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时钟一走到十一点半,十字弩就会自动射出弩箭的机关吗?”
乌冬做出一个拉弓的姿势。
“种类不可胜数。反正就是利用时钟转动、涨潮退潮、太阳光线角度之类的机关。而且这个机关没必要像精密的仪器那样复杂,机关越复杂失败的概率就越大,所以只要确保奏效就好。因此,他利用的是自己死亡之后,发生概率非常大的一件事。”
“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线索在于时间。你死在十一点半,而这恰恰就是我复活的时间。这绝非巧合。这是齐加年布置的机关,我一旦复活,你随即就会死去。”
“啊?牛汁老师你刚一复活,然后我就死了?”乌冬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我的意思可不是我杀了你。当时我的尸体瘫倒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苏醒之后我从椅子滑倒在了地上。
“齐加年在这把椅子的腿上缠上了一根麻绳。绳子一头绑着重物,另一头拴上从工作室拿来的长铁钉。然后他打破我房间的窗户,把拴着钉子的绳头从窗户顺出去,然后他来到楼外,沿着梯子爬上屋顶,将钉子提到遮雨檐上,再沿着遮雨檐绕到天城馆的另一侧,把钉子悬吊在浴室窗户外面。之后他回到天城馆,把悬在浴室外面的钉子拉进室内。
“这根钉子的用途就是固定你的头部。他先在浴缸放好水,让你趴在水中。然后抬起你的头,让钉子横着穿过你两侧脸颊上的穿孔,之后架在浴缸的边缘上,这样一来你的面部就不会沉入浴缸之中。
“另一侧的重物则挂在我房间的窗户外面。窗外就是悬崖峭壁,下面是大海。由于麻绳绑在椅子上,所以挂在窗户外面的重物并没有掉进海里。
“十一点三十分。就在我即将恢复意识的时候,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倒在了地板上。没有了我体重所造成的压力,缠在椅子腿上的麻绳便开始松动。最后重物坠入海中,顺势拔出了你脸上那根拴在麻绳上的钉子,于是失去支撑的头部沉入浴缸。铁钉被重物拽出窗户,沿着遮雨檐滑动,进而从悬崖掉进大海。乌冬在浴缸里窒息而死,而证据消失在了滚滚波涛之中。”
牛男在即将苏醒之际,曾在一片犹如被泥巴周身包裹的倦怠感中,听到了一些响动。像是老鼠窜过屋顶的“沙沙沙”的声音,来自于被麻绳拖拽着摩擦遮雨檐的铁钉。“扑通”一声,则是重物坠落海面时发出的声音。
大约十分钟后,牛男在浴室发现了刚刚死去几分钟的乌冬的尸体。但是由于皮肤被泡得发胀,人又浮在水面之上,牛男便误以为他死亡了很长时间。
其实,乌冬皮肤肿胀是因为他已经在水中浸泡许久,而他之前被架在浴缸上方的头部并不像身体胀得那样严重。
同样,他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也与腐烂产生的气体毫无关系。通常,溺亡的尸体之所以会下沉,是因为人在慌乱之中会将水吸入体内,而水又把体内的空气挤压到了体外。而乌冬在水里的时候麻醉剂已经生效,他并没有在水里惊慌挣扎,因此体内还保存着大量空气。
“顺便解释一下你舌头上的伤口。多半是因为齐加年用铁钉贯穿你左右脸颊的时候,你的舌头在中间碍事,结果就不小心蹭破了。”
“他居然把我的脑袋刺穿了——就像去往条岛路上,在船上吃的烤肉丸子一样?”
乌冬咬牙切齿地揉了揉戴着穿环的脸颊。
牛男想起九年前偶然见到的“昆虫人面部刺穿表演”海报。海报上是一个脸颊被针刺穿、露出空洞的笑容的女演员。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床下有一个扎比人偶,露着半截身子盯着我看。这是齐加年故意为之。他把人偶摆在一个醒目的位置,目的就是把我的注意力引到床边,以免我清醒得太快,看见窗外的重物落入水中,导致他精心设计的机关功亏一篑。而我房间外侧墙壁上像血迹一样的污渍,其实是麻绳飞出窗外时带出去的血浆。”
“那么沙希老师的遭遇也和我一样吗?”
“机关的设计思路是完全相同的。沙希死于下午一点,也就是在肋复活的同一时刻,她被了结了性命。齐加年设计的这一机关利用的是肋的复活。”
牛男停顿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工作室的下方找到艾丽的时候,她其实还没有死。
“齐加年袭击沙希的地点本来是住宿楼的浴室,而非是在工作室,但他却要舍近求远地将沙希移动到工作室,就是因为机关要想发挥作用,沙希和肋就不能相距太远。那么,他究竟设计了怎样一个机关,让复活的肋导致了沙希的死亡?”
牛男反问乌冬,乌冬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呃……我记得肋老师复活的时候好像小便失禁了。”
“那又怎么样呢?”
“会不会是这样的?齐加年打昏了肋老师,然后喂肋老师喝下了有毒的水,这些毒物就储存在了肋老师的膀胱里面。他复活之后小便失禁,尿顺着地板的缝隙滴到了沙希老师的脸上。然后沙希老师就被尿给毒死了。”
“哈哈哈哈,这机关听上去可真过瘾啊。”牛男放声大笑,瞟了一眼眉头紧锁的艾丽,“可惜这行不通。如果肋喝下的药量足以致死,那么他自己就先吸收了,没等毒素到达膀胱,他应该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啊,确实如此。”
“关键在于工作室。你回想一下你们被齐加年带去工作室时的情景。沙希破天荒地失去了理智,抄起架子上的刻刀要把你们赶出工作室——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第一个嗝儿屁了的家伙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艾丽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又不忘讽刺一句。
“问题就在沙希拿的这把刻刀。她完全没必要拿架子上的刻刀,工作室里的另一件工具明明更适合对付你们两个男人。”
“什么工具?”乌冬歪着头问道。
“锥子。我复活之后曾在工作室地板上看到一把锥子,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凶手熔化蜡像的时候,从蜡像胸口拔下来扔在地上的。
“但是你们半夜前往工作室的时候,那把锥子还不在那里。那么锥子是从哪儿来的?只能是被齐加年藏起来了。为了布置杀死沙希的机关,他不能用放在架子上的锥子,而是必须要用蜡人身上的那把锥子。于是他就把锥子提前藏在了置物架后面,以免被别人拿去防身。”
“先是钉子,又是锥子。好像也没啥新鲜的啊。”
“二者可是截然不同。钉子的作用是让你掉进浴缸——换句话说,是整个机关的终结。但是锥子的作用则是启动机关。
“齐加年扒开肋身上的蜡油,将其翻转过来背靠墙壁,然后他顺着圆木来到工作室地板下方。地板是约有十厘米厚的板材,下面是斜向固定、起支撑作用的角撑。齐加年从地板下方将锥子插进木板接缝,扎入肋的左臂。而一般的锥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长度。
“肋绷带上的血就来自被锥子扎破的伤口。但是常理来说,棍棒之类的尖头捅进动物体内是很难拔出来的。更不要说纤维紧实的肌肉了,于是锥子就卡在了肋的胳膊里面。”
“这就和店长身上的刀子和玻璃拔不出来是一个道理。”
艾丽笑着调侃道。
“齐加年提前在锥柄上绑上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面是混入了毒物的液体。他拧下瓶盖,然后返回工作室,给肋浇上蜡油,闷死了他。到这一步,机关的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六个小时之后,肋复活站起身,插在左臂上的锥子便会脱落,并且将瓶子带翻。然后从瓶子里流出来的液体便顺着圆木淌到了沙希脸上。因为肋没有痛觉,所以不会发现自己被锥子扎过。”
“可是这样锥子不就掉到地上了吗?”
“他只需要事先用绳子捆在圆木上就行了。”
“但是就算没有痛觉,胳膊上被扎了一个窟窿,肋还能看不见吗?”
“所以齐加年才会选择把锥子扎在本来就绑着绷带的左胳膊。绷带材质粗糙,不会留下痕迹,何况那个部位本来就受了伤,即便看到出血也不会有太多怀疑。我猜要是肋没有摔断胳膊,齐加年或许会选择扎在当事人不易察觉的屁股上。”
“我明白了。不过液体是从紧贴着工作室下面的地方开始流淌,它能那么顺利地流到沙希老师的脸上吗?”
“他只要事先试验一下,就能知道让沙希躺在哪里最容易得手。他把沙希的上半身倚靠在岩石上,不仅仅是为了让毒液流到她的脸上,更是为了让液体灌进肚子。当然,有些毒物只需接触皮肤就能导致中毒,但是通过消化道黏膜吸收的毒药更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这时舌头就显得碍事了。如果把舌头抬起来,有可能会堵住嗓子,液体在嘴里流不下去,无法彻底杀死沙希。因此齐加年提前割掉了沙希的舌头。”
牛男想起肋复活之后,曾软磨硬泡地让他帮忙查看艾丽的尸体。当时他们正在说笑,忽然一滴冰冷的水滴掉落在了牛男头顶。
牛男原以为那是肋的尿液,其实那是瓶子里残存的液体。由于失去了痛觉,哪怕是硫酸那样的刺激性液体,牛男也感觉不出来。
“稍等一下。牛汁老师在工作室发现肋老师的时候,锥子怎么会在地板上?机关用到的那把锥子应该还在地板下面才对啊。”
“地板上的锥子和蜡像身上的锥子并不是同一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蜡像胸前插着一把锥子,如果锥子不翼而飞,而又有人心生疑窦,那么很可能会顺藤摸瓜地识破这个用到了锥子的机关。所以齐加年这才把置物架上的另一把锥子扔到了地上。”
“可是如果牛汁老师在去工作室之前直接去确认沙希老师是生是死,这个计划不就泡汤了嘛。”
“说得轻巧。齐加年专门把沙希扔到木架子和悬崖中间,为的就是不让我那么容易地找到她。而他在每个案发现场摆放扎比人偶,也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误以为沙希已经身亡。”
“扎比人偶?这是什么意思?”
“脑袋被钉入钉子的尸体旁边,摆放着脑袋被钉入钉子的人偶。被蜡油掩埋的尸体旁边,摆放着被蜡油覆盖的人偶。无论是谁,看到现场这些与尸体高度相似的扎比人偶,都会认为人偶在重现人的死状。因此当我看到被泼上硫酸的人偶,理所当然认为旁边的沙希也死于硫酸。”
“对啊,确实如此。”
“齐加年利用我们死亡的时间差,用机关杀掉了最后两人。然后巧妙地将自己伪装成了第三名死者。”
牛男侃侃而谈,说到这里才缓了一口气。但似乎仍未彻底打消乌冬的疑问。
“说到底不还是听天由命嘛。齐加年又没试过,他怎么能知道谁会复活?假如咱们彻底死了,他折腾来折腾去不都是无用功嘛。”
“当然不会。你和齐加年一比简直就是个傻瓜。”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乌冬鼓胀的脸颊鼓得更大了。
“他最担心的事不是这两个机关没有启动,而是第四名和第五名被害者还活着。因此他肯定会挑选复活可能性最大的两个人来做第一名和第二名被害者。我承认过我和晴夏干过那事,所以我成了第一名死者。肋号称他‘九年来碰都没有碰过其他女人’,这不等于说他九年前也和晴夏做过嘛。所以他被选为了第二名死者。
“其实,齐加年也不确定第四名和第五名被害者能否复活。你虽说是和晴夏订婚了,但是问起你和她有没有那方面的关系,你又没有吭声。而第五名死者沙希在是否有肉体关系的问题上又没说实话。
“晴夏这个人虽然无所顾忌地和作家们胡搞瞎搞,但也未必真的和你们两个发生过关系。万一你俩没活过来,那么齐加年自己就成了最后一个复活的人。我猜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以走廊的扎比人偶被人动过为由,将凶手的身份推给你或者沙希。”
“……原来如此。敢情死了还要背负一个凶手的罪名。幸亏活过来了。”
乌冬低声说道,抬眼望向船尾方向的地平线。条岛已经消失不见,甚至无法辨别它究竟地处哪个方向。
“只剩最后一个疑问了,那就是齐加年的杀人动机。他明明已经把我们杀光了,却又在复活之后帮助我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如果他真的对我们怀恨在心,干脆利索地杀掉不就好了,又何必像这样大费周章。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不要想得太复杂。齐加年确实是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我们,但并不是因为怨恨。他只需要杀死我们一次,就能实现他的目的。他也因此无须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个说过了。那么‘某种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
乌冬凑上前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浴室特有的霉味。
“你还没明白呀!晴夏死后,曾有可疑分子闯入了秋山雨的家里。这个可疑分子十有八九就是齐加年。这人在晴夏死后依然孜孜不倦地搜集晴夏的资料信息。他坚信自己和晴夏真心相爱,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被其他男人玷污,最后死于非命。他想知道晴夏的真实心意,哪怕千难万险。可是不论他怎样调查,他最想知道的事情却始终不得而知。”
“最想知道的事情?那是什么?”
“我来提醒你一下。就是那个把晴夏送上黄泉路的男人——榎本桶。”
“榎本?”乌冬瞪圆了眼睛,“就是那个写《MYSON》的作者?他和咱们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问题就在这里。被召集到这座岛上的全是作家,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晴夏的爱慕者。然而最关键的人物榎本桶却不在其中,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是不是还在蹲监狱呢?”
“不是,他早被放出来了。”
“邀请了但是没来?”
“也不可能。天城馆的食堂里不多不少预备了五个扎比人偶。如果多叫来一个作家,势必要再多准备一个人偶。
“榎本桶与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因涉嫌对晴夏施暴而被逮捕。由于他和晴夏的关系是庭审的焦点,所以被综艺节目大张旗鼓地宣扬了一番。因此齐加年也就没必要再邀请他了。”
“啊,原来如此。”乌冬的表情像是丢了魂似的,“这么说齐加年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
“就是晴夏的肉体关系。齐加年想要知道都有谁和晴夏发生过关系,于是将我们召集到了这座岛上,然后杀死了我们。”
只是想想齐加年这变态的执念,牛男就觉得头昏脑涨。
一名感染者便能导致奔拇族灭族,齐加年也由此得知这种寄生虫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倘若被杀的人复活,那就说明这个人从晴夏那里感染了寄生虫——也就意味着他和晴夏发生过关系。如果这个人就这么死了,那就是没有感染寄生虫——也就是没有和晴夏发生过关系。
对于齐加年来说,最想看到的结果当然是只有他一个人复活。但是从他为了避免暴露自己凶手身份而处心积虑进行的准备工作来看,想必他也想到了,大多数人都会复活。
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夺走了四个人的生命,得到的却是最糟糕的结果。
所有人死去了,所有人又都在六个小时之后活了过来。
最终,无人逝去。
“……我们被杀居然因为这种事?”
乌冬的语气像是在拼命克制心中的怒火。
他们五个人在岛上漫步时,齐加年曾一脸严肃地这样问道:
“——你们真的都和秋山晴夏发生过关系吗?”
面对这个唐突的问题,只有牛男如实相告。艾丽撒了谎,肋拒绝回答,而乌冬则一言不发。如若所有人都诚实地回答,他们或许能够免于一死。
“对齐加年来说,这是一件可以牺牲生命的大事。这家伙并不憎恨我们,只是想了解晴夏人生的全部。”
“不管怎么说,未免都太自私自利了吧——”
忽然,舱门传来“咚”的一声。
众人回头看向驾驶室,心脏停止了跳动。
只见齐加年抵着玻璃站起身来。身上是摇摇欲坠的溃烂的皮肤,头盖骨上是外翻的眼球。他每晃动一下身体,都会有线虫的残骸掉在地上。
“他竟然还活着。”
齐加年把手伸向门把手。牛男连忙伸手堵门,然而齐加年的手更快,他拧开了门把手。
“……水。”
就在他张开嘴的一瞬间,一团线虫像口水一样从唇边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看来线虫已经堆积到了他的喉咙深处。
“他说什么?”艾丽连连倒退。
“给我水——”
话音未落,又有几十条线虫从齐加年的喉咙涌出。乌冬和艾丽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
“差不多行了!死个痛快吧。”
牛男一脚踹在齐加年的腹部。齐加年后背撞在门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嘶吼声。他张开双臂,扑到了牛男身上。
“水——”
齐加年骑跨在牛男身上,用力向后挺着身子。这时他的喉咙里再次涌动起来。糟糕!这下子要洗一个线虫淋浴了。
“齐加年老师!”
身旁传来艾丽的叫声。
齐加年像上了年纪似的慢慢地把脖子扭了过去。艾丽哆里哆嗦地说道:
“老师,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线虫在牛男的大腿上爬来爬去。“你还记得工作室里的那个红色的笔记本吗?那是晴夏的日记!”
她在说谎。
那只是一本普通的笔记,记录的是蜡像的制作方法。
“晴夏,好像和她的父亲一起来条岛了!”
齐加年瞳孔的凶光顿时散去。他微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艾丽。
牛男突然觉得身体变轻了。齐加年起身向大海另一边眺望。
“……晴夏小姐。”
齐加年步伐蹒跚地走向船尾,弓着上身,一头栽进了大海。“吱吱吱”,螺旋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水花四溅,舱底上下起伏。
艾丽站起身来,向栏杆下方看去。身后的牛男也探着身子向海中张望。
海水一片血红。
水面上漂浮着几条线虫和齐加年的头颅。
大概是被螺旋桨割掉了脑袋。这家伙可真够倒霉的。
“彻底死了?”
“还没有。”
乌冬指着大海。
只见船尾后方五米远的海面掀起了阵阵涟漪。
每隔几秒钟,浪涛之间就会有两块红黑色的肉片浮出水面。那是失去了头颅的齐加年在划动双臂,像青蛙一样游泳。
“这怎么可能。”艾丽喃喃自语,“他该不是要去条岛吧?”
牛男猛然想起九年前自己在“吸溜吸溜”下酒的那只蛤蟆。就是那只虽然被开膛破肚,却依旧不忘捕食落在餐盘上的苍蝇的蛤蟆。
齐加年就是那只蛤蟆。在自己所追求的东西面前,死亡都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齐加年的身影渐渐远去。
牛男凝望着海面上翻涌的浪花,几乎忘却了呼吸。
注释:
[1]红鲱鱼(red herring),因其气味与狐狸相似,欧美地区用其训练猎犬,后引申为“为转移注意力而提出的虚假事实或论点”,也是推理小说等文学形式的创作手法之一。——译注
[2]“秋山雨”“天城菖蒲”在日语发音中所使用的假名相同且均为6个,仅排列顺序不同。——译注
[3]又称三途河,是日本神话传说中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灵魂过河需乘坐渡船。——译注
[4]俄罗斯童话故事,大意是一位老爷爷种出了一棵巨大的芜菁,他自己拔不出来,后来在老奶奶、小孙子、狗、猫的帮助下,大家齐心协力,最终拔出了芜菁。——译注
[5]日本折扣连锁百货商店。——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