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告诉你,其实就是怕你不舒服……余酲没心没肺的,对朋友是真的好。”
顾念听完有些愣,心情也复杂,背后有人那么说他,生气也难过,但另一种情绪犹如大水一般将大半情绪淹没。
怪不得余酲那天晚上突然那么说,怪不得一周都没再理他……所有都说得通了,只有心里的感觉说不通,愧疚,惊讶,感激和难过……
顾念半晌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他现在在操场么。”
许栖夏一看有戏,连忙说:“在的在的,马上就开始了!”
顾念什么都没说径直往前走,下楼。
许栖夏追上:“念哥,你去哪?”
“找他。”
操场。
“看什么?”顾念问。
“啊啊啊?没有啊,没看!”余酲慌张收回视线。
“那个,你怎么来了?”余酲还是没忍住问了。
“毕竟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我想了一下,要是真的输了,我也有责任,我不想和你一起扫厕所。”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一起赢。”
余酲听完就笑了,他不知道一次都没在一起打过球的人哪来的自信,但是这话从顾念嘴里说出来就让他觉得可信又舒心。
顾念看着眼前的少年笑着,好像沐浴了人间最暖的风,让他不自觉也跟着勾起嘴角。
他们对着对方笑着,不知所起,不明就里,只是那一刻,操场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比赛最终还是要开始。
顾念:“利用他们轻敌的心理,第一局就照他们的意思来,显得咱们完全打不过的样子……”
还没说完,有人默默插了句嘴道:“咱们本来就打不过……”
顾念:“……”
余酲马上说:“说什么呢!我相信我同桌儿可以!”
顾念看了余酲一眼,几不可见的笑了一下,有些许称赞意味。
余酲:“好了好了,同桌儿你继续。”
顾念点点头:“然后,等他们彻底对咱们放松警惕,再好好发挥。”
“切记不要紧张,能赢。”
第一局下来,大家都按照顾念的意思,能防水的尽量放水,让李佳霖那边爽虐一把菜。
李佳霖如顾念所说,本来就没太把3-1放在眼里,这一局下来更是得意到飘起。
顾念:“剩下的时间,就是要大家该努力的时候了,我不清楚你们平常都是怎么配合的,现在开始,保留之前的习惯,我和余酲配合,我看了一下,那边球技最差的就是李佳霖,大家可以注意他一下,再厉害的队也都有短板,加油就好。”
“念哥不愧是学霸啊,哪方面都厉害。”
“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同桌!”没等顾念说话,余酲就迫不及待道,满脸自豪。
“好了,你别贫了,那有水,去喝一点。”顾念指了一下自己放衣服的地方,那是余酲的水杯。
余酲答应,很乖的过去,喝了一口,不满道:“为什么是热水!”
许栖夏调侃一声:“知足吧小余,念哥刚一过来就给你接的,这待遇,还有谁有?”
余酲一听满意多了。
顾念则是一脸“再多嘴弄死你”的表情看了许栖夏一眼,含糊了一句:“热水健康。”
余酲挑眉:“唔,看来顾老师不光学霸,还养生。”
顾念咳嗽一声,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向篮球场走去。
“还害羞了,女生一样。”余酲笑着自语一句,也追去。
比赛继续。
看得出,李佳霖他们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场上完全就是在做游戏。
同时,另一边,大家完全低估了顾念的实力,和余酲配合起来,两人真的是可以做到hold全场,开头没多久就进了三个球。
前两球对面都以为是碰巧,到第三个时,才真正提高警惕,但毕竟是篮球队的,默契度很高,专业度也高,场上马上调换策略,两面交锋,上下难分。
顾念:“注意我刚说的话!”
注意李佳霖。再厉害的队都有短板。
没错,并且,水从低处流。将对方的弱点放到最大,就是致命的。
后来想起那天晚上,余酲都会觉得他们的赢像个天降的奇迹,就像顾念突然的到来一样,剩下的就是赛后同学们在夕阳下经久的欢呼。
那一刻,少年们一如天边最绚丽的一道光,不惧岁月长。
赛后,余酲用嘲笑送走了李佳霖,并提醒他3-1全班一周的奶茶,别的同学也被许栖夏和谢卓昕叫出去吃饭,他们说玩儿这么久从来没赢这么爽过,一定要庆祝。顾念从不爱参加这种活动,拒绝了,这也是大家意料之中,大家意料之外的是余酲说不去,要回家学习。
等人都走后,顾念说:“你怎么不跟他们去玩?”
余酲:“不是说了吗,学习啊。”
顾念:“我怎么不信。”
余酲挑眉:“有顾老师在,我干啥都不是像学习一样。”
顾念笑了一下。
“今天没人接我,你闲不闲,不闲的话,陪我转转吧,来这么久,还没在周围好好转过。”走出校门的时候余酲说。
顾念:“嗯,好。”
夜晚的道路两旁照来路灯的光,梧桐林荫的光下,是两人并肩的长影,左边的高一点,右边的活泼一点。
余酲:“许栖夏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余酲在许栖夏和顾念一起来操场的时候就猜到了大半,只是刚人多,他没有问。
顾念不置可否。
余酲知道肯定是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诶这个死家伙太不靠谱了。”
顾念转过头说:“对不起。”
余酲一笑:“嗐,对不起啥,你看,我也误会过你,上次也给你道歉,就当咱俩扯平了。”
顾念也笑而不语。
晚风吹落了几片梧桐叶,余酲笑着几步上前去捡,像找到糖的小孩子。
看着眼前的少年单纯模样,顾念内心不禁柔软,暗中有某处不断叫嚣。
“余酲。”
余酲闻声回头,手里还拿着梧桐叶。
“谢谢你。”
一辆车经过,带起的风声吹散了声音,散在周遭。
余酲:“你说什么?”
顾念仍然微笑,向他走去。
“没什么。”
在月下,少年捡起另一片梧桐叶,在他们的身后,是夜晚中撒下的一地星光。
☆、儿时
余酲看到顾念也过来,捡起了他脚边的另一边落叶,扭头笑着看他。
“笑什么?”顾念问。
余酲笑容不减,摇摇头:“没什么啊,我就爱笑,我哪天要是不笑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顾念莞尔。
奇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从认识余酲以后,他好像总是会不自觉的笑。
余酲张望着四周正生长的梧桐,想起了刚来时小张叔叔说,这一片的梧桐,自多年前就在这,有好些时光了。
“这些梧桐树,是不是一直在这?”余酲问。
“嗯。我小时候就有了。”顾念点点头答道。
余酲伸手,作势数了几下:“一、二、三……这么多,数都数不清,要种多久啊。”
顾念:“要很久吧。”
余酲又问:“那你会不会小时候闲的无聊,数有多少颗梧桐?”
顾念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余酲挑眉:“我觉得有可能啊,毕竟今天之前我以为你只是文弱书生。”
顾念笑而不语。
“话说,你什么时候学的篮球,听贺逸阳说你中考选的篮球?”
顾念点头:“当时觉得篮球简单。”
余酲点头笑了一下,心想学习好的人思维也很理性,他就是觉得打篮球帅而已。
长街寂静,月光满地。
两人出奇的默契,谁也没提这次的事,那就好像成了两人封存在心底的秘密,他们都心照不宣,只字不语。
余酲又问:“前面是什么地方啊?”
“交大。”顾念答。
交大在全国都算很好的大学,本市的许多高三生,高考志愿都会填这里,一中也是交大重点招生地。
“唔,离咱们学校还挺近的。”
“嗯。”
余酲感觉已经走了好久,但还是看不到路的尽头:“这条路好长。”
顾念点头:“走到头,就是我家。”
这种牵扯生活的话顾念从不对人提起,余酲面前却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
余酲:“哇,那你每天要走这么远的路啊!”
顾念:“还行,习惯了就不长。”
余酲点点头,从口袋拿出一颗糖,又取了一颗塞进顾念口袋里,当面给的话,顾念一定会说一句“我不爱吃甜的”,然后果断拒绝。
把糖塞进嘴里后,余酲紧接着问:“那你对这边很熟悉吧?”
顾念:“嗯。”
余酲:“那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子吗?”
顾念摇头,顺着指了一下街边一家店铺:“这以前是一家茶叶铺子,老板很热情,经常会有几个老爷爷坐在店前围一圈下棋。”
两人继续向前走,顾念指了前面方向:“那里原来是一家早餐店,小时候上学路过,很远就能闻见韭菜盒子的味儿。”说这句的时候,顾念笑了一下。
余酲也“噗呲”一笑:“顾老师你鼻子还挺好。”
顾念继续说:“前面还有家饭店,里面的小馄饨很好吃,小时候我妈常带我去,那时候大学生来来往往生意很好,现在有外卖,周围也开了快餐店,慢慢的也冷清了,不过我有时候放学还是会去光顾。”
那时候很小,顾念父母还没有分开,顾黎也没有生病,家里称不上富裕,却也算和气。顾黎常爱在黄昏时分带着小顾念在这条路上散步,因为这是顾念爸爸下班的时间,她喜欢在家做一天家务后带着孩子来等丈夫下班,守着丈夫孩子,好像是她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晚上不免有风,吹落一地梧桐叶,顾念转着无聊,便会去捡叶子玩儿。顾黎看见,微笑过去拿过叶子,摸摸小孩毛茸茸的头发,轻声说:“这个不卫生,不能拿呀。”
顾念从小就是听话的孩子,每次都会乖乖将叶片放在树根下,还要摆摆手对它说“再见”,之后转身看向顾黎,眨眨眼睛,这是小孩子向大人索要听话的奖励。这时顾黎会拿出一颗糖放进顾念嘴里,小孩因为糖甜而笑,大人因为小孩而笑。
只是后来长大了,没人再给顾念吃糖,他也慢慢的不再喜欢。因为顾念只顾着成长,而糖封存着儿时记忆,他不再提起。
站的久了,小顾念总会不耐烦,但他不会说,只会拉着顾黎的衣角,说:“妈妈,我饿啦。”那时长街上飘来旁边饭店的香味,顾黎带着顾念进去,每次都会要一碗小馄饨,因为对小孩子来说好消化。这个习惯,被顾念保留至今。
顾念盯着前方那处出神。
是想以前的事了吧…余酲心想。
余酲咳嗽一声,拉了一下顾念的书包带子:“那什么,我饿了,你请我去吃小馄饨吧!我也想尝尝,看学霸平时都吃什么。”
顾念回神,看向余酲,几不可见的微笑了一下,答应道:“好。”
两人走进店里,不大的空间却收拾的很干净,里面坐着两对情侣,大概是交大的学生。老板是位中年女人,看到顾念,热情一笑:“小顾呀,有一阵儿没见你了啊,快高考了,学习紧张吧!”
自从隔天去给余酲上课之后,顾念就没什么时间来,晚饭都是随便凑合。
顾念点点头:“嗯,有点。”
老板又笑着看看余酲:“这是同学吧,第一次见你和同学来呢,肯定关系很好吧!”
顾念听完微笑一下:“是。”
是?是他肯定了我们关系很好?余酲心想。
“这孩子模样生的真好,你俩站在一起多好啊!”
余酲笑了,露出漂亮的梨涡:“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真是好孩子啊。”
寒暄几句,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没一会儿,两碗小馄饨就做好了,热气腾腾的。
余酲是真的有点饿了,眼前食物飘来香味,让他忍不住尝一口,于是拿了勺子就迫不及待盛起一个馄饨。刚准备送进嘴里,却被一股力道阻止。
顾念下意识拉住对面余酲的手腕,刚出锅,这样直接吃非得被烫一下不可。
突如其来的力度让勺子晃了一下,被盛起的馄饨掉入碗中,溅起烫热的汤汁,有一滴落在余酲手臂上。不只是高温刺激了神经还是别的因素使然,余酲一个激灵抽回了手,那一刻,左胸口处一个悸动,他问道:怎…怎么了?”
顾念收回了手,沉声道:“烫,晾一会吃。”说完又补了句:“没人跟你抢。”
余酲一听,尴尬笑了笑,点头答应道:“还是顾老师厉害,考虑周到。”
顾念没说什么,只是一副思考什么的样子。
余酲又重新盛起一勺馄饨,凑到碗边时迎来一阵氤氲热气。
和刚才顾念的手心差不多温度,他手心好热……余酲心想。
下一秒,吹了吹勺里的馄饨,送入嘴中。
“哇,这也太好吃了!!!”吃到好吃的,余酲眼睛都亮了起来。
顾念也刚吃完一个,抬头应到:“嗯。”
余酲继续说:“顾老师你可以啊,美食小能手!”
顾念:“赶紧吃吧,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余酲撇撇嘴:“顾老师都会怼人了,不得了。”
顾念:“别贫。”
余酲见顾念不再搭理他,便继续享用他碗里的美食。
没人再说话,馄饨很快就吃完了,顾念付完钱,对老板说了声“再见。”
“再见啊,还有这个小朋友,下次再一起来呀!”
“小朋友”笑着答应:“好嘞阿姨,反正他付钱。”说后半句时,余酲特意指了指顾念。
顾念则是无奈摇摇头。
老板笑着将他俩送出门,望着两人的背影,余酲时不时戳一戳顾念。
“年轻真好。”她如是说。
两人继续走,走到了顾念家的小区门口。
顾念指了一下公交站牌:“你在这坐车,188路,能到上次你跟我走到的那站,离你家不远。”
余酲尴尬一笑:“那什么,顾老师,你有零钱吗?”
顾念:“?”
余小少爷从小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时开学那次坐出租车,身上哪来的零钱,刚才搜遍各个口袋,面值最小的是一张五十。
余酲:“就一块啊五块啥的,我没零钱。”
顾念拿他没办法,找出一张刚找零的五块钱递给余酲。
余酲:“太感谢了顾老师。”
顾念点头,示意“不用谢。”
没等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上车前顾念又再三叮嘱了站名,以防余酲坐错站。
余酲边往车上走边敷衍答到:“知道啦知道啦,你回去吧,顾老师周一见。”
顾念:“嗯,周一见。”
已是晚间,春日的风还不至于温暖,顾念返回时,下意识将手插进口袋。
右手突然触及到一个小长条型物体,顾念拿出一看,是刚才路上,余酲塞进他口袋的那颗奶糖。
寂静的道路,少年眼中藏不住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打开QQ,成功发送一条动态,继于那张抓拍之下。
-好像是不错了不少。
【图片】。
☆、看病
过了晚高峰,公交车上没什么人,余酲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看。
屏幕上有几条一个多小时前的未读短信,那大约就是他们刚从学校出来的时间,来信人是许栖夏,余酲点开看,内容是他们一群人吃喝玩乐的照片。
明天是周六,这群人明显玩疯了。
余酲笑着回了两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然后退出了聊天框。余光瞟见□□页面右下角“动态”一栏有一个红点。余酲好友不少,动态更新很频繁,但他每次都喜欢把那个小红点消掉,这样看着才顺眼,于是余酲点了进去。
-刚刚
-冰山雪莲:好像是不错了不少。
【图片】
“冰山雪莲”,余酲左思右想,绞尽脑汁,觉得只有这个备注可以与他高冷帅气又学霸的顾老师相媲美。
什么还不错?余酲第一反应是这个。之后点开图片,看到那颗奶糖,他方才想起,顾念第一次去他家时问他为什么爱吃糖,他回答的就是“吃糖心情好。”
他就随口一说啊,顾念记到现在,学霸记性就是好。
不过被学霸认可还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余酲愉快的点了个赞,又愉快的评论了一句:我说的怎么会错?
还没等顾念回复,余酲注意到这条刚刚发送出的动态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网名是“chu”的人点赞。
是楚嫣吧,小女生真专一啊。余酲心想。
顾念发完亲自动手操作的第一条动态,在夜色中往回走。刚收起手机便传来了震动提示音,是余酲那条评论。
:我说的怎么会错?
顾念浅笑着摇摇头,好像他早猜到余酲会这么说一样。
-嗯。
顾念将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向前走。
-冰山雪莲:嗯。
余酲看着顾念回复的一个字,抱怨一句“除了‘嗯’还会说别的么!”便收起手机。
刚走了一段长路,让他多少出了些汗,余酲从小怕热不怕冷,于是将公交车窗户大开,春季晚风大肆拂过面庞,着实凉爽。
然而,春季的流感高发期,年轻人一时的任性终归得付出点儿代价,当天晚上洗完澡几个喷嚏打的余酲头昏脑胀,嗓子也跟着不舒服。余同学从浴室出来就软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懒散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温度计,量过之后温度显示39.2。
“我去,多长时间都没发烧过了!”余酲一手捂脸抱怨道,声音已然有些哑。
不过确实,这两年他除了嗓子不讨好,换季会得咽炎,顶多是感冒咳嗽,吃点药就好,最近一次发热还是初中的事。
乔霏和余承安今天都不在家,阿姨也在准备完晚饭蚁后就回去接孩子了。39度已经算是高烧,余酲头昏脑热,在床上实在懒得动,于是拿过手机拨通了乔霏的电话。
提示音持续了许久对方才接通。
乔霏声音急促:“喂?怎么了?诶!小王!你把刚那个资料再打印一下!喂?”
余酲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西安之后,好多对接工作需要处理,他父母经常不在,一般的事余酲也绝不会打电话过去,不过生病的人多少都有些委屈情绪,余酲哑着嗓子说了句“没事,你忙吧”便挂掉了电话。
对方是真的很忙,挂掉之后再也没有打来。
余酲在床上躺了一会,最终觉得一直烧着不是办法,于是软绵绵地下了床,到一楼客厅药箱里翻找着退烧药,看了眼日期没问题就倒了杯温水吃了下去。
都说发烧了多喝热水就能好,余酲又倒了杯水囫囵喝了下去。
撑着精神干完这些事,余酲对自己的身体持有高度自信,相信睡一觉就好了,于是没什么力气的倒在床上就睡了。
乔霏他们回来已经是半夜的事了,想着余酲那通电话,乔女士到家后专程上楼看了一下,那时候余同学早不知道做了几个梦了,于是她也只得作罢,加上这两天也忙得紧,周末也踏着日出就出门了。
余酲早晨是咳嗽给咳醒的,他顺手拿过温度计一量,退烧药还是有些用的,昨晚的39度在今早成功退到了38度。
“我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破发烧一晚上好不了?咳咳……”
余酲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楼倒了一大杯水,因为咳嗽咳的嗓子实在太干了,忍着一阵咽喉处的疼痛,喝完了一杯水。
看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去医院看看了。于是余酲翻出一件厚外套,带了个口罩就出门了。
春季是流感高发季,周末的医院聚集了组多带着各种年龄段孩子看病的家长,小孩的哭声萦绕耳旁,气氛分外喧嚷聒噪。余酲到咨询处问了护士情况,对方指了指对面排的长长的队,说在那里先挂号。
发烧使然,又打车过来路上耗了许久,余酲头晕的不行,聒噪冗长的队伍更是雪上加霜。余酲抱怨了一句,却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好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先休息会,想着等人少一点儿再说吧。
他在取药处对面的公共座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手插口袋准备闭眼休息一下,却无意间看着对面儿正在拿着单子取药的高挑背影怎么看怎么熟悉,便不住多看了几眼。没一会儿,护士递给他大大小小一堆瓶瓶罐罐,余酲第一反应是“什么大病啊,这么多药,看着就受罪。”余酲望着那人的背影,看不见表情,但肯定不是什么高兴的脸,他对护士道了声谢,转身向前走。这时余酲看清了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却仍能感觉他的无奈,正是顾念。
顾念怎么在这?他怎么了?要吃那么多药?但转念一想,这是本市最大最好的一家医院,顾念来着是看他妈的吧,药也是给她的吧。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顾念拿着那些药,不是给余酲吃,他却觉得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发烧烧的吧。
余酲坐的位置算显眼,加上他一直盯着顾念看,顾念转身后便也看到了他。余酲难得穿了件外套,还带了口罩,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他像平常一样笑着招了招手,却挡不住露出的半张脸上的病气,并且顾念刚取药时,就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咳嗽不止,只是在医院,他并没有在意。
顾念抱着一堆药向余酲走去。
余酲望着来人,他猜到了顾念为什么在这里,就什么也没问,只一直笑着。
顾念走近,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一直咳嗽也不去看看?”
余酲笑容不减:“我这不就是来医院看么?”
顾念反应过来问了句废话,那时刚没多想脱口而出的一句,随后又问道:“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余酲指了指挂号处的长队:“看,那人太多了,我……咳咳,我才懒得排队,等人少点了我再去。”
顾念看着那队伍,那人群并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去排。
“你自己看那人,只会越来越多。”回头来时,只见余酲两手插着口袋,头靠着椅背正闭眼小憩,很疲倦的样子。顾念抬手轻碰了一下他前额,余酲眉心微蹙,本能的侧了一下头。
余酲多少有些要强,头疼的不行,一个人时却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此刻顾念来了,他好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食物,如释重负般闭上眼休息。
顾念沉声道:“你发烧了。”
余酲没睁眼,只“嗯”了一声,昨晚烧到现在,他头晕的确实没什么精神。
“余酲,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余酲还迷糊着,敷衍点了点头,隐约听见顾念说等他一下,不知道顾念要干什么,但是他本来也懒得动。
顾念一路小跑,确保他拿的药不会掉出来,尽快回到了住院部,到病房时已出了些薄汗。
顾黎今天精神还好,看到他急促的样子问:“怎么啦?急什么?”
顾念将药放在病床旁桌上,答:“妈,这些药和以前一样,你记得按时吃就好,我今天不能陪你在这待了。”
“怎么了?”
顾念:“没什么,在医院碰见同学了,他病了,一个人来的,我去陪他看个病。”
顾黎知道自己儿子脾气,难得有关系近的同学,她欣慰的很,连忙说:“行行,我没事儿,你快过去吧,别叫人家等着。”
顾念交代完一些事,就赶紧走了。
再回到余酲坐的地方,见他还是那副样子,过去拍了拍他。
“余酲,你要睡就睡吧,我去那边排队。”
顾念说完,听见余酲“嗯”了两声,转身过去了。
他那样万一再着凉怎么办。顾念心里如是想,于是又回去将外套脱下盖在余酲身上才又离开。
排队时间持续差不多四十分钟,虽然排到号,但距离轮到余酲问诊还要一段时间,他干脆让余酲先睡着。顾念自己到便利店买了点吃的,余酲肯定到现在也没吃饭,发烧都会使胃口不太好,但多少要裹腹。回去时,座位旁边多了个小孩子,家长大概是去取药把他留在了这里,他见余酲一个大哥哥坐在那里,觉得很是有趣,想过去找他玩。顾念见状快步走上去,从袋子里拿出刚才付钱时为凑整拿的那根棒棒糖递给小孩子,微笑对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孩拿了糖,开开心心跑去找他妈妈了。顾念欠身坐下,看了看时间,估计还要一会儿。他无事可做,转头看向余酲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
余酲睡的并不是很安稳,时不时还会咳嗽一两声,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打出一圈阴影,余酲平日总一副笑相,这模样让顾念有点不习惯。
咳嗽使少年眉心微蹙,有几分楚楚可怜的俊美。
盯了不知多久,余酲迷糊着醒来,想起顾念让他等着,他猛一抬头,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却抬眼看到了顾念就在他身旁。
余酲想问他怎么还在这,开口时嗓子却嘶哑的疼。
顾念这时说:“号取过了,马上就到,先喝点水吧。”
余酲看过时间,发现自己一睡居然将近两小时。是顾念一直陪着他?
余酲接过顾念递过来的水,是热的。他打开一口喝下去,对顾念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这么麻烦人家余酲挺不好意思的,但是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现在叫顾念走也没什么用了,毕竟已经麻烦过了。
算了,顾念还挺够意思的,好了之后干脆请他吃几顿饭?
顾念把购物袋递到余酲面前:“你看着吃点东西吧。”
余酲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也没拒绝,毕竟是顾念特意买的。
“好。”
余酲翻找着,这里吃的还挺多,面包都有不同口味的,翻了半天,余酲看见一包大白兔奶糖,他笑着拿出来晃在顾念眼前:“你还买糖啦。”
顾念则夺了过来。说:“现在不能吃这个。”
余酲:“嗯?”
顾念将糖塞回袋子,答道:“吃药的时候吃。”
这样就不会太苦。
☆、流感
后面那句想来太暧昧,顾念没说出口。余酲倒也没反驳,反正他现在吃糖嗓子也疼,于是挑了个原味的面包出来吃。
顾念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吃的样子,想来也是没什么胃口,于是说道:“不想吃就算了,看完病你回家吃点就行。”
余酲咽下一口,确实没什么胃口,面包干巴巴的也不太好吃,索性放下了。
“时间差不多了吧。”
顾念又看了一下时间,说:“差不多了,过去吧。”说完就起身了。
余酲重新戴上了口罩,也随之起身。
余酲一路晕着到诊室,又折腾着去验了个血,检查结果出来是流感,怪不得吃药了一晚上还不退烧,原来根本不是普通感冒。
医生:“你这个,两种办法啊。挂吊针或者吃药治疗,打针好的快一些,吃药在家方便一些。”
顾念拿着化验单,问余酲:“你想选哪种?”
余酲本就嫌麻烦,加上医院吵得他实在是头疼,在这待着打吊瓶,怕是病要不轻反重。
余酲看着顾念,答:“回家吃药吧。”
顾念不置可否。
医生又叮嘱道:“你是学生吧,今天周六,流感一般两到三天好,我建议你周一要是还不舒服的话就先不要去学校的好。”
余酲点头答应,于是两人对医生道谢后便离开了诊室去取药。
余酲虽然一再要求不再麻烦他顾老师想自己去取,但可能顾念也觉得不能劳动伤病人士,还是自己去了。
顾念:“你在这坐着等我就行了,马上回来。”
余酲只能笑笑:“好,麻烦你了。”
顾念“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顾念还真挺好的,虽然外表冷冰冰的,但没想到,最难受的时候,居然是他在身边。
余酲悄悄从那个购物袋里拿出了那包糖,撕开了一颗塞进嘴里,还一边张望着顾念有没有看见。虽然糖划过咽喉那一下真疼,但糖也是真的好甜。
没过一会儿,就见顾念拎了一袋子药回来。
余酲咽下糖,问:“怎么这么多,吃死我啊!”
顾念一本正经回答:“吃不死。”
余酲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可以啊顾念,学会开玩笑了!”
顾念跟着他走:“这也算开玩笑?”
余酲:“算啊。能让我笑的都叫玩笑。”
顾念:“你哪来这么多谬论?”
余酲指了指脑袋:“唔,这里来的。”
顾念没再接他的话茬,两人走到了医院门口。
余酲打趣问:“顾老师,你还要送我这个病弱的人回家吗?”
没想到顾念真的点点头:“可以。”
余酲一愣,这才又说:“诶呀不用啦,我随便说说。”
顾念又说:“你忘了,今天周六,我本来就要去你家的。”
余酲确实忘了,幸好碰见了顾念,不然他今天去家里都没人。也行,上不了课一起回家还能请顾念吃个饭,于是余酲答应了,并拿出手机打了辆车。
周六的街上车并不多,最后一线迟到的月光笼罩城市之际,他们也到了余酲的家。
将药递给余酲:“这个消炎药和这个片状的,两个中间要隔半小时,退烧药温度上了38度再吃。”
余酲接过:“行,你陪了我一天了,就先别走了,让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顾念知道余酲不愿意欠人情,于是没拒绝,正好看着他,省的他吃什么不该吃的。
余酲进门,拿出了顾念每次来都穿的那双拖鞋递给他:“我妈不在,随便坐哪都行。”
顾念道谢接过:“好。”
余酲脱掉外衣,随便放在了沙发上,靠着靠垫翻看着手机点外卖。
“吃什么呀,吃个火锅怎么样?”
顾念:“你不要嗓子了?”
余酲悻悻地退出了火锅页面,继而翻到一家炒菜。
“那咱吃个炒菜?”
顾念这时拿过余酲手里的手机:“算了吧,你能吃的菜很少,容易上火。我来挑吧。”
余酲点点头,想看看顾念能点出什么花样来。
顾念拿着手机输入了几个字,勾选了几项后递给余酲。
余酲接过,看见几项清汤白粥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马上不同意道:“别吧别吧!这看着就难吃嘛!”
顾念则盯着他,丝毫没有要换的意思。
“你不是请我吃饭么,我就想吃白粥。”
余酲睁大眼睛,死活没有话反驳,只能下了单,却将“我不想吃”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余小少爷第一次在“吃”这件事上这么不情愿。
外卖很快到了,余酲蔫了吧唧打开盖子,一丝儿油味都闻不到。
真想撂勺子不吃了。但勺子还没撂下,余酲就看着顾念颇有滋味的一口口喝着。
余酲:“一点味都没有!你怎么喝下去的啊!!”
顾念细嚼慢咽完一口,很学术的给他讲了白粥吃下后的吸收分泌过程,对痊愈有什么帮助。劝他好好喝粥。
余酲敷衍听顾念讲完,虽然啥也没听进去,但确实有点饿了,而且,顾念也是为了他好。算了,没味就没吧……
余小少爷就这么妥协了。
顾念见他终于喝下一口,于是问道:“怎么样,还行吧。”
余酲微眯了眼,“哼”一声说:“勉强能吃吧!”
顾念寻思着,毕竟是病人,还是说点什么让他开心吧。过了半晌,清了清嗓子又说道:“等你好了,等你好了再吃别的。”
余酲乐了,没想到顾念也会松口,笑一笑说:“唔?吃什么?”
顾念:“火锅,炒菜什么的。”
余酲拿出叼在嘴里的勺子,答应道:“好啊,到时候再好好请你一顿。”
毕竟请人家吃饭,肯定不是这种病号餐能搞定的。
顾念:“嗯。”
顾念吃完自己点的一顿病号餐后,又交代了好几遍关于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听得余酲最后都觉得他今天怕是给累傻了。
当顾念在玄关处准备走之前最后一次交代的时候,余酲笑着推他:“诶呀我知道啦,你今天咋奇奇怪怪的,以前惜字如金,现在比我妈还啰嗦!”
这话说的顾念一愣,他也不懂自己这样是怎么了。
只是讲一遍怕忘了,那么不记事,忘了吃,吃错了,自己在家应付的了么……
顾念的心思余酲自是看不见,空气短暂的凝结之后,顾念转身开门离开,一缕小风顺门而入,竟引得余酲这位病患打了个喷嚏。
“快进去,有风。”顾念又将门微掩,沉声对余酲说。
刚打完喷嚏,有点小头晕,余酲应了一声,说:“那你路上小心。”
顾念:“嗯。”
春日的黄昏已经不再寒冷,顾念不知道第几次走在这条路上,路线已然非常熟悉。但是仍旧太奇怪了,有种感觉,像隐匿很久的秘密被人不经意间提起,尴尬揉杂悸动。
前所未有。
不知道哪一时刻开始,顾念会因为余酲一条信息或一句话不由的想笑,会因为余酲的一些小行为生气,顾念总控制着,不与别人接近,可今天在医院看着余酲一个人的样子,心尖却忍不住发酸,有那么一刻甚至不管一切,只想他好起来。
路上,顾念习惯性手插口袋走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
星期一一早,余酲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从小嗓子就不好,还有点咳嗽,虽然完全不影响上课,但听话的余同学依旧谨遵医嘱,请了一上午假在家睡觉。
下午,阳光明媚,余同学背着小书包快乐的去学校。一如往常,3-1勤奋的学生们都在位置上各自学习,余酲也照常走到最后一排。顾念依旧是比窗口处投进的阳光还要耀眼的存在,在光束下少年手下书页的纸质纤维都清晰可见,余酲习惯性向同桌打招呼。
“下午好啊!”热情的好比阳光。
然而顾念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转头看他一眼,哪怕是礼貌性的。
怎么回事?预测以为他们俩的关系在这么久的时间内,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不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连招呼都懒得打。顾念又怎么了?
不对,不光是顾念。今天教室里的一切,于他来说都那么陌生。
——从过道走过时,平时都会给他打招呼的同学齐刷刷没理他,就连许栖夏都没有在他来之后转过来和他说话,大家怎么都!那么冷漠?!
余酲不解,自问他人缘还是挺好的,今天咋么了?他拍了拍许栖夏,对方好似不情愿的转过来。
许栖夏一脸嫌弃:“什么事?别打扰我学习!”
余酲看着反应更不对了:“你抽什么风?!”
许栖夏:“你已经不是我们班的人了,我们班只有爱学习上进的学生,马上会有新同学来取代你的位置!”
余酲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一脸懵地看向顾念,问道:“他什么意思?!”
顾念适才转过来,冷脸道:“字面意思。”过了几秒又道:“你抽屉里的东西收拾了,我的新同桌马上就要来了。”
…………
嗡——嗡——
床边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将余酲拉回了现实,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下了闹铃,揉了揉睡眼,这才看见已经十二点了。
“什么破梦?!”
余酲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抱怨,但潜意识里有点儿隐隐的心虚。毕竟白睡了一早上。赶紧起床点了个外卖,吃完不大情愿的出门上学去了。
☆、午后
第一次在下午,走过友谊东路去上学。
这条长路总给人一种宁静心安的感觉,车辆来往,也不乏有人慵懒地散步,余酲在路上走着,能听见风吹梧桐叶沙沙作响。
彼时的风光正好,任谁来度,都是一番惬意时光。
余酲去的不早不晚,已经有不少学生进校门了,路过操场时,不少住校的学生午睡起来散步,还有校队在训练。下午时分,是一天最温暖的时候,适时空气都是青春的味道。
嗡——
手机响了,是□□的提示音。
-冰山雪莲:好点了么,下午来么?
余酲不自觉勾唇一笑,几下回了信息。
:好啦,但不想来(撒娇.jpg)
余酲心想,一会突然过去,吓顾念一跳。
那边几乎是秒回。
-冰山雪莲: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