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宅。
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寸土寸金的大别墅如今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伊恩乖巧地站在母亲伊欣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细白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蜷。
细软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垂落,遮住了少年的眼眸。
琥珀色的杏眼里浅浅地闪过了一丝漫不经心。
“伊恩,快叫人呀。”
伊欣熟悉的嗓音响起,婉转温柔,端的是一副好母亲的模样。
三十六岁的伊欣漂亮明艳,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母亲。
她朝着新婚丈夫娇笑了一声,又轻轻低头看向自己似乎不在状态的儿子。
感受到母亲的催促,伊恩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怯生生地抬起头,像是一只可怜的、意外闯入了陌生领地的小兔子。
他一双漂亮的琥珀色杏眼飞快地眨了眨,将站在楼梯上的身影收入眼底。
随后,他才恍然大悟般去看站在母亲伊欣女士身前的男人,他的新继父。
“顾伯伯。”
伊恩朝着新继父乖乖地喊了一声。
他先是低下头,然后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般,重新看向了站在楼梯口的那位。
四目相对。
两人视线像是两股突然碰头的丝线,绵密地缠绕在了一起,又倏地分开。
一触及离。
“……哥哥。”
伊恩顿了顿,张了张唇。
大概是从小就长得格外好看,他对别人的目光很是敏感。
伊恩能感觉到新晋继兄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止一瞬。
甚至在他重新低下头后,对方的目光依旧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这目光并非敌意亦或是觊觎,而是带着一种惊讶的审视,甚至还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惊喜。
审视他倒是毫不意外,但是惊喜?
伊恩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情绪,总觉得自己继兄的反应有点儿不大对劲。
不过嘛……
这位继兄长得可真好看,妥妥的校草级别男神了,会让无数女孩脸红的那种。
伊恩忍不住回忆起刚刚瞥到的画面。
穿着白色衬衣的继兄倚在楼梯扶手上,姿态慵懒,周身透着游刃有余的轻松感。
他的身材比例极好,大长腿微微曲着。
双手抱着胳膊,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利落,瞧着就劲力充沛。
伊恩大概能够想象到这位继兄在球场上驰骋的帅气模样。
然而,对方今天却戴了一副银色边框的平光眼镜。
眼镜并没有封印他的颜值,而是放大了他冷白皮和俊朗五官的冲击力,增添出一丝说不出的高冷禁。欲气场。
银质镜框在豪华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点点微光,更衬得他偏过头来的那一眼打量意味深长。
伊恩正感慨着继兄赏心悦目的颜值,就听到名义上的新继父开了尊口。
“伊恩转学的事情弄好了吗?”
新继父的嗓音是意料之中的好听。
伊恩这才真正注意起伊欣女士挑中的男人。
不得不说,不愧是稳重多金的顾氏总裁,身上透着一股经过金钱、时间洗涤而成的儒雅气质与成熟魅力。
“我让刘特助尽快去弄,将他转到连洲他们学校去。虽然伊恩比连洲小了一岁,没想到也上高二了。就让他跟连洲一个班,连洲刚好可以在学校里照顾他。”
大概是为了让伊欣女士放心,新继父的态度倒是有些热切。
伊恩并不在意他是否要转学,也没听清楚新继父让他和继兄一个班的打算。
他刚刚走神了,在脑海中想象着继兄三十年之后的模样。
大概还会更帅一点?
或许会更锋利一点罢。想到刚刚对方漫不经心的一瞥,伊恩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唇角。
“谢谢老公。伊恩上学早,从小就乖,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弄得我一直很担心他……”
伊欣带着笑回答道,嗓音温和,柔软的红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之前还有邻居家的小孩跟他一个学校可以关照一下,现在就麻烦连洲帮我照看一下伊恩了。”
伊欣女士要是混娱乐圈,肯定能够拿个影后。
伊恩在心里吐槽着,他无数次如此感慨道,自己还真是有的学。
不过,此时他也恰到好处地扬起脸,琥珀色的杏眼眨巴眨巴,乖乖地看着继兄。
像是在等待着一个承诺。
顾连洲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好似在等他回答的伊恩。
少年的瞳色很浅,宛若一汪清凌凌的湖水,剔透得不可思议。
像是害怕他拒绝似的,少年的眼眸里涌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连下垂的眼尾都染上了一丝薄红,无端地有些绮丽。
柔弱的小兔子。
顾连洲挑了挑眉,轻啧了一声。
然后在父亲颇具暗示的眼神下,他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顾连洲。”
清晰的吐字,音色好似风来叩琼。
连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感都充盈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慵懒。
顾连洲。
伊恩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继兄的方向,眉眼弯弯,道:“连洲哥哥,请多指教。”
2.
顾连洲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心浮气躁,尤其是在碰见伊恩的时候。
一开始还好,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继弟长得过于惹眼了,刚来到班上就招惹了一片桃花。
而现在……
顾连洲的余光瞥见了在一旁压腿的伊恩,眼眸微暗。
少年穿着体育课上统一配备的运动服,黑色的服装更衬得整个人都白得发光。
运动短裤的长度只遮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连膝盖都是圆润好看的弧度,还透着浅浅的粉。
而伊恩脚踝处的皮肤更是玲珑白皙,顾连洲能够清晰地看见那血管的青色,静卧在肌肤之下,漂亮得勾人。
再往下,青色血管的下半截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白色袜子里,徒留了惹人遐想的遗憾。
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
他竟然会想要……咬上那血管……
“洲哥?!草草草!球球球!!!”
顾连洲身旁的男孩冲着他大喊道,这大大咧咧的公鸭嗓一下子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
顾连洲很快回过神来,眼神一凛。
他微扬下巴,退后一步起跳,轻而易举地接到了队友的传球。
随后,顾连洲身姿矫健地连过三人,修长的手臂带着球往前一抛。
“哐当——”一声传来,篮球重重地撞击在篮板上,打个转儿,乖乖地落入篮筐中。
“nice!!!不愧是洲哥!”
顾连洲的队友相互击了个掌。
有人还嚣张地吹了个口哨当做喝彩。
“他*妈*的!这是进了第几个了?”
另一队的男孩们懊恼地揉了一把头发,忍不住哀叹道:
“洲哥,大家都一个年级一起上体育课的哥们儿,打着玩呢!给条活路吧!”
顾连洲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篮球场边,伸手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喉咙滚了滚,连灌了好几口。
然而,嗓子里陌生的痒意还是未能消解,反倒是愈演愈烈。
“刚刚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顾连洲的发小沈亦白走到他身边,勾着他脖子问道。
“没事。”
顾连洲回复道,嗓音有些低哑。
他闭了闭眼,克制地压下心头不断上涌的渴意与戾气。
不对劲。
沈亦白一双狐狸眼眯了眯。
他鬼鬼祟祟地往顾连洲刚刚走神的方向望去,恰好瞧见了校花侯念梦与新来的转学生伊恩。
其实在伊恩转来之后再叫侯念梦“校花”有些不够严谨,沈亦白思绪飘忽了一瞬。
不过,洲哥什么时候看上侯念梦了?他这个发小都不知道!
之前侯念梦和洲哥告白的时候,他不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人家了吗?
沈亦白摸着下巴,感觉自己硬生生吃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瓜,心里不得劲。
“你看上侯念梦了???”
他忍不住八卦地问道。
顾连洲掀起眼皮看了沈亦白一眼,淡淡道:“闪开。”
沈亦白以为对方是被戳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出一声抽气声:“靠靠靠!你干啥啊!”
只见顾连洲拎着水瓶就往头上浇水。
冰凉的水从瓶口迸出,哗啦啦跳跃在空气里,然后直直下坠。
水滴打湿了顾连洲的黑发,顺着他俊朗利落的下颚线一直蜿蜒流下。
冰水浸透了篮球服,勾勒出足够惹人嫉妒的腹肌,让人仿佛能够看到力量迸发时的线条走向。
伊恩瞧见了这一幕。
或者说,当顾连洲开始打球赛的时候,他就一直暗暗关注着那边。
伊恩之前也见到过有些人这么做,可谁都没有顾连洲做出来那么流畅自然,那么好看。
他的目光忍不住扫过顾连洲深刻利落的五官,像是感觉到了一丝扑面而来的侵略感,伊恩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顾连洲看上去神色从容。
他扬着头,露出喉结,微微喘息,帅得咄咄逼人。仿佛萦绕他周身的不是潮湿的水汽,而是犹如实质的雄性荷尔蒙。
然而,冰水依旧未能缓解顾连洲全身的燥热,更压制不住那浸入四肢百骸的、灼烧般的饥渴感。
仿佛是某种血脉中蕴含的本能,又像是某个突然被揭开的封印。
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驱使着他去做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比如——将唇覆在那人白皙的肌肤上,咬入他青色的漂亮血管,掠夺般攫取对方香甜温热的血液。
而那个人,正是此时站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继弟——伊恩。
酷啊。
继兄。
这么一操作,全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了呢。
伊恩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鼻尖上浅色的小痣透着一丝不爽。
真想拿一块浴巾将他包裹住,他垂下眼睛,在心里暗自想道。
等伊恩再次抬起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顾连洲,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眸微微泛红,像是葡萄酒般清亮撩人的色泽。
伊恩眨了眨眼睛,朝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3.
“徐叔,我想下去买个小蛋糕。”
伊恩坐在接他放学的车上,恰巧路过了他之前喜欢去的那家蛋糕店,忙跟司机说道。
“好的,小少爷。没问题,小少爷。”
司机徐叔将车停稳,看着伊恩走下车。
他是刚刚被招进顾家当司机的,专门负责接送小少爷上下学,管家没有提点什么,只交代不要多问。
话说,明明大少爷和小少爷在同一所学校,却不一起上下学,看起来关系似乎不太好?
司机徐叔在心里吐槽着,默默脑补出了一部豪门兄弟间的恩怨情仇。
另一边,伊恩走进了熟悉的蛋糕店。
他站在橱柜前,看着精致可爱的小蛋糕们,纠结着今天是吃芒果慕斯呢,还是吃提拉米苏。
芒果慕斯的奶冻甜而不腻,口感浓稠丝滑。
提拉米苏香醇浓沉,柔滑绵密,也很棒欸。
这时,旁边传来了几道议论声,是排队结账的人忍不住聊起天来。
伊恩没有刻意去听,可这些声音依旧飘进了他的耳中。
“嘿,听说了吗?西区出了一件悬案!”
“什么什么?!”
“就是昨天晚上,西区幸福小区里,一个白领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沙发上!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但是全身一滴血液都没有了。”
“天哪!太可怕了吧?这是什么作案手法……”
“所以说是悬案嘛,警方彻夜调查,都查不出任何线索,丝毫不像是人为的。”
“emmm……有点恐怖。这听起来就跟魔幻小说似的,被吸血鬼吸成了人。干?”
“嗐,连吸血鬼都扯上了,少看点影视剧吧妹妹。估计就是凶手故弄玄虚,只不过是作案手法诡异点罢了。”
……
现实世界中的吸血鬼?
若是真存在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伊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最后提着打包好的红丝绒蛋糕上了车。
那酒红色的蛋糕胚像极了今天球场上继兄望过来时的眸色。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