲答应一声,开始整理起东西。
余酲两下背上书包,勾着许栖夏的肩往外走,想起篮球赛这事儿,便暂时放下顾念的事。
“人够么?”余酲问道,他最担心的就是人数问题。
许栖夏当即尴尬一笑:“正准备给你说呢,加上你的话,应该还差一个…”
下一秒余酲就松开了搭这他肩的手,还顺道推了一把:“你咋这么不靠谱!万一一会儿在操场又碰见那群人,让他们看见咱们连人都不够?!丢人丢到火星了吧!”
许栖夏:“这个你放心,篮球队下午就出去参加联谊赛了,不会在的!哈哈哈离周五还有两天,还有时间嘛!”
余酲听见不会碰见他们的时候内心宽慰了几分,只是这现成的人去哪找是个问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会儿就到了操场,谢卓昕远远的就看见了他们,朝这个方向招手。
“在这!”
谢卓昕:“余酲同学啊,你怎么招惹上姓李那个无赖的?”
余酲:“我澄清一下,是他招惹的我,为什么要以比赛来解决呢,这要问许某人了。”说着还朝许栖夏瞥了一眼。
谢卓昕乐了,继续询问他掌握到的消息:“听说输了你得去扫厕所?赢了咱全班get一周奶茶?”
余酲心说不输的太惨就不错了,毕竟人都不够。
“嗯,先打一局?”
余酲一直想和他们一起打次球,却每次都因为各种事耽误,顾念给他当家教之后更是彻底没了时间,第一次一起打,默契还是得磨合。
“行,那就先打半场。”
“行。”
打之前余酲觉得自己很久没打了,手感肯定没他们天天放学打球的好,说不定还会拖人家后腿,然而一局下来余酲发现自己太谦虚了,除了谢卓昕和许栖夏还凑合以外,其他人真的不是第一次碰篮球吗?!甚至有一两个人只是陪跑,全程几乎没碰球,估计手上连点儿灰都没沾。
照这情况发展,余酲可以开始准备扫帚了。
“我都给你说过了,人是有,赢就很难。”许栖夏刚打完气喘吁吁地说。
余酲放下刚拧开盖的矿泉水,反驳道:“这是难的问题吗!这是绝对不可能啊!”
许栖夏闻言笑笑没有反驳,因为事实无法反驳,没一会儿又说道:“其实吧,应该还有个人可以来扭转扭转趋势,但请不请的动就说不好了。”
余酲又一次放下了刚才拧上盖又拧开准备喝的矿泉水,两眼放光:“谁啊谁啊!你说,八抬大轿…呸!五花大绑我都给绑来!”
还是八抬大轿抬来吧……
许栖夏:“顾念。据我所知,念哥他中考体育因为身高优势就选的篮球,得的满分,我同桌手机桌面壁纸就是她偷拍的一张念哥练篮球的照片,别说,真帅,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他。”
从听见顾念名字往后的话就被余酲自动过滤了,要他去请顾念还不如给现有的人搞个临时培训可能性大。他俩今天就是因为这事儿一天都没说话,顾念甚至反感,又怎么可能助纣为虐?
余酲把准备喝了好几次的矿泉水打开,终于喝了两大口,对许栖夏说道:“他不可能来的。”
不可能来,余酲也不好意思去说。
许栖夏:“咋了,你俩闹矛盾了?”
余酲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俩闹矛盾了?”
“你俩一天都没说话了,我看着都替你别扭。”
余酲笑了,答道:“没啥,挺好的。”
许栖夏:“他是不是误会你了,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原委?”
余酲又喝了一口水,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操场尽头路灯下一束光出神。
没有必要为了澄清自己而揭开顾念的疤,这样反而让他做的这一切本末倒置。
时间很快的向前走,没多久就到了周五,这几天简直是余酲来学以来最别扭的几天,和顾念更是除了顾念去给他补课时候讲题外,依据话都没说。
放学时余酲收拾好书包准备往操场走,其他人都下去了,只有许栖夏还在收拾东西。
这人一天事儿多死了。
余酲:“我先下去了,你赶紧的。”
许栖夏:“好,马上!”
余酲答应一声便转身走了,这两天他早就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至多不过被嘲笑一顿扫一星期厕所,就当体恤民情,做做好事儿了。
到了操场后,许栖夏才急匆匆从教室跑来。
李佳霖看样子早就到了,一脸嘲讽的看着余酲。
“怎么?这么自信,少个人都能赢我们?”
一群高个子里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大声说道:“说不定是凑不齐人呢!”
舌战不能输,余酲正准备说“就算爸爸一人也能吊打你”,然而一句话未出口,只见手中篮球被人拿走。
顾念拿过篮球,反手扣过,在操场上拍了几下,待跃动的球归于平静,顾念脱下运动服外套,顺手扔在一旁,白色短袖在夕阳的渲染下显出暗色调,与黑色运动裤一起,交汇操场对面路灯径直照来的光,衬托着少年身材的颀长。
顾念弯腰拿起球,微笑着偏头看向余酲,不是是否为光线缘故,顾念的眼中也氤氲着夕阳一般的温柔色调,像苍白纸上一抹鹅黄。下一秒只见顾念目不转睛,声音却是对着对立方讲。
“谁告诉你人不够?
☆、冰释
这是我同桌???这是顾念???这是跟我冷战快一周的顾念???
余酲简直都忘了现在是在干什么,只剩满头问号,当然也忘了移开他震惊的目光。不光是他,在场的人除许栖夏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五分钟前。
顾念正收拾书包准备走,今天他不用去给余酲上课,他打算去趟医院然后直接回家,正准备出门时,许栖夏叫住了他。
“念哥,你等一下。”
“?”顾念回头。
许栖夏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么,余酲和李佳霖今天……”
顾念打断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许栖夏继续说:“我们…人不够。”
顾念看着他没说什么,这他也知道。让余酲丢次脸,长长记性也没什么不好的。
许栖夏语气类似于请求:“你去……帮帮他呗。”
顾念早猜到许栖夏要找他干什么,回了句“不去,有事”转身就走了。
“顾念!等一下!”
顾念停下,回头:“还有什么事,我不会去的。”
“余酲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贪玩,也不是因为什么招惹上李佳霖……”
顾念不禁一怔,他第一反应是难道余酲被李佳霖欺负了?毕竟余酲虽然闹,但还是没心眼儿,于是追问:“什么意思?”
许栖夏不想说余酲的真正原因,“你别问了,你不会高兴的。”
许栖夏之后回想,都觉得自己那句话简直白痴透顶。顾念何等聪明,不说还好,这话一出,顾念眉头马上一皱,本就冷淡的表情添了些许急促。
“把话说清楚许栖夏,到底怎么回事?”
许栖夏明白这事肯定瞒不住,当即在心里给余酲磕了三个头,豁出去一般的讲了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