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灯火阑珊(出书版)》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译者:王霖【完结】 > 《灯火阑珊》作者:[英] 阿加莎·克里斯蒂.txt

第6章 马恩岛的黄金

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译者:王霖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40

前言

《马恩岛的黄金》不是一篇普通的侦探小说。实际上,它确实很特别。虽说故事里的侦探平凡无奇,但面对着手段残忍的谋杀命案,杀人犯的身份却并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根据一系列的线索,寻找那些隐匿的财宝。关于这些财宝的存在,从未见于任何出版物的记载!显然,有必要在这里做一些相关的介绍……

一九二九年冬,阿瑟·B.柯鲁克尔突然想到一个新奇的主意。柯鲁克尔是“六月工程委员会”的主席,这个组织致力于推动马恩岛当地旅游业的发展。马恩岛上有很多关于走私者的传说,以及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财宝故事。柯鲁克尔的主意就是在此基础上,设计一个寻宝活动。将会有一批真正的财宝藏在岛上,寻找它们的线索将隐藏在一篇侦探小说里。尽管有些委员对此想法持保留意见,但还是被说服了。委员会同意将“马恩岛寻宝计划”推出的时间定在假期之初,与很多其他的年度活动,比如第二十四届国际游客奖杯机车赛、玫瑰皇后加冕典礼、午夜赛舟同时进行。

可是柯鲁克尔必须找到人来写出这个以寻宝活动为脚本的故事。还有谁比阿加莎·克里斯蒂更合适的呢?也许有点儿出人意料,仅仅六十镑的酬劳,克里斯蒂就一口答应下来,这是她收到的最不同寻常的邀稿了。她于一九三〇年四月底到访马恩岛,在总督[1]府邸小住了几日,随后返回了德文郡,探望在那里养病的女儿。克里斯蒂与柯鲁克尔花了几天的时间来讨论这个寻宝活动,游历了各个景点,确定了藏宝的位置,以及给出线索的方式。

最终定稿的故事《马恩岛的黄金》分五期于五月底开始,陆续刊登在《每日电讯》上。委员会选择在曼彻斯特发行的《每日电讯》,大概是他们认为它是潜在的英国游客最可能阅读到的报纸。此外《马恩岛的黄金》还印制了二十五万本小册子,分发到岛上的各大宾馆与饭店。五条线索各自刊登出来(其地点在文中用“+”号标出)。随着第一条线索公布的日期日益临近,“六月工程委员会”开始呼吁岛上的每一位居民“齐心协力,尽可能地扩大寻宝活动的公众影响”,因为更多的旅游者就意味着更多的旅游收入。寻宝活动还吸引了数百位“归侨”。他们是从马恩岛移民美国的人们,在六月份作为贵宾回到了故乡。当时的宣传语称,这是“业余侦探们检验自己破案技巧的绝佳机会”。为了能与故事里的胡安和费妮拉较量,读者被告知——最好能像他们一样——带上“几张详尽准确的地图,几个不同版本的马恩岛旅行指南,一本民俗读本,以及一本马恩岛的历史书”。关于这些线索的解答,将在故事结尾处揭晓。

1

老麦勒夏伦快乐无比,他的家紧邻悬崖峭壁,

就在那吉尔比的山坡之上,远离马恩岛的林地。

千里光与金雀花在他的田地里金光四溢。

他的女儿,多么动人,多么美丽。

哦,父亲,他们说你的财宝数以万计,

却都被你,藏得踪影难觅,

我不见黄金,只见金雀花金光熠熠,

请告诉我吧,你把黄金藏在哪里?

我把黄金,锁在橡木箱里,

把它扔到水中,让它沉到海里,

船锚一样岿然不动,给你希冀,

这样的银行万无一失,闪闪金光照耀海底。

“我喜欢这首歌。”当费妮拉唱完时,我赞赏地对她说。

“你应该喜欢,”费妮拉说,“它说的就是我们共同的祖先:你的和我的,他是迈尔斯叔叔的祖父。通过走私,他聚敛了一大笔财富,藏在某个地方。没有人知道藏在哪儿。”

费妮拉很看重自己的家谱,对她的历代祖先都有兴趣。而我,则有典型的现代人倾向,举步维艰的现实生活和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让我疲于奔命。但是我喜欢聆听费妮拉吟唱马恩岛的古老歌谣。

费妮拉很迷人,她是我的表妹,有时候也是我的未婚妻。在经济状况比较乐观的时候,我们就会维持婚约;反之,当悲观的情绪席卷而来,让我们意识到至少在十年内都没有可能完婚的时候,我们就只得放弃婚约。

“有人试着寻找这些财宝吗?”我问道。

“当然有啊,可是都一无所获。”

“也许他们并没有用科学的方法。”

“迈尔斯叔叔曾经兴高采烈地尝试过,”费妮拉说,“他说对于任何一个有一定才智的人来说,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这样的小问题。”

这听上去很像是我们迈尔斯叔叔说的话,他是一个孤僻古怪的老先生,住在马恩岛上。他也是一个非常喜欢说教的人。

就在此时,邮件送来了——是一封信!

“我的天啊,”费妮拉叫道,“真是不能乱提别人的名字——呃,我是说,死人的名字——迈尔斯叔叔去世了!”

我们俩一共只见过我们这位古怪的亲戚两次,所以我们不会装出有多么伤心的样子。信是由马恩岛首府道格拉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寄来的,向我们宣布了已故的迈尔斯·麦勒夏伦先生的遗嘱。费妮拉和我被共同指定为他的遗产继承人,其遗产包含了道格拉斯附近的一所宅子,以及一笔相当微薄的收入。此外还附了一个密封的信笺。麦勒夏伦先生要求律师在他去世后将此信转交给费妮拉。我们拆开信封,看到了令人吃惊的内容。我现在就原原本本地把整封信列在下面,因为它确实是份非常特别的文件。

我亲爱的费妮拉与胡安(我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你们形影不离。至少我听到的传言是这么说的)。你们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对于任何一个有一定才智的人来说,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我那个亲爱的无赖祖父所遗留的财宝问题。我有才智——我的奖赏就是四箱货真价实的黄金。真是一个神话般的故事,不是吗?

如今我依然在世的亲戚,只剩下四个了:你们俩;我的外甥伊万·柯热尔,我一直听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还有我的一个表亲费尔博士,关于他的事我听说得很少,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把我的财产留给了你们俩,但是我觉得,我有义务处理那些“财宝”,它们是完全依靠我个人的才智获得的,我觉得我那亲爱的祖父一定不会满意于我那么轻易地就把它们当作遗产传下去。所以,现在轮到我来设计一个小小的难题了。

现在仍然有四“箱”财宝(尽管比起金币和金块,它们的形态要现代化得多),有四位竞争者——就是我仅有的还在世的四位亲戚。把这四“箱”财宝分别指定给你们四位似乎是最公平的做法——可是孩子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这个竞赛比的就是速度——还很可能需要不择手段。

我有什么能力违背人的天性呢?你们俩必须与那两个人比拼才智,我担心你们不会有多少胜算。善良与清白在这个世上很少能够赢得回报,我深深地感到我必须小小地作弊一下(请注意,我再说一遍: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这封信寄给你们的时间要比寄给其他两位的早二十四小时,因此你们将有很大的把握得到第一件“财宝”——整整二十四小时的优势,只要你们是有脑子的,这应该足够了。

寻找这些财宝的线索就在我位于道格拉斯的家里。只有当第一件“财宝”被找到之时,第二件财宝的线索才会公布。因此,从第二件财宝开始,你们都要重新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够成功。最能让我高兴的,莫过于你们俩能获得全部的四“箱”财宝。但是如前所述,我也感到这样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记住,亲爱的伊万做事不择手段,在任何时候都不要错误地给予他任何信任。至于理查德·费尔博士,我很不了解他,不过我觉得他将会是一匹黑马。

祝你们俩好运,尽管我不太看好你们会成功。

你们亲爱的叔叔,

迈尔斯·麦勒夏伦

当我们读到签名的时候,费妮拉从我身边一跃而起。

“怎么了?”我叫道。

费妮拉飞快地翻着一本列车时刻表。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马恩岛。”她叫道,“他怎么敢这么说,说我们善良、清白、愚蠢?我非要证明给他看!胡安,我们要找到全部四‘箱’财宝,然后就结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与劳斯莱斯小汽车、成群的男仆和大理石浴室为伴。而现在,我们必须立刻赶到马恩岛。”

2

二十四小时后,我们抵达了道格拉斯,与律师面谈后,来到莫赫尔德宅,面对的是已故叔叔的管家斯基利康太太。她是一个有点儿令人生畏的女人,不过在满腔热忱的费妮拉面前,她变得温和了。

“他一直很古怪,”她说,“喜欢把每个人都弄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请问那些线索在哪儿呢?”费妮拉叫道,“线索!”

斯基利康太太故意在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才离开房间。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回来了。

我们急切地打开了这张纸,里面是我们的叔叔用他那潦草的字迹写的一首小诗:

罗盘上面四个点

那是西北与东南

东风太劲人兽远

南北西边去转转

“哦!”费妮拉茫然地说道。

“哦!”我的语气和她差不多。

斯基利康太太有点儿阴郁地对我们微笑着。

“意思不太明确,是吗?”她善意地问道。

“这……我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费妮拉无助地说。

“开始。”我故作轻松地说道,“万事开头难,只要我们走上正轨就好了——”

斯基利康太太笑起来更冷酷了,她真的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人。

“你能帮帮我们吗?”费妮拉用甜言蜜语央求道。

“我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一无所知,你们的叔叔从来不告诉我什么事情。我告诉他把钱放在银行里,可是他根本置之不理。我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他从来没有带着什么箱子——或者类似的东西出门?”

“从来没有。”

“你知道他藏过什么东西吗——不管是最近还是很久以前?”

斯基利康太太摇了摇头。

“那么,”我试着鼓起勇气说道,“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这些财宝就藏在这里,在这幢房子里;要么就是藏在岛上别的地方。这当然取决于宝物的体积。”

费妮拉灵光一现。

“你有没有注意到少了什么东西?”她说,“我的意思是我叔叔的东西。”

“嗯,很奇怪你为什么要问这个的——”

“那么真的有?”

“我就说嘛,真奇怪,你怎么想到的。鼻烟盒——至少有四个鼻烟盒我怎么都找不着。”

“四个!”费妮拉惊呼道,“那就对了!我们走上正轨了,那我们去花园里看看吧。”

“那里不会有的,”斯基利康太太说,“如果有的话我肯定知道,你们的叔叔不可能瞒着我在这个花园里埋藏任何东西。”

“线索里提到了罗盘上的几个点,”我说,“我们首先需要一张马恩岛的地图。”

“书桌上就有一张。”斯基利康太太说。

费妮拉急切地打开地图,有东西掉出来,被我捡了起来。

“嗨!”我说,“这似乎就是更进一步的线索。”

我们急忙仔细地查看起来。

这是一张很粗略的地图,图上有一个十字标记,一个圆形标记,一个指向箭头,还有大致的方向指示,除此之外就看不出什么了。我们默默地看着。

“没有什么启发,是吗?”费妮拉说道。

“当然是要靠推理出来的。”我说,“我们不可能指望答案会直接跃入我们的眼帘。”

斯基利康太太打断了我们,提议是否可以吃晚餐,我们感激地同意了。

“请为我们准备一点儿咖啡好吗?”费妮拉问,“多一些、浓一点的——黑咖啡。”

斯基利康太太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一餐。餐后,一大壶咖啡被端到我们面前。

“现在,”费妮拉说,“我们得工作了。”

“首先,”我说,“就是方向。这个好像是指马恩岛的东北方向。”

“看上去是这样,让我们再来看看地图吧。”

我们认真地研究地图。

“这取决于你如何理解这些标记的意义,”费妮拉说,“这个十字标记代表财宝吗?或者代表的是教堂?应该有规律可循才对!”

“那不是太容易了吗?”

“我想也是。为什么这些线条画在圆形标记的这一侧,而不是另一侧?”

“不知道。”

“这里还有别的地方的地图吗?”

我们坐在书房里。这里有几张详尽准确的地图,几种不同版本的马恩岛旅行指南,一本民俗读本,以及一本马恩岛的历史书。我们把这些书通读了一遍。

最终我们得出了一个相当肯定的结论。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吻合。”费妮拉最后说道,“我看结合了这两者的地方应该是绝无仅有的。”

“总之这个地方值得一试。”我说,“我觉得今天晚上我们没什么可做的了。明天我们首先就租一辆小汽车,去那里试试运气。”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费妮拉说,“已经两点半了!真离谱!”

3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上路了。我们租了一个星期的小汽车,由我们自己驾驶。在路况极佳的公路上驶了一程又一程,随着车速越来越快,费妮拉的热情也高涨起来。

“如果没有那两个家伙,寻宝将是多么有趣啊。”她说道,“这儿是德比郡赛马会最早的发源地,不是吗?是后来才迁往埃普索姆的。想想也真够奇怪的!”

我让她把注意力转向一所农舍。

“这里应该就是据说有一条秘密通道,从海底穿过,通往那个小岛的地方。”

“太有趣了!我喜欢秘密通道,你喜欢吗?哦,胡安,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我真兴奋,我们可能真的是对的!”

五分钟后,我们已经下车。

“所有一切都很吻合。”费妮拉颤抖着说。

我们走了过去。

“是有六个——这就对了。就在这两个之间吧,你带罗盘了吗?”

五分钟后,我们面对面地站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我伸出的手掌上,躺着一个古董鼻烟盒。

我们成功了!

我们回到莫赫尔德宅时,斯基利康太太告诉我们另外两位先生已经到了。其中一位已经离开,另一位正在书房里。

我们一进屋,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仪表堂堂、面色红润的人笑容可掬地从扶手椅中起身。

“法拉克先生和麦勒夏伦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你们的远房亲戚费尔博士。很有意思的游戏,不是吗?”

他举止斯文,让人很舒服,可是刚见面我就觉得我不喜欢这个人。我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他令人愉快的举止有点儿……太让人舒服,而且他的双眼从来不正眼看着你。

“恐怕我们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说,“麦勒夏伦小姐和我已经发现了第一件‘财宝’。”

他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是个坏消息——坏极了。这里的邮政系统真奇怪,巴福德和我都是立刻出发的。”

我们没敢坦白迈尔斯叔叔的作弊行为。

“不管怎样,从第二轮开始我们都将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费妮拉说。

“太棒了,我们现在就研究线索吧?我想线索是在你们能干的斯基利康太太手上吧?”

“现在公布线索对柯热尔先生不公平,”费妮拉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必须等到他来。”

“对啊,对啊——我忘了。我们必须尽快联系到他,我去找他吧——你们一定很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他说走就走。伊万·柯热尔一定是异乎寻常的难找,因为直到深夜十一点费尔博士才按响了门铃。他说他和伊万将于第二天上午十点来到莫赫尔德宅,届时斯基利康太太就可以公布线索了。

“太好了,”费妮拉说,“明天上午十点见。”

我们又疲惫又高兴地上床去睡了。

4

第二天一早我们是被斯基利康太太唤醒的,完全失去了她平日里的冷静和无动于衷。

“你们觉得怎么回事?”她气喘吁吁地说,“有人昨晚闯进来了。”

“有盗贼?”我将信将疑地喊道,“有东西被偷了吗?”

“没有——怪就怪在这里!他们一定是冲着银器来的——不过那扇门从外面锁起来了,他们进不来。”

费妮拉和我陪着她来到案发现场,那里就是她的起居室。窗户无疑是被撬开了,可是似乎什么也没丢,这实在非常奇怪。

“我真的看不出他们要偷什么。”费妮拉说。

“屋子里也没藏着什么‘财宝箱子’啊。”我笑着同意道。突然间我想起了什么,转头向斯基利康太太说:“线索——你今天上午要给我们看的线索还在吗?”

“怎么了,当然在啊——它们在最上面那个抽屉里,”她说着走了过去,“怎么会——我敢说——现在没了!什么东西都不见了!”

“不是盗贼,”我说,“而是我们可敬的好亲戚!”我想起了迈尔斯叔叔的忠告,他说这将是一场不择手段的竞赛,显然他很有先见之明。无耻的骗子!

“嘘!”费妮拉伸出手指说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所说的声音清楚地传入了我们的耳朵,那是从外面传来的呻吟声。我们来到窗前,探出头去,屋子这一边的窗下长着一片灌木丛,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又一阵呻吟声传来,我们这次发现灌木丛有被践踏的迹象。

我们急匆匆地跑下楼去,绕到屋子后面,首先看到了一架梯子倒在地上,这就是窃贼爬到窗口所用的工具。再多走几步,就来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跟前。

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显然受了重伤,他的头部浸在一片血泊之中。我屈膝俯在了他的身旁。

“我们必须马上叫个医生来,他恐怕已经快不行了。”

园丁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我将手伸进他胸前的口袋,取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有EC两个缩写字母。

“伊万·柯热尔。”费妮拉说。

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他喃喃地说:“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然后再次失去了意识。

在他的头部旁边,有一块形状很不规则的大石头,血迹斑斑。

“很明显。”我说,“梯子倒了,他掉了下来,头部重重地撞在了这块石头上。恐怕他已经死了,可怜的家伙。”

“你真的认为是这样?”费妮拉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

就在此时医生到了。他认为这个人已经没救了。伊万·柯热尔被转移到屋子里,一个护士过来照顾他。一切都无能为力了,几个小时内他就将离开人世。

我们来到了他的床边,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我们是你的表亲胡安和费妮拉。”我说,“我们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说着些什么。我弯下腰,凑了过去。

“你们想要线索吧?我已经不行了。别让费尔得逞。”

“是的。”费妮拉说,“你说吧。”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微笑的表情。

“你可认得——”他开口了。

突然间他的脑袋歪向一边,死了。

5

“我不喜欢这样。”费妮拉突然说道。

“你不喜欢什么?”

“听着,胡安。伊万偷了那些线索——他说他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可是线索在哪里?我们已经翻遍了他的口袋。斯基利康太太说应该有三个密封的信封,可是根本没有。”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还有一个人在里面捣鬼。他拉动了梯子,伊万才摔下来。还有那块石头——他根本没有落在上面——那是从很远的地方搬来的石头,我看得出迹象。有人故意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

“但是费妮拉——那可是谋杀!”

“是的。”费妮拉脸色苍白地说,“那就是谋杀。别忘了,费尔博士根本没有在今天上午十点钟出现过,他去哪儿了?”

“你觉得他就是凶手?”

“是的,你很清楚——那些财宝——意味着一大笔钱,胡安。”

“现在我们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我说,“可惜柯热尔没能把他要说的话讲完。”

“有件东西可能还有用,这是我从他手里发现的。”

她递给我一张被撕掉的照片。

“这可能是线索之一,凶手从他手里抢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最下面的那一页还缺了一角,如果我们能从他手上拿来其他部分就好了——”

“开始吧。”我说,“我们必须找到第二件财宝,我们先看看这张照片吧。

“嗯。”我说,“边上没什么东西,圆圈中间似乎是一座塔,可是这样的地方很难确认。”

费妮拉点点头。

“费尔博士拿到的是更加关键的一部分,他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胡安,我们必须找到他、跟踪他。当然,我们绝不能让他起疑心。”

“我真想知道此时此刻他到底在岛上的什么地方,只要知道就好了——”

我的心思又回到了刚才那个濒死之人所说的话,突然我兴奋地坐了起来。

“费妮拉。”我说,“柯热尔不会是苏格兰人吧?”[2]

“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是说,你明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什么意思?”

我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下了几个字,扔给了她。

“这是什么?”

“公司的名字,对我们或许有所帮助。”

“贝尔曼与特鲁,他们是谁?律师?”

“不是——他们比较像是我们的同行——私家侦探。”

然后我向她详细地作了解释。

6

“费尔博士要见你们。”斯基利康太太说。

我们俩面面相觑。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们已经第二次取得了成功,并凯旋而归。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我们出去时坐的是一辆开往斯内山的旅游巴士。

“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远远地看见他了?”费妮拉喃喃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啊,要不是那张照片给了我们提示——”

“嘘——说话要小心,胡安,看到我们用智谋获得胜利,他肯定气炸了。”

然而,博士的外表丝毫没有显露出这样的迹象。他依然斯文有礼、风度翩翩地走进屋内,让我对费妮拉的推论失去信心。

“多么令人震惊的悲剧啊!”他说,“可怜的柯热尔。我猜他是想——呃——想要抢先我们一步。多行不义必自毙啊。唉,唉,我们都不怎么了解他,可怜的家伙。你们一定很奇怪今天早上我为什么没有如约现身吧?我收到了一张骗人的字条——我想是柯热尔的诡计——害得我在岛上白跑了一圈。现在你们俩又不费吹灰之力,成功回来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迫不及待、急切询问的意味,这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庆幸的是,伊万表亲在去世前留下了遗言。”费妮拉说。

我看着他,我敢发誓,我看到他的眼神突然警觉了起来。

“呃——呃,他说什么了?”他说。

“他只来得及把藏宝地点的线索告诉了我们。”费妮拉解释道。

“哦!我懂了——我懂了。我完全是徒劳一场——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我自己也在那边,你们可能见到过我在那里到处徘徊吧。”

“我们一直忙着呢。”费妮拉满怀歉意地说。

“当然,当然,你们一定是多少有点儿偶然地发现了它。真是幸运的年轻人,不是吗?好啦,接下来是什么节目呢?新的线索还是由斯基利康太太来揭晓吗?”

第三份线索放在律师那里。我们三个都来到了律师的办公室里,拿到了信封。

信封里的东西很简单。有一张作了标记的特定区域的地图,还有一张纸,附上方位指示:

在八五年这里创造了历史,

十步,从纪念碑开始

往东然后等距走十步

往北,站在这里,

往东看去,有两棵树

就在你视野中,其中的一棵

是神圣的本岛象征,

画圆圈为五英尺半径

围绕西班牙栗树

低头仔细地看,你就会找到。

“看来我们今天免不了要互相踏着对方的足迹寻觅了。”博士发表了他的意见。

为了表示我友善的原则,我邀他搭我们的车同往,他欣然接受。我们在伊林港共进了午餐,然后出发开始搜索。

我思忖着迈尔斯叔叔将这份线索交付给律师保管的原因。难道他预见到了窃贼的出现?他是否早就确定最多只会有一条线索落入窃贼之手?

这天下午的寻宝过程充满了幽默意味。搜索的范围有限,我们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都满腹狐疑地望着对方,想搞清楚对方是否已经有所进展,或者找到了灵感。

“这都是迈尔斯叔叔安排的。”费妮拉说,“他就希望我们互相监视彼此,忍受着对方是否已经抢先一步的煎熬。”

“来吧,”我说,“让我们用理性的方法吧。我们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线索,‘在八五年这里创造了历史’,查一下我们的参考书,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一旦查到就好了——”

“他正在那道篱笆那边找呢。”费妮拉打断了我,“哦!我受不了了,如果他找到了——”

“听我说。”我平静地说,“只有唯一的方法能找到财宝——就是正确的方法。”

“这个岛上根本就没有多少树,直接去找一棵栗子树岂不是更容易!”费妮拉说。

我直接跳到一小时之后吧。我们又热又沮丧,始终忍受着痛苦的煎熬,生怕费尔突然取得了成功,宣告我们的失败。

“我记得我曾经读过的一本侦探小说。”我说,“里面有个人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浸在酸性溶液里,结果其他所有的文字都显现了出来。”

“你是想……可是我们没有酸性溶液啊!”

“我觉得迈尔斯叔叔不会苛求我们有化学专家的本事,不过有简单的办法,比如在花园里就地取火——”

我们溜到了某个树篱的角落,片刻后便点燃了一堆小树枝。我尽可能小心地把那张纸凑近火焰,几乎马上就看到纸的末端有字迹。只有两个词语。

“柯克希尔火车站。”费妮拉读道。

就在这时,费尔也走到了角落处,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表现得若无其事。

“可是胡安。”等到他走远了,费妮拉开口道,“这里没有什么柯克希尔火车站啊!”她晃了晃地图说。

“是没有。”我边说边看着地图,“可是你看这儿。”

我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有道理!应该就在这条线上的某个地方。”

“理应如此。”

“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

就在此时,脑海里又浮现另一道灵光。

“我们知道的!”我大叫着,说着我再次抓起了铅笔,“你看!”

费妮拉叫出了声。

“我真是个白痴!”她喊道,“太不可思议了!太会骗人了!真的,迈尔斯叔叔是一个绝顶聪明的老头儿!”

7

现在是最后一条线索出现的时候了。这一次,律师告诉我们,线索不在他的手上。他将会寄出一张明信片,有人收到后就会把线索寄给我们。除此之外他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然而,就在这封信应该到达的那天早上,我们空等了一场。费妮拉和我饱受煎熬,相信费尔不知怎样设法阻截了我们的信。结果第二天,我们收到了一封字迹潦草、拼写错误连篇的来信时,我们才不再感到担心。

亲爱的先生或女士,

很抱歉迟到了。最近七七八八一片混乱,麦勒夏伦先生要我把这张字条寄给你们,它在我们家放了好多年了。他是什么用意,我不知道。

谢谢你们,玛丽·克鲁伊什

“寄出地的邮戳——是布莱德。”我说,“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张‘在我们家放了好多年’的字条吧。”

在一块石头上,你看

告诉我那标记突出

是什么?好,先在(A)旁

找找看,突然的灯光,

然后是(B),一间屋子,

有茅草屋顶和墙壁

附近有条羊肠小道,就这些。

“从一块石头开始也太不公平了。”费妮拉说,“遍地都是石头,谁知道哪块是有标记的?”

“如果我们能够选定某个区域。”我说,“应该会很容易找到那块石头,上面肯定会有标记指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循着那个方向,我们可以找到某个隐藏的东西,它会像亮光一样,指引我们找到财宝。”

“我想你说得没错。”费妮拉说。

“之前说的就是A,这条线索将提示我们哪里可以找到B,就是那个屋子。财宝应该就藏在沿着屋子旁边的羊肠小道上。可是我们当然先要找到A。”

第一步就如此困难,迈尔斯叔叔设置的最后一个难题证明是一场真正的斗智。费妮拉满脑子都想着要解开这个谜——甚至将近一周过去了,她依然没法解决。我们到处找石头的时候,有时会碰到费尔,但是范围太大了。

当我们终于有所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某个深夜了。我说时间太晚了,要去那个地方不太方便,可是费妮拉不同意。

“万一费尔也想到了呢?”她说,“如果我们等到明天才去,而他今天晚上就去了,到时候我们会恨死我们自己的!”

突然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费妮拉,”我说,“你还确信是费尔杀害了伊万·柯热尔吗?”

“当然。”

“那么我觉得我们现在有机会将他绳之以法。”

“这个人让我感到战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告诉我吧。”

“宣布说我们已经找到了A。然后出发,八九不离十他会跟着我们。那个地方很偏僻——正合他意。只要我们假装发现了财宝,他一定会现出原形。”

“然后呢?”

“然后,”我说,“他会得到一个小小的惊喜。”

8

午夜将至,我们将车子停在远处,沿着一面墙匍匐前行。费妮拉用上了她那支高亮度的手电筒。我自己带着一把左轮手枪,我绝不能掉以轻心。

突然间,费妮拉轻呼一声,停下了脚步。

“看哪,胡安。”她喊道,“我们终于找到了。”

就在那一刻,我放松了警惕,本能地转过身去——可是已经太迟了,费尔站在六步之外的地方,我们俩都在他手枪的射程之内。

“晚上好。”他说,“我要耍赖了。请你们把那件财宝递给我。”

“我再多给你一件东西好吗?”我问道,“从一个垂死的人的手里发现的,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我想另一半是在你的手上。”

他的手颤抖着。

“你在说什么?”他咆哮道。

“真相大白了。”我说道,“你和柯热尔是一伙儿的。你拉开了梯子,还用那块石头砸他的脑袋。警察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费尔博士。”

“他们都知道了,是不是?那么,天啊!如果真的要为了杀人而抵命,那我宁可再多杀两个!”

“快卧倒,费妮拉!”我大喊一声。与此同时,枪声砰地响起。

我们俩都卧倒在石南树丛中。在他再次开火之前,一队身着制服的人已经从藏身的墙后面冲了出来。不一会儿,费尔已经戴上手铐,被押走了。

我把费妮拉拥在怀中。

“我知道我是对的。”她颤抖着说道。

“亲爱的!”我叫道,“太冒险了,他可能会打中你的。”

“可是他没有。”费妮拉说,“而且我们也知道了财宝藏在何处。”

“真的吗?”

“真的。你看——”她随手写了一个字,“我们明天去那儿找吧,我想说的是,那里一定没有多少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9

才正午时刻——

“有啦!”费妮拉轻声说道,“第四个鼻烟盒!我们全都找到了。迈尔斯叔叔会高兴的,现在——”

“现在,”我说,“我们可以结婚了,并且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们要住在马恩岛上。”费妮拉说。

“靠马恩岛的黄金过日子。”我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后记

胡安和费妮拉是表兄妹。他们搭档的模式类似于汤米和塔彭丝·贝尔斯福德。后者成名于一九二九年出版的《暗藏杀机》和之后的几部小说。同时他们也类似于克里斯蒂早期的那些惊悚小说中年轻的“侦探”,比如一九二五年出版的《烟囱大厦的秘密》和一九三四年出版的《悬崖上的谋杀》。实际上,在这个故事里,“财宝”化身为四个鼻烟盒,大小与火柴盒相仿。鼻烟盒内各装着一枚十八世纪的马恩岛半便士铜币,铜币上打了一个小孔,系着一条彩色的缎带。盒内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文书。文书采用印度墨水书写而成的花体字,并由阿尔德曼·柯鲁克尔签名,告知发现者应尽快前往马恩岛的首府道格拉斯,去市政厅办事处报到。发现者要带上装有铜币和文书的鼻烟盒,可以换得一百英镑的奖金(大约相当于现今的三千英镑)。还要证明自己只是到访本岛的游客,才被允许参加寻宝活动。马恩岛上的居民则被排除在外。

“只要有一点儿才智,就能轻而易举地寻找到财宝”

小说《马恩岛的黄金》里那首以“罗盘上面四个点”开头的小诗,成为活动的第一条线索,于五月三十一日星期六刊登在《每日电讯报》上,指出所有的四件财宝都应该在岛上的北部、南部和西部被找到,但不在东部。关于第一个鼻烟盒位置的线索,实际上见于六月七日发布的第二条线索,即一张小地图上。然而,在此之前财宝就已经被找到,因为小说本身所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确定宝物的位置了。发现者是来自苏格兰因弗内斯的一位裁缝威廉·肖。当地报纸报道说他挥舞着鼻烟盒,绕着圈子跑步以示庆祝。“而且他的女友兴奋得好几分钟说不出话来!”

最重要的提示就是费妮拉所说的:在藏宝地的不远处,“德比郡赛马会最早的发源地……是后来才迁往埃普索姆的”。这里提到了英格兰最负盛名的赛马会之一,即最早发源于马恩岛东南部德比海湾的德比赛马会。那个“马上就要到了”的、相传有一条“秘密通道”从一所农舍中通往的小岛,显然就是圣迈克尔岛。在这个小岛上,有一所建于十二世纪的圣迈克尔礼拜堂,还有一座石制的圆形炮台,被称为德比堡垒,这就是圣迈克尔岛的别名堡垒岛的由来——“结合了这两者的地方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堡垒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个圆形的标记,六根线条所代表的是古炮台上遗留至今的六门大炮——这就是所谓的“有六个”——而十字代表礼拜堂。

小小的鼻烟盒奖品被藏在东北方向两门大炮之间的石壁上——“就在这两个之间吧——你带罗盘了吗?”——胡安早先暗示的“这个好像是指马恩岛的东北方向”是个烟幕弹。

“过于简单”

第二个鼻烟盒是角制的,于六月九日被一位来自兰开郡的建筑师理查德·海顿找到。当费妮拉已经看清了凶犯费尔博士的真面目时,伊万·柯热尔的临终遗言“你可认得——”是指出财宝所在何处的线索。实际上这几个字正是英国传统民谣《约翰·皮尔》的开头。这首民谣描写了一位坎伯兰郡猎手。当胡安笑称“贝尔曼与特鲁”所在的“公司的名字,对我们或许有所帮助”时,他所指的,并不是前文中所提到的“道格拉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而是指这首歌谣中约翰·皮尔的两条猎犬,以及它们的主人。有了这些线索,刊登在六月九日的第三条线索,即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所显示的地方就不那么“很难确认”了。呈现在照片中的,是被毁于十四世纪的皮尔城堡的遗址,它位于一个名叫圣帕特里克的小岛上。照片左边缘附近的曲线是皮尔山上的一个长椅扶手上的纹饰,坐在这个地方可以俯瞰城堡,鼻烟盒就藏在长椅下面。马恩岛上的最高峰是斯内山,那句“坐的是一辆开往斯内山的旅游巴士”,则是又一个烟幕弹。

“多少有点儿偶然”

第三件“财宝”的发现者是一位出生于马恩岛、在利物浦工作的随船工程师赫伯特·埃里奥特先生。埃里奥特先生后来声称他没有读过《马恩岛的黄金》这篇小说,也没有研究过那些线索,他只是选择了一个可能的地点。七月八日清晨,他很偶然地在一个沟槽里发现了这个鼻烟盒。

关于财宝位置的主要提示暗藏在六月十四日发表的第四条线索(就是第一句为“在八五年这里创造了历史”的方位指示)中,将每行的第二个字或词连在一起,组成了真正的提示:

八五步东北东在神圣圆圈西班牙头

“西班牙头”位于马恩岛的最南端。“神圣圆圈”即巨石阵遗迹,又称梅尔石圈,在其东北方一英里开外的穆尔山上。其中提及的重要关键词“八五年”和“西班牙栗树”转移了很多寻宝者的视线,其实都是误导。至于那个由胡安揭示出来、而被费妮拉认定是不存在的“柯克希尔火车站”,其实分别指的是一个名为柯克希尔的小村庄,和位于伊林港的一个小型火车站,伊林港正是胡安与费妮拉在开始搜索前享用午餐的地方。在地图上画一条连接柯克希尔村与伊林港的直线,并向南延伸,这条延伸线将贯穿梅尔石圈,那就是胡安确定的“具体是哪一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