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无人逝去(出书版)》作者:[日]白井智之/译者:姚奕崴【完结】 > 《无人逝去 》作者:[日] 白井智之.txt

第2章 邀请.2

作者:日-白井智之/译者:姚奕崴 当前章节:123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6

脚踩进沙子,海水随即没过脚踝。虽然穿着靴子在水里走路的感觉很不舒服,但是海水里到处都是废旧金属和木块之类的垃圾,光着脚根本没法走。

“齐加年老师,这个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肋把行李箱递给齐加年,只凭一只右手便很麻利地走下了梯子。惯用手没有骨折,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脖子上的狗牌挂在对襟线衣的衣领上。

齐加年背起行李箱,用腰带将其固定好,然后像一只蜗牛似的走下梯子。

五个人全部下船之后,一起“哗啦哗啦”地蹚着水向沙滩走去。

“岛主人就在那儿吧。”

肋指着悬崖上的洋房说道,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钟鸣。

“这悬崖该怎么上去?”

“河边应该有台阶吧——”

“啊呀!”

乌冬突然连连倒退。他肥硕的后背把肋顶翻在地。牛男脸上也溅上了海水。

“我、我不去了!”

乌冬吓得面如土色,尖叫着想要跑回游艇。众人看向他刚才站立的岩石,只见上面攀附着红色的海参。

“海参怎么了,你想吃啊?”

“对、对不起。我、我、我害怕。”

“原来是海参恐惧症啊。没事的,来,放松,深呼吸。”

齐加年抚摸着乌冬的后背说道。乌冬的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就好像他的爹妈是死在海参手里似的。

“你跟在我后面走吧。放心,看到海参我会提醒你的。”

听到齐加年安慰的话语,乌冬夸张地深吸了几口气,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开始行进,就像母鸭领着小鸭。在他们后面,浑身湿透的肋扶着艾丽的手站了起来,起身之后便打了个喷嚏。

“看,那里有什么东西。”

众人行进到距离沙滩约十五米远的地方,艾丽忽然指着悬崖说道。在她所指方向右侧有一座圆木小屋,离地约有五米。定睛细看,那些搭建起来的圆木就像粘在悬崖上面似的。

“是个瞭望台吗?”

牛男五人先后走上沙滩,晴空之下,仰望那座小木屋。支撑小屋的圆木像箭楼的立柱似的十分精密地搭建在一起,木屋与山崖之间有一个狭窄的空间。小屋的屋顶是洋铁皮材质,墙面则是用圆木堆叠而成。地板开了一个方形的洞,洞里有一架梯子连通沙滩和小屋。

“喂,有人吗?”

肋冲着上面叫道。无人应答。

“上去看看吧。”

“我也去。”

齐加年和艾丽主动请缨。伤员和两个胖子都没有吭声。

齐加年当先把手搭在横木上。圆木的接缝处随即“咯吱咯吱”地发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齐加年用双臂稳住身体,慢慢爬上梯子。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一间作坊?”齐加年钻进小屋地板上的洞,说道,“架子上全是工具。”

跟在后面的艾丽身手矫捷,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梯子。

“真的是欸。美工刀、刻刀、锤子、柴刀、锥子、木刀、铁钉、绳子、石膏、血浆。还有一个装着硫酸的瓶子。”

“听起来像地下党的据点啊。”

“快看,这里有一个还没有上完颜色的蜡像。原来这是一间工作室。”

“啊呀呀!”乌冬怪叫一声,“那个蜡人该不是没手没脚,或者身上有伤吧?”

“你说对了。它的胸口插着一把锥子。”

“果然如此!天城老师自己也用蜡像仿制尸体——怪不得能写出《水底蜡像》那样严谨的作品。”

乌冬两眼放光,崇拜不已地说道。

之前艾丽曾向牛男介绍过《水底蜡像》的大致情节,书中人物之一的老侦探就是通过制作蜡像来凭吊案件的受害者。不知是这名老侦探的所作所为折射出了作者的兴趣爱好,还是作者受到笔下人物的启发萌生了相同的兴趣。柴刀、锥子、木刀、铁钉、绳子、血浆、硫酸,这些想必都是用来还原尸体本来面貌的工具。

“这里还有人脸和手臂的石膏铸模。把蜡灌注到里面,蜡人就做出来了。”

“先不说蜡人了,找到这座岛的地图没?”

“……没有,没看到。”

之后两人再没有特别的发现,于是便爬下梯子返回沙滩。

“我们还是先去河边吧。”

肋招呼大家说道。五人一个跟着一个沿着沙滩走去。

约莫走了五分钟便抵达了河口。这里的悬崖被铲出了一道缓坡。

“猜对了!”

肋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众人面前是一条与河流平行的石阶路。

齐加年率先踏上石阶。石阶的踏面很宽,走了半天也没走多高。石阶上留下了五个人湿漉漉的鞋印。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天城馆映入眼帘。天城馆一侧的河道形似笔画“撇点”,转弯后上游还在山坡更高处。天城馆大门外的河流上是一座由圆木搭建而成的桥。

天城馆由三座建筑组成。中央主楼左右各有一座建筑,将主楼夹在中间。不过,只有主楼建有西式风格的钟楼和大门,两侧的建筑都是日本乡下随处可见的平房。主楼墨绿色的门廊彰显了庄严肃穆的氛围,然而砂浆粉刷的墙面已经发霉,屋顶约有三分之一的瓦片也已经剥落。悬挂在尖塔上的钟像一个小玩具,显得如此简陋。

“这栋楼是不是有些歪?”

乌冬忧心忡忡地问道。站在主楼正面看去,地面确实是倾斜的。楼座的底面与水平线相差约有五度。

“跟滑坡了似的。这是让咱们这些人来一次废墟旅行?”

牛男说道。

“你这么说话有点没良心吧。天城老师好心邀请,你太没有礼貌了。”

齐加年呵斥道。

“你小子不也没见过他吗?大家该不会是上当了吧。”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齐加年穿过门廊,按响了玄关的门铃。另外三人神情倦怠地望着门口。

一分钟、两分钟——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门。

齐加年疑惑地向门伸出手去,转动黄铜门把手。

“门没锁。”

门应声而开。齐加年一边喊着天城菖蒲的名字一边走了进去。牛男等人跟在他的后面。

阳光透过黯淡的花窗玻璃洒落在门厅之中。立柱上有一座挂钟,表针指向三点四十五分。由于地板是倾斜的,吊在天花板上的球形吊灯同样歪向一边。齐加年按下墙上的开关,吊灯发出橙色的光。

正对面是一道宽大的楼梯。门廊一分为二,从两侧紧贴着楼梯向后延伸。

“太好了,那里有鞋子。”

肋指着右手边一个靠墙的置物柜说道。打开柜门,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水桶、拖把、抹布、鞋拔子、铁锹、麻绳。柜顶摆着五双在散步时穿的运动鞋。

“鞋底还很干净。看来没人穿过。”乌冬拿起运动鞋,认真审视地说道。看来他家确实是开鞋店的。

五人换下被海水浸湿的鞋子。牛男和乌冬的鞋并不合脚,但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鞋带完全解开,把脚挤进去之后再打上蜻蜓结。

“牛汁老师,这结打得有失水准啊。”

鞋店的儿子苦笑道。牛男还是老样子,打十次绳结也就只能成功一次。

“少管闲事。还是说说天城菖蒲人在哪里吧。”

“不知道。应该就在这栋楼里面吧。”

齐加年的声音隐隐透露出几分焦虑和不安。之前乘游艇绕岛航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条岛上还有其他建筑。天城菖蒲也不太可能在户外散步。

“咱们先找找看吧。”

牛男五人开始探索天城馆。

走上正面的台阶,二层是一条高约五米的走廊,走廊上有两扇并排的木门。由于地板是倾斜的,吊灯像摆锤一样几乎擦到头皮。

右侧门后是一间卧室,左侧门后是一个书房模样的房间。两个房间的陈设都像宾馆一样,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书房的书架上摆放着晒得发黄的外文书,散发出同十年前律师寄给牛男的那个纸箱子如出一辙的臭味。

“这里怎么弄成这样?”

肋在书房深处小声嘟囔。只见那里有一处空荡荡的区域,这片区域宽约十米,紧贴墙壁。不仅没有地毯,就连地板也被扒掉了。似乎是给某个准备搬进来的大件预留的空间。

“有脚印。”乌冬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地板颜色较浅的部分显现出鞋底的形状。一共是十四处脚印。这十四个脚印两两成对,都是脚跟朝墙,脚尖朝向屋子中央。

“我明白了。这是用来展示自制蜡像的地方。”

齐加年俯身盯着地板。众人眼前仿佛浮现出七个并排靠墙而立的蜡像。

“那蜡像到哪儿去了?”

“不清楚。可能挪到别的房间了吧。”

齐加年歪头思索,走出了房间。

从走廊拾级而上,众人来到尖顶的钟楼。

地板一直延伸到室外,像一座露台。站在上面,整座岛屿一览无余。放眼望去,从南面的山丘到北面的海滩,除了奔流的河水,这座岛就只剩下索然无味的岩石、苔藓和青草。天城馆是这里唯一的一处建筑。

凭栏俯瞰岛屿,恰好下午四点的钟声敲响。支撑天花板的柱子上安装着寺庙里那种自动撞钟装置,预设的钟鸣时间应该是每小时一次。

走下楼梯,回到一楼大厅。沿着左侧走廊向前走,里面是住宿楼。走廊左右两侧各有四扇门。左手第一间是更衣室和浴室,其余七个房间都是客房。门都没有上锁,可以随意进入。但是依然没有发现房子主人的身影。

“这么脏!”

浴室里传来乌冬嫌弃的叫声。浴室滋生了黑色的霉斑,排水口散发出臭水沟一样的气味。看上去这间浴室是由普通房间改造而成。既没有换气扇,铝制的门框也不留一丝缝隙。

浴缸还是一个老式的煤气加热浴缸,而且缸底很深。有一种误入乡下的农家乐的感觉。打开窗户,只见河流潺潺而过。

较之浴室,客房收拾得相当讲究。床、梳妆台、衣柜之类自不必说,刷子、电热水壶、应急手电筒等物品也是一应俱全。屋内一尘不染,也没有霉斑。每个房间都是独立卫浴,犹如走进了一家宾馆。况且这里是地处太平洋中的孤岛,能够做到这样实属不易。打开衣柜,只见里面摆放着三套形似病号服的肥肥大大的家居服。

“天城老师果然不在这里欸。”

肋不知为何乐呵呵地说道。

众人折回走廊,又从大厅走进了右侧的走廊。这条走廊通向一个教堂模样的大房间。看上去这个房间是当作食堂来用的,屋子中央是一排排餐桌餐椅。而且设有清洗区、厨房和储藏室,一个星期之内无须为填饱肚子而发愁。

“你们看,那是什么?”

乌冬指着餐桌的中央说道。

只见桌布上摆放着五个泥块。表面有像被签子扎出来的窟窿。这些泥块都是做工粗糙的泥人,外形如同面部溶解了的陶俑。

“一共五个泥人。它们的寓意难道是要一个接一个地送咱们五个上路吗?”

肋尖声叫道。

“……这是扎比人偶。”

齐加年失魂落魄地说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头顶。牛男也想起来了。

“扎比人偶是什么?”乌冬问道。

“密克罗尼西亚奔拇岛的原住民在举行仪式时使用的人偶。扎比是会给奔拇族降下灾祸的邪灵,原住民用这个人偶把扎比附身到被选出的男性身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前女友的爸爸就是研究奔拇族的。因此我也很感兴趣,一知半解罢了。我还看过以奔拇岛为背景而创作的推理小说——对呀!”

齐加年忽然一脸疑惑地看向牛男。

“大亦牛汁,写《奔拇岛的惨剧》的不正是你嘛,这是不是你搞的恶作剧?”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有扎比人偶这种东西。”

“那你写那部小说前总归是探访过奔拇族吧?”

“探访倒是探访了。先别说这个,你——”

牛男赶忙转移话题。肋、乌冬和艾丽三人也都是一脸好奇。想也不用想,一看便知他们仨心里琢磨的也是这件事。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前女友的爸爸是研究奔拇族的?”

“是啊,这怎么了?”

“这么说来,你的前女友难道是——”

秋山晴夏。

文化人类学者秋山雨的女儿。

难不成齐加年也与晴夏有过牵连?

“我应该认识你的前女友。秋山——”

“晴夏。”

接话的是艾丽。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

“你……你怎么会认识晴夏?”

“我们交往过。她来参加我的签名会,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便私定终身了。这个手镯也是晴夏送给我的。”

艾丽爱惜地抚摸着右手的手镯。

“胡扯!根本不可能,那女人——”

“我当然知道。晴夏和很多男人做过那事。可是她真正爱的只有我一个。”

“不可能,你瞎说!”

肋扯着公鸭嗓子叫道。

“叫什么叫,跟你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我对晴夏小姐一心一意。不论是你,还是齐加年老师,那都是过去式了。九年来,我碰都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也从来没有将晴夏送给我的这条项链摘下来过。”

说着肋得意扬扬地揭开胸前的狗牌。牛男心说合着你小子也是一路人。

“大家冷静一下好吗?”乌冬淡定地说道,“我觉得你们都上当受骗了。其实,秋山晴夏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牛男唾沫星子横飞,“胡说八道!”

“正是。晴夏戴的戒指就是我送给她的。”

“你们见过他说的东西吗?”

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乌冬睁圆眼睛:“怎么可能?”

“那你收到的回礼是什么?”

“就是这些,”乌冬指着脸颊上的穿环,“就是因为晴夏的鼓励,我才会在脸上穿环。”

“齐加年,你的是什么?”

“我拿到的是一个皮制钱包。出门也不怎么带,放在家里的保险箱里。”

“原来如此,真相大白了。”牛男像敲鼓似的敲着泥人的头说道,“晴夏的礼物里包含着给对方的潜台词。沙希的手镯是‘仔细一瞧是个老太婆’,肋的项链是‘土得掉渣’,乌冬的穿环是‘惨不忍睹’,齐加年的钱包是‘生钱的皮囊’。”

“难道店长……牛汁也和晴夏有过?”

“对啊。不过我只是在她死之前和她有过一次而已。反正我又不可能是她的真命天子。”

“你收到礼物了吗?”

“收到了。就是这块手表。潜台词是‘酷毙了’。”

牛男从兜里掏出手表,把刻着“亲爱的大亦牛汁”字样的后盖展示给众人。乌冬咬牙切齿,似乎很不甘心。

潜台词姑且不谈,十有八九用礼物俘获对方的心就是晴夏的一贯手段。牛男把手表反过来让表盘向上,然后把表带扣在了左手上。

“我……我明白了!”

肋发疯似的叫道,双手拍着桌子。扎比人偶应声扑倒。

“你说的是潜台词吗?”

“不是。我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召集到这个岛上来了。叫我们来的人,就是晴夏小姐的父亲,秋山教授。”

紧张的气息顿时在食堂弥漫开来。

“他为什么这么做?”

“秋山教授在两性方面的怪癖一直让晴夏小姐饱受折磨。当然,这也不妨碍他将晴夏小姐视为掌上明珠。然而九年前,女儿先是遭到作家施暴,而后又死于卡车轮下。也是因为这个意外,教授意外得知女儿竟然同众多作家保持着肉体关系。于是他便耗费九年时间逐一查明女儿曾经的交往对象,并将这些人召集到了条岛。”

“叫到这里来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是为了一网打尽了。这些泥人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肋得意地把泥人扶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秋山教授假称自己是天城菖蒲?”

“啊,不是这个意思。‘秋山雨’和‘天城菖蒲’[2]就是在文字上玩的把戏。这个不为人知的作家天城菖蒲,他的本来面目就是秋山教授。”

众人一时间还不能消化肋所说的话。

牛男忽然回想起九年前与秋山雨的那次会面。当时茂木死缠烂打地向教授索稿,教授曾看似轻描淡写似的点拨了一句“其实我的稿子已经在你们手上了”。他虽然没有以秋山雨的身份写过书,但却以天城菖蒲的名义出过书——这么一来就合情合理了。而《水底蜡像》的出版方恰巧又是贺茂川书店。

“扎比人偶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是这两人就是同一个人的证据。既然是秋山教授本人,那么弄来扎比人偶,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稍等一下。有一点说不通。”

齐加年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不解。

“什么说不通?”

“秋山教授去年十二月已经去世了。如果天城菖蒲的真实身份是秋山雨,他必然也不在人世了。那么究竟是谁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的?”

霎时间其余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牛男也曾在杂志上亲眼看到了秋山教授的讣告。邀请函是今年七月份收到的,但如果按照眼下这个思路推断,发函时邀请人应该已经死了半年多了。

“这么说来,是有人冒充天城菖蒲,然后把我们召集到了一起。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肋捂着胸口,像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猛然间,一阵疾风吹动玻璃窗,只听“咣当”一声,房门关上了。

有人冒名顶替死者,将五个与晴夏有关系的作家召集到了条岛。他究竟是谁?又有何目的?

“先不说他是谁,这里找不到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邀请者或许就在我们当中。这可是推理小说的惯用套路。”

“大家等一下。既然我们被骗了,那么还有什么必要待在这个岛上呢?我们还是回去吧。”

乌冬哭兮兮地指着窗外说道。窗外是停放在浅滩上的游艇。

“我们回不去。剩下的油连父岛都到不了。”

“那要不我们求救吧。”

乌冬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后哀叹一声。不论他怎么戳弄,手机仍是黑屏。可能是撞上鲸鱼的时候出了故障。

“即使没坏,我觉得也未必有信号吧。”

肋也捧着手机摇头说道。牛男的手机同样是在驱赶鲸鱼的时候进了水,没有丝毫反应。

“……那么说,我们逃不出这个岛了?”

“只能等待外界的救援了。”

乌冬痛苦地哼叫着。而其余四人显然已经暗暗开始了相互猜忌。

“大家不要慌。不如我们赶在日落之前先在岛上四处搜寻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像工作室那样隐蔽的处所。”

齐加年望着窗外说道。太阳缓缓落向海面。时钟的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

“我有一个问题。”牛男像小学生一样举手说道,“抱歉,我插一句,刚才说到秋山教授在两性方面有怪癖。什么怪癖?”

“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啊。”

肋一脸同情似的看着牛男。其他人也是同一副表情。

“好巧不巧,我对老头子那方面的癖好没什么兴趣。”

“秋山教授是一种很独特的虐待狂。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受虐狂。”

“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他把自己的女儿带到世界各地,让她和土著民族发生关系。”

5

5

下午五点的钟声敲响时,牛男冲进厕所呕吐起来。

可是即便他吐了又吐,那种反胃的感觉依然不停地向上翻涌。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九年前,晴夏曾在情人旅馆留下这样一句话。或许,那时晴夏就是在向牛男求助。

牛男的父亲锡木帖是一个人渣,他从东南亚和大洋洲等地的烟花柳巷买回女人,然后将她们带回日本,为自己传宗接代。而他这种借周游世界之机,向邂逅的女人们宣泄欲望的龌龊行径,恐怕也是“师承”秋山雨。

——我和锡木总是针尖对麦芒,不过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们太过相似所致。

当初在摩诃大学会面时,秋山曾这样说道。的确,这二人蛇鼠一窝,性格相反但却臭味相投。

晴夏与牛男同病相怜,两个人的人生都葬送在自己父亲的手中。然而牛男非但没有向她伸出援手,反而还咒骂她是贱货,将她推下床,导致她身受重伤。

“店长,还没好吗?”

门外传来艾丽的声音。众人把行李放进住宿楼的房间之后,便准备一起绕岛查看。

“别催了!上厕所呢。”

牛男恼怒地喊道。他拉动抽水杆,水却没有动静。应该是呕吐物把厕所堵住了。地上到处都是呕吐物,又因为建筑是倾斜的,这些呕吐物便堆积在了墙根。眼下根本来不及打扫。

牛男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唇角,离开了厕所。

下午五点十分。

众人动身在条岛搜寻,齐加年一马当先地走出了天城馆。

宅邸背后的悬崖峭壁传来波浪的冲刷声。砂浆墙壁开裂,可能就与海水盐分侵蚀有关。一层U字型的遮雨檐覆盖着住宿楼的屋顶,遮雨檐上悬垂的蛛丝随风飘荡。通向屋顶的梯子在风中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从住宿楼和河流之间穿过,前方是一个小广场。鼓胀的蓝色罩子下面露出一个轮子。卷起罩子一看,下面是一辆木板车。看样子是在天城馆和工作室之间运送东西用的。石阶的踏面很宽,拖着车走应该也无须担心车会翻倒。

“岛比想象的要小啊。”

乌冬站在悬崖边上眺望大海。牛男也从乌冬的背后向悬崖下方张望。只见右手边就是工作室的屋顶,再远的地方便是河口。

“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住在这么一座岛上。”

“我倒是希望能够和天城老师一同欣赏这片风景。”

乌冬指着太阳说道。

五人回到了天城馆正前方,决定在沙滩上转一圈。假如还有隐蔽之所,那么只能是在尖塔所在悬崖背面的死角里。循着自己的足迹走下石阶,然后顺时针沿沙滩行进。

“我想探索一下天城馆。不知道书房里的那些蜡像被搬到哪里去了。”

走在排头的齐加年回头看着后面四个人,有意无意地说道。

“谁知道,保不齐是看着恶心给扔了呢。”

“这不可能。如果天城老师按照《水底蜡像》描写的内容制作了尸体的蜡像,那么蜡像的一些部位应该是可以当作匕首或者钝器来用的。也许邀请者是不想让这些可能用作武器的东西留在天城馆里。”

原来如此。邀请者事先把这些凶器藏起来,以免加害牛男等人的时候遭到持械抵抗。

“你想太多了吧?”艾丽是一点儿情面不留。

“不排除这种可能啊,还是小心为妙。不如我们先互相交个底吧。我的真名叫作真坂芳夫,齐加年是我的笔名。你们有人用的也是笔名吗?“

“牛汁怎么可能是真名。我叫牛男。”

“我的也是笔名。”乌冬说道。

“我的也是。”艾丽说道。

“我用的是真名。”肋说道。

“阿良良木肋是真名?胡扯吧。”

“当然是真的。你看。”

肋从钱包里取出驾照。头像的左上角写着“姓名阿良良木肋”。

“还有一个问题。不用多心,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事实真相,你们真的都和秋山晴夏发生过关系吗?”

齐加年一脸严肃,像一个正在问诊的男科大夫。

“这不废话嘛。”牛男踢飞被海水冲上岸的破铁片,“又不是小学生了。”

“我可算不上是那种关系。毕竟我们俩都是女人。”艾丽的话不知是真是假。

“我无可奉告。”肋说道,“我不需要向你公开个人隐私。”

“也对。像这样查来查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齐加年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可能出现的争执。

之后众人一边聊着闲天一边沿着沙滩向前走,一路也没有发现能够藏人的小屋或洞穴。南侧海岸线的沙滩越走越窄,还未走到岛屿最西端,面前已然耸立着一座悬崖。

“看来岛上真的只有我们五个人。”

齐加年回头望着沙滩说道。

“天已经黑了,我们还是回天城馆吧!”

肋用手指碰了碰嘴唇,那意思似乎他的烟瘾犯了。

“我也想解个小手,咱回去吧。”

“牛汁,你刚才在房间的厕所里蹲着的时间可不短呢。”艾丽嫌恶地说道。

“我那不是解手。我厕所堵了,冲不下去,你们谁借我厕所用用?”

“你可以用住宿楼的空房间或者食堂里的厕所。”

齐加年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

五人前脚刚走进天城馆,外面就下起了暴雨。

晚七点。众人都换上了家居服,在食堂一起开始吃今日份的食品。在意大利餐馆打工的肋制作了法式热三明治和清汤,味道丝毫不逊于牛男家附近的家庭餐馆。

“好吃。肋君,厨艺真不错!”

艾丽说道,腮帮子被热三明治塞得鼓鼓囊囊。除了那两个壮汉,艾丽把大部分饭菜都一扫而光。她平时上班的时候零食就没有断过,今天想必是饿坏了。

“这座建筑还真是歪的。”

乌冬把杯子放在餐桌上说道。由于餐桌是倾斜的,杯子里的橙汁也呈现出一个斜面。

“只可惜吃不上海参烧牛肉啊。”

牛男开口讥讽乌冬。

“今天就早些休息吧。不过请各位注意人身安全。毕竟还不知道那个把我们叫到这个岛上来的人究竟是何居心。”

齐加年一板一眼地说着,冷不防与摆在餐桌中央的扎比人偶打了个照面。

“光说注意注意,怎么注意?客房的门连锁都没有。”

“可以把梳妆台的电线拔下来固定住门把手,这样门就拉不开了。”

“这也太不靠谱了。如果邀请者真想对咱们下手,随随便便就能破门而入。”

肋跳出来反驳齐加年。艾丽则不耐烦地挠挠头。

“那么肋君可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整座岛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工作室。进出必须要用梯子,哪怕坏人再怎么穷凶极恶,我们也可以利用重力制服他。他要是爬梯子,给他一脚踹下去不就得了。”

“确实是个好主意,居高临下以守为攻,而且那里也有很多工具可以当作武器。”

齐加年严肃地分析道。肋则是喜笑颜开地点着头。

“你们爱去就去吧。下着这么大的雨,与其龟缩在那个破烂房子里,还不如让杀人狂把我的脑袋摘了算了。”

“牛汁,我们的意思是要以防万一。”

“OK,那到时候就劳驾您老人家把杀人狂踢翻在地了。”

牛男对肋嘲弄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大厅进门处的灯发出橙色的光。众人穿过地毯,沿着走廊前往住宿楼。

牛男在昏暗的走廊上走着走着,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像小时候晕车似的。也许是吃得太撑,走廊又是斜坡,导致半规管的状态不佳。牛男想起房间厕所还堵着,不觉眼前一黑。

“牛汁,你怎么了?”

“我要解大手。躲开。”

牛男扒拉开走在身后的四人,又沿着走廊冲向食堂的厕所。用汗津津的手指锁上滑动锁。人刚到马桶前,作呕的感觉便翻涌而至,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他洗把脸走出厕所。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快步穿过方才走过的走廊。但似乎其他人早已返回了各自的房间。

牛男也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后用电线把床腿和门把手捆在了一起。这样的话可疑分子就算想袭击自己,他也进不来。

他拉开窗帘,窗帘后面是镶死的窗户,外面就是刀劈斧砍一般的峭壁。纵然有电影特技演员那样的好身手,也绝对不可能从这里破窗而入。

正要关灯,牛男忽然注意到了床边的衣柜。衣柜高度超过两米,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他战战兢兢地打开对开门的衣柜,里面没人。

可能是累的吧,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胆小。牛男把梳妆台旁的手电筒放在枕边,关上灯,鞋也没脱便倒在床上。

窗外传来恼人的雨声。所有的声响仿佛都被这雨声吞没了。

艾丽、锡木帖、秋山雨,还有晴夏——这几张熟悉的面容在牛男脑海中浮浮沉沉。

晴夏身上应该还有未解之谜。而牛男等人之所以会被召集到这个岛上,必定和这个秘密脱不开干系。

召集到孤岛上的五名作家,摆放在食堂的五个泥人,就算是平生不看推理小说的牛男,这时也免不了惶惶不安。早知道就不来这个岛了。

牛男用力闭上眼睛,想要驱散内心的焦躁。

唰——

牛男猛地睁开眼睛。

似乎是做了一场噩梦,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脚步声,于是挺起身来细听。然而房间依旧只有密不透风的雨声。应该是幻听了吧。

他把手伸向枕边,按亮了手电筒的开关。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唰——

他把手电照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只怪物站在那里。

一团又一团的眼球包裹着它的脸。那是扎比面具。它穿着和牛男等人一模一样的居家服,怪异而又令人魂飞魄散。

牛男想要跳下床,但是腿却不听使唤。他一头扎在了梳妆台的镜子上。

耳边传来利刃破空般的声音,随即头顶一阵剧痛。

眼前的世界倒转过来,他的鼻尖撞在了地板上。

他硬挺着脖子抬起头,看见了一只运动鞋。鞋头粘着一团固体物质,像腐烂的奶酪。

这是什么东西?

牛男大口吸气,想要哀号一声,然而嗓子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

牛男身边一片黑暗。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这里是一个空无一物又无边无际的世界。

死后的世界怎么可能如此空虚,怕不是肋所说的生与死的间隙?

突然,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全身上下的细胞同时爆裂。

整个世界分崩离析。身体也似乎由内而外地碎裂开来。

这时,眼前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一条僵硬的胳膊,犹如一条虫子,蠕动着从嘴里伸了出来。

自己已是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模样。

离开母亲子宫的三十一年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惧。

大亦牛男,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