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没错。不过,有这样一个让受试者动手指的实验,不限时间,然后记录动手指前后的大脑变化。如果把受试者想要动手指的时刻记录为1,大脑发出信号的时刻记录为2,手指确实动了的时刻记录为3。那么您觉得这三个时刻应该是什么顺序呢?”
“那应该是1、2、3呀。”
“您看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吧。但是实际记录下来的时间顺序是2、1、3。”
怎么可能?难道人还没打算动手指,大脑就已经把信号发出去了?
“也就是说人还没下定决心,大脑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的。大亦老师在要喝红酒之前,大脑就已经做好了喝红酒的准备。通过对这个研究成果的深入分析,能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那就是意识只是在给既定的行为寻找理由,而自由意志其实并不存在。”
“真的假的啊?”牛男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那下班之后收银台的账目对不上就不怪我了,怪大脑呗!”
“是可以这么说。据说曾有工程师在电脑上模拟婴儿的身体构造,编辑了类似于人类脊髓的信息处理通道。结果发现这个‘婴儿’像真人那样咿呀学语。”
“咿呀学语?像这样?”
牛男交替摆动着双臂。
“是的。当然,电脑程序做不出这种动作。在一定的身体和环境条件下,动物会自发采取行动。意识或许只是马后炮而已。”
“你相信这种说法吗?”
“我说不好。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晴夏眼眸低垂。牛男后悔用这种责备的口吻对她说话。想来晴夏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我家老爷子也是得了脑梗死去世的。我了解得也不多,不过是不是脑子一旦坏了,就再也不能完全康复了?”
“基本上是这样的。准确来说,大脑的神经细胞产生于大脑里的某些特定区域。但如果细胞无法在受损的大脑当中移动,那么损伤部位的功能就无法复原。”
“看来这和伤口愈合结痂不一样啊。”
“随着大脑再生研究的进步,还是有可能找到新的治疗方法的。”
晴夏望着人来人往的窗外说道。别看每个人都顶着一副光鲜亮丽的面孔,但其实这些面孔后面都是大脑。如此想来,也是奇妙。
之后两人又闲谈了约莫一个小时。晴夏感慨如今大学生阅读量之小,牛男则抱怨《奔拇岛的惨剧》被文化人类学者找碴挑刺。
餐馆打烊时他们走出店门,马路上已是空空荡荡。那间作为约定地点的书店也放下了百叶窗。小巷里有一对五十来岁的男女搂抱在一起。
在人行横道等红灯的时候,晴夏突然拉住牛男的手。
“大亦老师,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晴夏的手冷冰冰的。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大脑擅自做出的决定?”
绿灯亮了。
“是我自己的想法。”
晴夏望着对向车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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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男开着那辆微型车,从兄埼站前的商业街向居民区的方向行驶了三十分钟。
他来到的这家汽车导航推荐的“兄埼套房酒店”,不论是床还是其他家什,都像从废墟当中捡来的破烂,满墙都是茶渍似的污垢。香薰和霉菌掺杂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人直发昏。
“这房间太离谱了吧。”
“没关系的。”
晴夏走出淋浴室,按下墙上的开关,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牛男剥去晴夏的连衣裙,贪婪地摆弄着她美妙绝伦的胴体。怀里的身子异常冰冷,就像一个充气娃娃。晴夏带来的快感并不及应召女郎,她那稚气未脱的面庞和娇小的体格,让他产生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有悖人伦的感觉,仿佛自己在侵犯这位少女。牛男戴着酒店预备的一种从未见过的安全套,在晴夏身体里完事了。
牛男身心慵懒地全裸着在床上坐起身。他想抽支烟,于是从扔在一旁的裤子口袋里掏出烟卷。他用湿漉漉的手指扣动打火机的翘板。
“哎呀,亮得晃眼。”
晴夏用手遮住脸。
镜子映出牛男的面容。想到自己特意把金发染成黑色,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
忽然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两人在书店门口碰面那会儿,晴夏在牛男之前曾和一个金发眼镜男搭话。
毕竟是初次见面,认错人也情有可原。可是当时牛男手里拿着《奔拇岛的惨剧》作为联络暗号。既然如此,晴夏为什么还会把旁边的男人错认成牛男呢?
据晴夏说,她是在校园里碰巧捡到了名片,然后才给牛男打了电话。这显然是在撒谎。晴夏肯定在今天以前见过还是一头金发的牛男。
牛男是在与秋山教授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染的头发。会面之前,牛男从未靠近过摩诃大学。因此晴夏唯一有可能见到金发牛男的时间,只能是牛男和秋山教授会面的当天。
那么晴夏会不会是在校园里的某个地方看见了牛男,进而发现牛男在门卫室遗落了一张名片?但是当时周围只有男学生。
这样就只剩一种可能了。牛男二人抵达秋山教授研究室的时候,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子将他们领进会客室。而这个女人,就是晴夏。
咕咚一声,牛男咽了一口唾沫。晴夏明明见过牛男一次,却刻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假扮粉丝,接近各色推理作家,企图和他们发生肉体关系。
耳畔回响起了榎本的话。
牛男熄灭打火机。屋里再度被黑暗笼罩。
“我说你,这不是第一次见我吧?”
晴夏沉默不语,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算了算了。没想到还真有逮到一个推理作家就睡一个推理作家的‘公交车’啊。你到底图什么啊?”
毛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传来晴夏的一声叹息。
“别装了。你是秋山教授的助手吧?”
“不,我不是助手,”接着是头发摆动的声音,“他是我父亲。”
“父亲?”牛男反问道。
“是的。我的真名就是秋山晴夏。大亦老师,您要相信我。我确实睡了很多作家,但是您和他们不一样。”
晴夏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牛男的脖子。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闭嘴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牛男猛地甩开晴夏的肩膀。
只听晴夏倒吸一口凉气,从另一侧摔下了床,随即响起像是扎啤杯破碎的声音。床上下颠动。
五秒钟、十秒钟过去了,晴夏依然一声不吭。
“……没、没事吧?”
牛男下床,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仰面倒地的晴夏出现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墙上的镜子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块像冰溜子一样尖锐的碎片,深深地插进了晴夏的脖子,几乎切断了她的头。
牛男顿时汗如雨下。整个人动弹不得,像被麻醉了似的。
“喂,说句话啊。”
牛男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点声音。
“你倒是说句话啊!”
“——唉?”
晴夏微微睁开眼,嘟囔了一声。她坐了起来,拍掉沾在头发上的玻璃渣。牛男生怕她的动作太大把脑袋弄下来。
“镜子都碎了。看来不赔是不行了。”
晴夏抬头看着红色的镜框说道。镜框残存的犬牙交错的碎片映照出晴夏密密麻麻的眼球。
“喂,用不用叫救护车?”
“救护车?为什么?”
晴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站起身来。玻璃仍旧插在喉咙上。脓水模样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顺着锁骨流淌到胸口。
“哎,咱们再做一次吧。”
晴夏说着把浴巾围在腰上,凑上前来向牛男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她竟然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样。
“你不疼吗?”
“哪里疼?这不算什么呀。”
晴夏歪头说道。只见她的屁股上也扎着玻璃碎片。难道是脖子上的神经被切断了,导致她失去了痛觉?她只要照一下镜子就能发现自己的异常,但可惜镜子已经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这让牛男想起在“吸溜吸溜”喝酒的时候,他曾见过肚子被一切两半、已经做成刺身的蛤蟆伸出舌头捕食苍蝇。看来动物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濒临死亡。
牛男用纸巾擦了擦掌心的汗,以免被晴夏看出什么端倪。
“你有没有向别人说起咱俩见面的事?”
“怎么可能嘛。怎么了?”
晴夏夸张地眨着眼。看上去不像说谎。就算这家伙死了,警察也不大可能找到自己头上。
“我想起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没办。我先回去了。”
牛男从干涩的嗓子里憋出这句话,然后背对晴夏,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哎,这就走了?这才只做了一次呀。”
晴夏像小孩子耍赖似的摇晃着胳膊。牛男当胸一推,晴夏倒在了床上。她的脖子软绵绵地歪向一边,脓水一样的液体喷了出来。牛男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
他低头一瞥,忽然发现晴夏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她的小腹隆起,就像孕妇或中年人的啤酒肚似的。刚见面的时候她还不是这种体型吧?
“这么想看吗?”
晴夏张开两条腿,嘴里胡言乱语。
“到那边以后见到了妈妈,让她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意识吧。”
牛男离开房间,连钥匙都没拿。
牛男乘电梯来到一楼,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大堂。房费预先付过,又没有使用其他服务,因此无须再次结账。
牛男在玄关和一个刚从面包车上下来的应召女郎撞了个满怀,他一低头,闪身从旁边绕了过去。他钻进微型汽车,用钥匙打着火,然后踩下油门。
居民区已然笼罩在夜幕之下。公寓楼悄然无声,窗户透出朦胧的光线。驶离停车场,沿着曲曲折折的道路,一路开上了双向四车道的国道。
途中,一个个隐忧不停地闪现在牛男眼前。牛男在门把手和电灯开关上留下了指纹,垃圾箱里扔着带有精液的安全套。但凡警察因为某些嫌疑怀疑到牛男身上,那么他必定是百口莫辩。
况且晴夏也有可能报警。晴夏的脖子都快要被切断了,保住这条性命可以说是希望渺茫,但是她有可能会叫来救护车,把牛男的名字告诉急救员。
《推理作家杀害女大学生》——这样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赫然出现在牛男的脑海之中。
红灯突然出现在牛男面前,他猛踩刹车,车压着白线停住了。一个红脸膛的中年男人对他怒目而视。牛男险些酿成一起车祸。
牛男松开扶着方向盘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生死有命,晴夏不过是运气太差罢了。反正自己是被邀约的一方,怪不到我头上。胡思乱想也没用。
在国道上行驶了五分钟左右,牛男看见了高速公路的入口。从那里可以离开兄埼市。牛男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收费站的小亭子里,一个矮墩墩的男人正睡眼迷离地打着盹儿。估计是晚上没有什么过路车。牛男弓着背,以免让对方记住他的相貌,然后敲了敲玻璃窗。
“大叔,到能见市多少钱?”
中年男人抬起头。
牛男刚要从裤子口袋里掏钱包,忽然大惊失色。
钱包不翼而飞。他在座位下面找了找,脚垫上也只有结块的泥巴。应该是落在酒店的床上了。
驾照也在钱包里。糟糕透顶。
“一千四百日元。您怎么了?”
男人怀疑地打量牛男。
“我丢东西了。”
牛男蜷缩着肩膀说道,然后倒车驶离收费站。在单行道上逆行驶向“兄埼套房酒店”。路旁的一排排公寓楼似乎面带讥讽。
牛男在距离酒店大门口约十米远的路边停下车。快步走向玄关,一言不发地穿过酒店大堂。乘电梯上到三楼,奔向三零九号房。
在走廊拐弯处,牛男撞上了一个年轻男人。这是个气色很差的胖子,戴了一脑袋的耳环和鼻环,活脱脱一个插针垫。他穿着不合体的围裙,推着一辆堆满水桶和墩布的手推车。
“呀,不好意思。”
男子低下头,想要把钥匙插入客房门,看样子是个清洁工。
“等一下。这间房是我开的。”
“这间吗?里面的客人应该已经回去了。”清洁工拿起挂在手推车上的活页夹子,在上面比比画画,“您没有走错房间吗?”
“我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只能在这儿住到早上了。”
“要不您去跟前台说一声?”
“凭什么?房钱我都付了。”
牛男压着嗓子说道,清洁工欠身说了声“抱歉”,然后把钥匙递给了牛男。这胖子还挺会看人眼色。
牛男等清洁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暖气烘干的空气,还有清新剂和霉味混合而成的怪味。牛男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
房间里空无一人。之前倒在床上的晴夏不见了。连衣裙和内衣也都无影无踪。地上散落着镜子的碎片,床单上还残留着一块黄色的污渍。
晴夏到哪里去了?头都快要掉下来了,独自一人不可能回得了家。如果救护车来过,那么清洁工应该有印象。难道有人把晴夏的尸体搬走了?
牛男茫然地望着床单上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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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七天过去了。
牛男那份收获了女大学生粉丝的喜悦之情,沦落为无穷无尽的不安和懊悔。既没有心情去打工的地方上班,也提不起叫应召女郎的兴致,日复一日、两点一线地往返于自己的家和“吸溜吸溜”。
那天,低垂的云层遮天蔽日。牛男没钱去“吸溜吸溜”喝酒,就坐在便利店停车场的混凝土围挡上喝着听啤。
正当他起身想去买点下酒菜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的大楼前人头攒动。围观者是一水的一穷二白的大小伙子。会不会是发酒了?
牛男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粉色的海报。好像是地下有个小剧场,而这些男人都是在等候开场。难道是偶像活动?
海报上写着“剧团裂体吸虫计划昆虫人面部刺穿表演”。演出主题下方有一个女人,脸上涂着黑色墨水,露出空洞的笑容,像烧烤签子一样的细针扎在女人脸上。竟然有这种低俗的表演。
如此说来,晴夏在脖子被扎进东西之后依然镇定自若,会不会是因为她也经受过特殊训练?这个愚蠢的想法在牛男脑子里一闪而过。
牛男闷闷不乐地回到停车场,这时手机响了。
难道是晴夏?可就在按下接听键的一瞬间,牛男的希望破灭了。电话里传来一个拿腔捏调的男性声音。
“大亦老师,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茂木那张颐指气使的面孔顿时出现在眼前。
“茂木你听着。我已经不干作家了。总编那边你也去说一声吧。”
“喝多伤身啊。您再怎么大喊大叫,交稿日期也不会延后呀。”
“跟延后不延后没关系。我已经完蛋了。上周六——”
牛男用几声干咳截住了后半句话。
我好像捅了一个女大学生的脖子,把她给弄死了——这句话怎么听都像酒后狂言。反正那个女大学生还不是忽然之间不知所终了。
“——我倒了大霉。都怪你!”
“是吗。哪天您要是真不想干了,还请您知会我一声,我好向您要那十五万日元的餐饮费。对了,大亦老师,出大事了,保准吓您一跳。”
茂木莫名其妙地压低了声音。他好像是在户外,电话里能听见一些嘈杂的声响。
“什么事情?昆虫人打过来了?”
“我这次来白峰市和装订师见面,结果在返程途中碰上了一起车祸。”
白峰市。这个地名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好像是卡车失控,在居民区轧到了人,警察、急救人员、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这不,我这个推理小说编辑立马就起了兴致。就在我远远察看现场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位面熟的老人。”
“是你妈?”
“是秋山雨教授。”
牛男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刻满皱纹的脸。
“他这家伙的卡车失控了?”
“不是。遇害者好像是秋山教授的女儿。”
牛男差点儿把手机掉在地上。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秋山教授的女儿——不就是晴夏吗?
“……再、再说一遍。”
“我是说,秋山教授的女儿被车轧死了。我听那些记者说的,好像是被卡车拖行了二十米远,肚子以下都惨不忍睹。肯定是没救了呀。”
茂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说个没完没了。
出车祸的应该就是晴夏。可是她在兄埼市的情人旅馆身负重伤,又怎么会出现在白峰市的路上?
“你亲眼看见现场了?”
“没有。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从远处只能看见卡车。卡车也有些不同寻常。引擎盖都被撞瘪了,居然没有血迹,反而到处都是脓水一样的液体。”
对上号了,就是情人旅馆床单上的黄色污渍。果然是晴夏。
“还有一个情况,很吓人。出事之后她惨叫了差不多五分钟,这一带都听见了。据说,她是这么叫的——给我水。”
牛男惊起一身寒战。
这与奔拇族男人临死前不断重复的那句话如出一辙。
是人在弥留之际会感觉口渴,还是那个将奔拇族赶尽杀绝的东西也袭击了晴夏?
“哎呀,这是什么?大亦老师,现场突然冒出了一大堆像蚯蚓一样的虫子。这可真是怪事。大亦老师——”
牛男挂断电话,心里空落落地坐上微型汽车。
小剧场的入口处依旧是人满为患。牛男按着喇叭开出一条路,不管不顾地猛轰油门。
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回到了公寓,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打开门,匍匐在地板上,随后打开了电视机。
换了几个频道之后,电视上出现了一名西装革履的记者。字幕写着“白峰市卡车失控导致一名女性死亡”。在居民区拉起的警戒线里,能看到很多调查人员的身影。
“——秋山晴夏女士为了躲避她的交往对象,从公寓里跑到这条马路之后,被卡车撞倒。”
记者一板一眼地播报。
“肇事的卡车驾驶员齐藤运供述称,他在撞倒秋山女士后,由于惊吓过度,大脑一片空白。此外,秋山女士的交往对象、因涉嫌对秋山女士施暴而被逮捕的榎本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榎本?
牛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嫌疑人榎本在接受警方调查时供述称,二人因情感纠纷发生争吵,他殴打了秋山女士的面部和腹部。警方正在对事故进行详细调查——”
画面右下方打出一张牛男眼熟的脸部照片。照片里的榎本桶穿着学生制服,比着V字型手势。那张照片还是榎本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和牛男他们一起拍的。
毕竟那小子也是推理作家,和晴夏保持肉体关系也可以理解。况且,也是他警告牛男出现了一个反常的粉丝。
那么,这件事怪就怪在晴夏身上。她在一个星期之前被牛男从床上推倒在地,脖子被割开,这种重伤状态怎么可能存活一个星期?她又怎么可能在这种状态下被榎本殴打,继而又被卡车撞死?
牛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通了榎本的电话,只听电话那边传来“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牛男听着电视里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