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扫了一眼云清,迟疑了一下,继续讲。
几百年了,凌苍都有些松懈了,云清的命定之劫早就过去了,是以光霁要下山,最后的犹豫消磨在云清的跪求中。
一别几十载,直到云清在此期间又领了一个娃娃上山——妖恣,警钟才又响在凌苍的耳边。
这一次,凌苍决定永除后患,却被不明真相的长老和云清拦了下来。云清又长跪在大殿外,他们心怀鬼胎的允诺了云清承担一切后果的请求,有的是心疼他,有的是想趁机毁了他。
凌苍又一次没有告诉云清,你的劫难又出现了,这次,又是你找到的。
孩子,最脆弱,最让云清下不了手的一类,是他的劫难,着实难渡。
“师尊,你说恣是我的劫难?”云清倒是没想过这个。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光霁之后,算是这一难已经过了。
“不错。”凌苍摸摸下巴,被光霁抢了话。
“师尊,你当时让我帮师兄寻找妖恣也是想让我帮他除掉劫难。”
凌苍点点头,“不错,你能帮他除去自然是最好的,本身你就是劫难,即使换了命,你和恣对上,胜算也比云清要高得多。”
“那我去替他除了便是。”光霁猛的站起,云清扯了扯光霁的手腕,示意他坐下。
“莫要慌张,此事待从长计议。”
“自然要从长计议!”凌苍声音都高了几度,从座位上下来,走了几步,忍了忍,又转头对着两人,气急败坏,“真要如此简单,我还唤你俩来干什么?”
“你们仔细想想,若还是恣的问题,大不了我再出一次手,灭了他便可。”
“我现在这样破釜沉舟,喊你们两个人过来,又告知你们这些本不必要知道的陈年往事,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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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汋这两日身子终于好了些,光霁走了,自己就当他仍旧没回来,活着习武,吃饭,睡觉的日子。
但又有什么不同了,习武总是不自觉的走神。想起光霁似笑非笑的嘴角,想起他施法时绰约的身姿,想起他揽自己入怀的温热胸膛。
书上说,温香软玉,一日夫妻百日恩。
果然是真的。
肖想的心上人真的行了鱼水之欢,做了周公之事,免不得身上心上都带了他的印记,心情心思总是与之前不一样的,有些东西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想他也成了顺理成章,可以光明正大的事情。
即使,枫汋仍然在生气。
锅里的铲子都少翻了几下,直到闻到一股焦味,枫汋才回神,忙不迭的把火势弄小,赶紧翻炒几下出锅。
生气!光霁你别回来了!
枫汋气势汹汹的把菜端到桌子上,拿起筷子戳着饭碗,再没有平时在光霁面前少年老成的模样,怕是光霁看到了都要拍拍手赞一句小崽子演技是真的好。
碗里的饭都要被枫汋戳成汤了,筷子突然被一双凝脂般的手抓住,枫汋顿了顿,眼神一时间涣散,又猛的聚起来,带着主人的惊讶转向身后。
一身白衣,身姿颀长,背着光,如仙人般落在枫汋的心尖尖上,颤了几颤,喉结也跟着滚动,一句“你回来了”最后还是没有吐出来,反而秀眉一皱,转头爱答不理,冷冷的吐出一句,
“你还回来干什么。”
活像受了气的小媳妇,枫汋撇撇嘴。好听的光霁定然会插科打诨,这样说大抵光霁会转头哄哄自己,说些好听话,自己就别别扭扭让他哄一下就行。
他都愿意回来了,肯定有放不下我的原因的,即使不是喜欢自己,那也有情分在的,日子还久。枫汋心里暗暗的想。
下一秒,手上的温度就撤了,枫汋嘴角不自然的上扬,该他说软话了。
院子里风都停了,连光晕都不再乱跳,都和枫汋一起等着光霁的好听话。
“枫汋,我们谈谈。”
狂风突起,枫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耳边是轰隆隆的风声。他听得出光霁的语气,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枫汋眨眨眼,站起来,又恢复了以前冷静沉稳的面瘫。
转过身对光霁说,“好。”再没有刚才语气里的雀跃和埋怨,毫无感情。
光霁嘴唇抿的更深,回头冲云清苦笑一下。云清对上枫汋看过来的目光,对着枫汋的行礼点点头,略微抱歉的看着光霁,光霁微微摇摇头,迟疑一下,抬手顺了顺云清耳边被风吹起的头发。
风好像更大了,枫汋死死的盯着光霁的动作,一边越发不安,一边为他开脱。长兄如父,他对云清好是应该的,可......也太过亲密了....但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的自己,反而备受冷落。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枫汋闷闷不乐的背对着光霁站在屋子正中央,等着光霁来口。
“枫汋,”他开口了,叫的是枫汋的全名,后面又没了声响,枫汋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许久,突然听见一声叹息,随着几下脚步声,声音在背后响起。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枫汋脑袋突然炸开,对光霁说的好像明白,又突然间很难懂,指尖不受控的轻颤,呼吸都停了,眼前发虚的等着光霁后面的话。
“我想了想,如何减少对你的伤害”,脚步声又起来了,“我最后觉得”,枫汋已经感到光霁贴在自己身后,“如果你从没遇见过我,”头顶被抚摸了几下,一只手绕到额前,搭上枫汋的额头,“就好了。”
话终,枫汋还有些不明白光霁想要干什么。
但是本能,还是让枫汋迅速退后,说是避开也好,说是尴尬也好。光霁手还抬着,愣了一下,终于对上了枫汋的目光,担忧的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枫汋字字加重,目光如剑,刺向光霁。
“我不会害你的。”光霁笑了笑。
“我不怕你害我,我怕我都不知道。”光霁一抬脚,枫汋就退一步。
光霁又皱起眉来,好似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你乖一些。”
“乖一些会有什么?”
光霁突然被噎住了,是啊,乖了又能得到什么。遇见自己,注定是不幸的。云清是这样,师尊是这样,枫汋也是这样。
自嘲的勾勾唇角,摇摇头,“你还小,忘了我,对你我都好。”
枫汋紧抿着唇转了两下眼珠,突然惊恐的瞪大眼睛,“你...你要让我忘了你!”
“你...你想消除我的记忆?!”
光霁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更近一步。枫汋极速后退,抵着床沿,害怕的指着光霁,“你别过来!”
“枫汋....”
“我说你!”“别过来!!”枫汋大吼,鼻腔泛酸,仿佛被人打了好几拳一般。
“你就如此后悔吗?光霁?”枫汋第一次直呼光霁的名字,带着哀怨反问。
光霁沉吟不语,看着枫汋,忽的凑近,枫汋躲闪不及,直接被光霁扣着手腕扯到身后,人被禁锢在光霁怀里,平日温热的胸膛此刻却如饕餮野兽般让枫汋避之不及。
“是,我后悔得不得了。”光霁死死的抱住枫汋,不让他动弹,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宛如刀子,一把把的插进枫汋的心里。
“我爱慕师兄多年,这次回来才发现师兄与我本是两情相悦。”
“若不是与你,我更是可以毫无芥蒂的与师兄在一起。”
“我不想这件事再被提起,大家都忘了才能永绝后患。”
“枫汋,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帮师尊这一次,对吧。”
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从枫汋眼睛里流出来,一粒接着一粒,枫汋半晌,才止住抽噎,找回自己的声音,“光霁,你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