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钧爻当然没有心思学习, 晚上他甚至睡不着觉。半夜,他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的夜色, 在寂静中开始惴惴不安。
黑暗中有人叹了口气, 段书亦睁开眼, 翻了个身, 听上去有些困顿:“你这是第几次起来了, 虽然很感谢你今天收留我, 但要是我占了你的位置让你睡不着,我去旁边睡沙发也行……”
陆钧爻低声:“抱歉,吵到你了,我只是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也可以理解,以前我也经常睡不着。”段书亦笑了笑, “不过后来我了解到了一个事实,就不会再睡不着了。”
陆钧爻:“什么?”
段书亦手枕着脑袋, 瞥了他一眼, 缓缓开口:“睡着了就能做梦,梦境总比现实更美好,姑且可以逃避一会儿,难道你不觉得么?”
陆钧爻突然无话可说, 但也从段书亦有些低沉的情绪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你又被你哥欺负了么?”
“……”段书亦本来闭着眼, 听到这句话重新睁开,瞪了陆钧爻一眼,裹着被子翻身背对着他,“现在是我的做梦时间,别来找我谈心。”
陆钧爻怎么都没有睡意,抱着膝盖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被树尖遮住的月亮发呆,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陆钧爻听见段书亦动作颇为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你不是说要做梦么,怎么也睡不着?”
“你总在旁边胡思乱想,吵到我了。”
“你觉得……”陆钧爻迟疑了半晌,“我们以后能摆脱这样的日子么,我能带着我妈出去生活,你能摆脱段家那边的找茬,我们能像普通又幸福的同龄人一样,上完高中之后上大学……”
段书亦冷不丁打岔:“你要是天天抄我作业,估计考不上大学,只能找个厂上班。”
陆钧爻:“……”
段书亦:“不过你长得不错,可以考虑当明星,之前走路上逛街不还有星探给你递名片么?”
陆钧爻扭头:“你不是也收到了么?”
段书亦不屑:“我文化成绩这么优秀,才不去当明星,我要正儿八经读书。”
陆钧爻反驳:“你凭什么看不起明星,明星挣的钱可比你正经工作多太多了。”
段书亦:“那你去,出道之后记得给我打钱,我要创业。”
陆钧爻:“滚。”
“不过,等你有钱了,不就能带着你妈妈离开你爸了吗?”段书亦突然坐起来,语气正经。
陆钧爻眨了眨眼,一副突然悟到了的表情:“……”
“……”段书亦又躺下了:“我就随口一说,你可别不上学跑去当明星,我是觉得读书还是第一位的。”
陆钧爻忍不住吐槽:“没见过像你一样这么喜欢读书的人。”
终于,两人都睡下了,陆钧爻平躺着,段书亦背对着他侧睡。陆钧爻用手枕着脑袋,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听见段书亦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怜。”
陆钧爻:“嗯?”
“我之前就决定了,我的人生不需要变得幸福,只要能感受到微小的快乐就行了,哪怕是现在,我也能偶尔感受到快乐,所以哪怕烦人的事情很多,只要能慢慢解决就行了,我并不觉得我自己可怜。”段书亦像叙说什么故事一般,语气平和又缓长,“说到底,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每时每刻都是幸福的,各自都有各自的痛苦,只是别人看不见。”
陆钧爻蹙眉思忖了半晌:“你说话好难懂,听不明白。”
“哎呀,忘记了你其实是个笨蛋,你就当我在自我安慰吧。”段书亦笑了笑,继续低着声絮絮叨叨,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你不要总想着以后怎么样,你把你妈妈带走了能不能生活变得更幸福,说实话,你现在又没有能力将她带走。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在当下,给她多创造一点快乐的时刻,有的时候,人只要能抓到一点‘微小的快乐’,精神上就能支撑很久了。”
陆钧爻:“……”
“你也别太小看你妈妈了,说不准她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强大一些。”
这是他们俩这个夜晚的最后一次对话,以后也不再存在这样的夜晚了。陆钧爻并不能完全理解段书亦的意思,但能勉强感受到对方是在努力以积极的态度同时鼓励他们彼此。
第二天,陆钧爻去医院,突然意识到陆宜珊的病比他想象中更严重。——因为他的外公和舅舅竟然都来到了医院。
陆钧爻对他外公印象不深,只觉得他是个不苟言笑、而且身体非常不好的老人,而对他舅舅陆文康的印象会更直白一点,——不是个好人。
但是舅舅的女儿,他的表妹陆施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温柔漂亮又聪明,但是她母亲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家,而她父亲对她又不算很好。——这也是陆钧爻判断陆文康不是个好人的依据之一。
陆施雨比陆钧爻小两岁左右,还在上初中,也来了医院。只是大人们不愿意对小孩多说明情况,不管多么心急如焚,他们也只能在旁边偷听。
陆施雨牵着段书亦的衣袖,一副要哭出来似的担心模样:“他们说姑姑肺部有肿瘤……恶性转移什么的,什么意思啊……”
段书亦看了陆钧爻一眼,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回答陆施雨时,便显得略有迟疑:“应该是……癌症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我之前完全没感觉到她身体有病啊……明明前几天都好好的……”
陆钧爻无力地蹲在墙边,低着头,哪怕看不见表情,也能从氛围中感受到他明显的低落和难过。
段书亦摇了摇头:“癌症是这样的,如果不定期体检的话,等到表现出症状的时候,就大概率已经比较严重了……”
陆施雨靠着陆钧爻蹲着,抱着腿缩成一团,嗓子有些发颤:“亦哥哥,那姑姑能治好的吗?应该能的吧,现在的药不是都很厉害吗……姑姑对我最好了,我不想失去她……”
段书亦低头看着这一大一小蹲在墙边,周围的空气都向外弥漫着悲伤,忍不住叹了口气,在他们面前蹲下,一只手拍拍陆钧爻的肩,另一只手揉了揉陆施雨的头。
“陆阿姨很坚强,现在的药这么厉害,只要配合治疗,治好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段书亦语气缓和下来,温柔地安慰他们,“病人治疗的时候心态和情绪很重要,所以首先一点,你们都要做好自己的事,别让陆阿姨担心。”
陆施雨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沾了泪光,有些发亮。她瘪了瘪嘴,撒娇似的扑进了段书亦的怀里,埋在了他的肩膀里。
“哎呦,我的好妹妹。”段书亦差点没蹲稳,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慰。陆钧爻看到这个场面,有些欲言又止。
段书亦:“怎么,你也想要抱抱?”
陆钧爻顿生嫌弃:“哈?怎么可能。”
“马上就期末了,你也安分一点吧,别再让你妈担心。”段书亦苦口婆心,“这阵子都别打架了,别人犯贱你就忍忍,至少忍到你妈病情好转。”
陆钧爻:“……嗯。”
陆钧爻之后的日子,果然很安分,连作业都开始自己做了。其实他学习并不算差,只是之前都不太想认真而已。可惜,一直到放暑假,陆宜珊的病情都没有明显的好转,只能说不再恶化了而已,勉强也能算是治疗有效果。
但陆钧爻偶尔偷听大人的谈话,发现他们说除了生理上的疾病,陆宜珊精神上也有些问题。他很不能理解,他妈妈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他也很好,怎么会精神上有问题?
没过多久,在这个夏天,陆家决定让陆宜珊搬出去养病。
那是一个疗养院,在一个叫做宁廊苑的地方,比较偏,远离市中心,但环境非常好,也很安静,医生和其他治疗设施也比较齐全,很适合养病。陆钧爻反正放假,外公正好给了他一点租房子的钱,他便也跟着搬了过去,这样就能每天看到母亲。
只是陆宜珊变得与从前越来越不同,她的脾气变得很差,可能是疾病让人过于痛苦的缘故,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非常脆弱,情绪变得相当容易激动,甚至经常冲陆钧爻大喊大叫。
但陆钧爻看到陆宜珊因为化疗被迫剪短又变得稀疏的头发,因为长期药物治疗变得憔悴又疲惫的肌肤,看到她每晚因为疼痛睡不着,每天因为身体吃不下饭。他只觉得,要是能让妈妈好受一些,让他切块肉也行,被骂又算什么呢。
这一次陆宜珊的状态似乎更加不好了,陆钧爻端饭过去的时候,她边喊着不想吃,边用被子遮住了脑袋。陆钧爻把饭放在床头,蹲下来连续不停地劝说,被陆宜珊烦躁地甩了一巴掌。
陆钧爻头偏在一边,脸颊阵痛起来,睁大了眼睛,一时有些懵了。
“对……对不起。”陆宜珊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像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眸眼中的泪水隐隐若现,有些吃力地伸出手,去触摸陆钧爻,“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很烦,我好想生气,我控制不住……”
“没事的。”陆钧爻双手握住陆宜珊的手,低着眉眼,“一点都不痛。”
陆宜珊眼泪有些憋不住地往下掉,声音沙哑又酸涩:“但是我真的吃不下饭,我好痛啊……吃了又吐,感觉不到任何味道……一直想睡着,但是总是睡不着,断断续续的,总是被痛醒,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头发……头发也在一直掉,我也不敢看镜子……”陆宜珊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积攒堆积到了压力的高峰,看上去又虚弱,又崩溃,好像在边呼吸边流逝生命,“我不想再治疗了,太难受了,小爻,如果妈妈死掉的话……”
“不行!”陆钧爻第一次高声喊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宜珊微微睁大着眼,流露出惊诧。陆钧爻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抓着陆宜珊的手放在自己额头前面,低着头,像是祈祷,又像是恳求:“妈妈,不要离开好不好,求求你了,只要配合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他的嗓音颤抖得已经发不出正常的语调,喉咙每挤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像是念着什么咒语似的:“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你离开,陪我久一点,好不好,好不好……”
陆宜珊望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的光线都慢慢消失在了窗口,陆宜珊望了眼窗外,又看了眼陆钧爻的发梢,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妈妈为了小爻,再努力一下吧。”
陆钧爻抬起头:“妈妈……”
“我能自己吃饭,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也有作业要做的,对吧?”陆宜珊苦笑,“你可不能耽误了你自己啊。”
陆钧爻缓缓起身:“那我……”
陆宜珊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的大枕头上:“替我喊一下护工吧。”
“……好。”
陆钧爻走出房间之后,才发现明明是夏天,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精神和身体都有些疲惫不堪。不久后,天就黑了,陆钧爻在疗养院旁边租了个房子,坐在院子里千秋上边吃三明治边吹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远离市中心的缘故,这个地方天黑之后,不仅凉快,还特别安静,路灯都没几个,到处黑黝黝的。突然,路边出现了一阵骚动,几个人拿着手电筒四处照明,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为首的人看见陆钧爻,一个光打到了他身上,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那人显然是发现自己不够礼貌,连忙讲手电筒挪开,上前一步,问得有些焦急:“晚上好啊,小帅哥,请问你有没有在附近看见一个小孩呢?”
“小孩?”
“大概这么高,小学五年级,皮肤很白,长得很可爱。”那人稍微比划了一下,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便利贴和笔,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了陆钧爻,“如果看见了,麻烦联系我们,谢谢。”
“我们去那边看看!”
“分开吧……”
陆钧爻接过电话号码之后,这几个人就赶忙走了,身影和声音都消失得非常快。陆钧爻将便利贴塞回口袋里,三明治刚好也吃完了,便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看看,顺便买点食材。
这个地方的树木非常多,小花园一个接着一个,还嫌少有园丁修剪,杂草重生,密密麻麻跟小树林似的。陆钧爻想抄个近道,便打算从一个林子中间穿过去,刚走到中间,突然一只拖鞋从天上砸了下来,差点打中他的脑袋。
陆钧爻原地沉默了片刻,将鞋从地上捡了起来,很小一只。他抬头,看见树上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上面。
“谁?”陆钧爻高声问道。
树上安静了许久,怯怯地传来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喵。”
陆钧爻:“……”
“哪来的猫发音这么字正腔圆。”陆钧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树上照,“别躲了,出来吧。”
“喵……喵喵……”
“别喵了,脚丫子露出来了。”
一个小孩的头从层层树叶后面探了出来,脸上有些脏,眼睛圆溜溜的,声音很清亮:“你不要抓我回去,我还不想回去。”
陆钧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压根儿不认识你,不会抓你回去,但是你这样大晚上待在树上很危险,你先下来再说。”
“真的吗?”
陆钧爻抬着头往树前走了几步:“你先下来,你这样太危险了,会摔。”
“不会的,我抓着呢。”小孩手里握着根小树枝向前探出身体,企图看清陆钧爻的脸。
“你那树枝那么小一根,太容易……”
“断”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咔嚓一声,小孩重心不稳,直接慌里慌张地从树上往下掉,陆钧爻手忙脚乱地伸手接,结果就是扑腾一声,陆钧爻往后摔到了草地上,痛得散架,小孩摔进他的怀里,毫发无损。
“你这小屁孩……”陆钧爻痛得咬牙切齿,手肘撑着地坐起来,皮肤被杂草扎得又刺又痒,让他忍不住瞪了眼前的小屁孩一眼,语气凶巴巴,“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水,夏天的夏,水果的水。”
“好的,夏水。”陆钧爻拍了拍他的腿,“从哥哥身上起来,我带你去找你父母。”
“不!”
陆钧爻被夏水双手“啪”一声推回了地上,猝不及防。
“你明明说了不会抓我回去的,你撒谎!”夏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叉着腰,鼓着脸,一副生气的模样。
陆钧爻看夏水还挺可爱的,有些生不来气,只能无可奈何地妥协了,挥了挥双手:“好好,不送你回去,那你先起来,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太暗了。”
夏水从陆钧爻身上起来,捡起掉在旁边的手机,乖巧地递给了他。
陆钧爻挠了挠后颈,指了指前面:“哥哥要去便利店买东西,你要跟着么?”
夏水犹豫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跟着我。”陆钧爻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夏水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夏水捏着拳头,瘪着嘴,委委屈屈:“草太刺了,不想走。”
陆钧爻扫了他一眼,看到他穿着短裤拖鞋,白嫩嫩的腿全露在外面,这里的杂草又长,确实会很扎腿。
陆钧爻忍不住戳穿他:“你之前都能自己来这爬树上,怎么这会儿又装娇嫩了?”
“我……”夏水咬了咬嘴唇,小脸摆明着一副撒娇的模样,“我累了,不想走。”
陆钧爻往回走了几步:“那你想怎么着?”
夏水把手一伸,简明扼要:“抱我。”
陆钧爻:“……”
夏水哼哼唧唧:“干嘛犹豫啊?我这么可爱,你不赚了。”
陆钧爻:“啊???”
夏水手叉着腰,脸一扭:“难道你连小孩都抱不起吗?”
陆钧爻心想不能和小屁孩置气,再次无奈地妥协:“服了你了,小少爷。”
夏水确实不重,陆钧爻将他抱在身前,让他坐在自己胳膊上,还算轻松。夏水一路上都在盯着陆钧爻看,终于忍不住开口,竟是一本正经:“哥哥,你好漂亮啊,长大嫁给我当老婆怎么样,我家境还蛮好的,不会亏待你。”
陆钧爻动作一滞,差点没忍住把这小屁孩扔出去。
他耐着性子开口:“我是男人,你以后也是男人,我怎么当你老婆。”
夏水忍不住伸手在陆钧爻脸上摸来摸去:“但是你好好看……”
“摸什么,摸什么。”陆钧爻拍开夏水的小手,有些烦躁,“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能乱摸别人嘛,这可是算性骚扰。”
夏水疑惑地歪了歪头:“我知道什么是骚扰……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摸女生,这样是不对的行为,但哥哥是男生啊?”
陆钧爻认真教育:“男生也不行,男生对男生这样也算骚扰。”
夏水刨根问底:“那既然男生也能骚扰男生,那为什么男生不能给男生当老婆呢?”
陆钧爻:“……”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小学生说得哑口无言。
“总之,我以后不可能给你当老婆,你得把我当哥哥。”陆钧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打算随便糊弄过去了。
两人到了便利店,陆钧爻给他和夏水都买了点吃的,边吃边问:“为什么离家出走?”
夏水坐在便利店门口,抱着包装袋啃冰糯米团子,鼓动着腮帮子回答:“他们总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受不了,就跑出来了。”
陆钧爻心想这小孩不会被虐待了吧,便谨慎了起来,仔细问道:“什么事?”
夏水抬起头,一脸严肃:“数学题。”
陆钧爻:“……”
——白担心了,也是,一看模样就知道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能遭受虐待。
“你在上学,当然要做数学题了,小孩就应该好好学习。”
虽然道理陆钧爻是懂的,但其实他自己也没做到过,说出来难免有些心虚。
夏水耷拉着眉眼,一副沮丧的模样:“但是我是真的不喜欢嘛,我一做不喜欢的事情,就会很难受,我想快快乐乐的,所以无论是谁都不能强迫我!”
陆钧爻在夏水面前蹲下,和他目光平时,开始温柔地讲道理:“但是,你长大以后也会遇到很多困难,难道每次都一句’不喜欢’就能逃避过去了吗?遇到困难要勇敢解决,才能变成更厉害的人,要是每次都因为不喜欢就躲掉了,不就会变成废物吗?”
“……”夏水缓缓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陆钧爻眨了眨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思考模样。
陆钧爻继续说:“而且,小学数学其实很简单的吧,要是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就是个小废物,哥哥可瞧不起这种小废物。”
陆钧爻语气很温柔,明明是个激将法,却让人感受到了几分宠溺,完全激不起来。
夏水满脸委委屈屈:“我不是废物啦,只是真的不想再做题目了,想跑出来玩一会儿而已,还是会回家的……”
“那哥哥等会儿送你回家,好不好?”陆钧爻轻轻捏了捏夏水的脸,结果发现手感大好,忍不住又捏了捏。
“啊!”夏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皱着眉头,小手往陆钧爻脸上一拍,“你刚刚不让我摸你的脸,结果你来捏我的,不公平!欺负人!”
陆钧爻汗颜:“好好……随便你……”
俩人拉扯了许久,夏水终于还是同意回家了,只是他不准陆钧爻打电话,非得让陆钧爻抱着亲自送,而且夏水竟自己认得路。
“漂亮哥哥,你是住在这附近吗?”夏水有些困了,趴在陆钧爻的肩窝小声问。
“暂时是。”
夏水有些开心:“那我之后还能来找你玩么?”
“可以啊,但是不能再离家出走了。”
夏水乐呵呵地笑了:“哥哥,你好温柔啊,我好喜欢你。”
陆钧爻:“……”
第一次有人把“温柔”这个词和他联系起来,虽然对方是个小孩,但陆钧爻还是不经意间愣了愣,然后没忍住笑了。
……他绝对不可能是个温柔的人,不过任谁怀里抱着一个这么柔软又可爱的小男孩,应该都会温柔下来吧。
陆钧爻感觉心情突然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