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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 浅仓秋成/译者:王星星 当前章节:151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07

直到此刻,我依然觉得每三十分钟投一次票的想法绝不是什么坏主意。当然了,原本提出这个想法的前提是大家能够正常推动讨论。

这一投票机制与“信封”互相作用,不断酿出恶果。每当投票时间来临,我们都会看到支持率的流向,心中产生焦躁。这种焦躁会引导我们向信封伸出双手,而打开信封所造成的杀伤力又会赤裸裸地显露于眼前——地狱般的恶性循环就此逐渐成形。

幕后黑手准备的信封是十恶不赦的恶魔。然而一个不容掩饰的事实是,正是如此卑劣的手段阻止了九贺的一骑绝尘,为我提供了助力。九贺的人气恐怕难复从前。如此一来,最有希望的就是手握四票的我和嶌了。隐隐触碰到机会的感觉让我心生卑劣的喜悦,真是可耻。

谁都没点明,其实这轮投票中,除了九贺的票变少以外,还有一个值得玩味的地方。拆开信封——做出这一绝不应该获得褒奖举动的森久保,也得到了一票。

投票给他的人是矢代。

是因为森久保充分发挥了信封的作用,所以给他奖励吗?如此恶意揣测的我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可除此以外,我完全搞不懂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可以解释这一票的意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连得了票的森久保本人都很吃惊,然而没人有权利驳斥这一票。会议室没有丁点儿活跃、正常的气氛,以至于思考为何投出这一票的理由时,能想到的只有“想投便投”了。

剩余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讨论时间还很充裕。

“回归讨论吧……九贺。”

九贺还没对我的话做出反应,会议室里先响起了纸张撕裂的声音。万万没想到,袴田竟作势要打开自己手上的信封。

“你干什么?”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波多野。”封口粘得出乎意料得紧,袴田放弃了顺着封口打开信封的想法,转而准备直接撕掉信封顶部,“我不能原谅幕后黑手。我觉得应该就是矢代,但我没办法证明。那还能怎么办……怎么才能让这次面试再次回到九贺钟爱的‘公平’状态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所有信封都打开,一个不留。”

我仿佛被什么东西穿胸而过。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不是因为我理解不了袴田的想法。应该说恰恰相反,从袴田的角度出发来看,这反倒是最合理、最具说服力的意见。信封只打开了两个,因此是不公平的。如果全部打开,会议室就会再度回到公平的讨论环境。

可是——

“错了吧……明显错了。”

“我理解你的畏惧,波多野。可站在我的立场来看,这是唯一的办法。眼下这个局面,我和九贺完全不可能得到录用机会了,不是吗?这是唯一的补救办法。如果想让这场被人违规搅局的游戏回归公平公正,我们只能改变规则,允许所有人都违规。如嶌先前所说,打开信封的行为伴随着暴露自己照片的风险。不过可惜,我已经暴露了,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对吧?我不知道这封信里装的是谁的照片,但我不是什么老好人,不想为那个未知的‘谁’一直保密。我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选拔方式发生变动之前,我是真心希望这里的每个人……我们所有人都能一起高高兴兴地入职斯彼拉。我不是厌恶你们,绝对不是,真的。”

“那就更不应该打开了!我们不是朝着同一目标共同奋斗至今的同伴吗?过去那些天、那些星期里,我们不是已经对彼此有足够的了解了吗?!”

“没有吧!所以你才那么震惊啊!”袴田不甘心地咬牙切齿道,“不是吗,波多野?我很可怕吧?是吧?觉得我很可怕吧?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肤浅。我得承认,我展示给你们看的并不是我的全部。所以我也想到了,你们给我看的也不是你们的全部。在场六人中有像我这样的人,像九贺这样的人,还有那个最卑鄙下流、准备了这种东西的人渣。我们就是这样一群人。总之,我要打开信封。如果里面是你的照片,那就对不起了。”

嶌也想制止袴田,然而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信封已在短短数秒间打开。里面装的——不是我的照片。我紧紧闭上眼,不想被人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放下心来的样子,而后再度睁眼。对自我的嫌恶、悲哀的情绪以及阴暗的好奇心交相混杂,我觑眼看向摊在桌上的纸张。

与前两次相比,这次的两张照片十分简单明了。

第一张照片里是个衣着大胆的女人,穿着深红色的露肩长裙。女人坐在黑色的沙发上,白皙的长腿像是无处安放一般微微曲起,对着镜头露出撩人的微笑。她的发色相当显眼,妆也化得十分精致,无疑正是矢代。

第一张照片明显出自专业人士之手。而第二张则与拍下九贺上课一幕的照片相同,怎么看都像是偷拍。拍摄者应该是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拍下了身着私服的矢代走入商业街某个混住大楼的身影。

矢代翼是公关小姐,在锦系町的会所“Club Salty”上班。

(※另,袴田亮的照片放在九贺苍太的信封里)

如同转息间剧情骤变的《奥赛罗》一般,这张照片的出现,使得此前所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全都得到了解释。为什么矢代的酒量好得出奇,为什么酒局上的表现那么游刃有余,为什么嘴巴比谁都能说,为什么举手投足间充满魅力,为什么还是学生却能拥有爱马仕包,为什么认识那么多能接受访谈的社会人士……一个个疑团接连解开。

“难怪……”

悲哀的是,这或许是最能代表所有人心情的一句话了。可嘟囔出这句话的人是九贺,实在令我哑然。

“什么意思?”矢代强势发问。

“……唔,没什么。”

“就是有什么,你说难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就只是难怪……没有别的意思。”

矢代沉默了一阵,而后大概是觉得最好就此打住,随即态度一变,挂上笑脸。

“就是信上说的那样,都是真的。我是在会所上班,可那又如何?不过是在吧台打工而已,有什么问题吗?又不是犯罪或者别的什么。我之前是撒了谎,说我在家庭餐厅打工。但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该被你们指责的地方。我做错什么了?”

比起言辞,更让我们哑口无言的是矢代的态度。大家都放弃了反驳,在她面前缄口不语。会议室的氛围愈加沉重。渐渐地,不只我们自己的认知,就连这个会议举行的目的都变得模糊不清。虽然我认为无论选谁都是对的选择,但这场原本为优中选优而组织的会议,不知何时起演变成了矮子里面拔将军的淘汰赛。

“……连自己的份都准备了啊。”

袴田好似终于难以忍受深海般沉重的压力,溢出一句话来。

“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还主动准备了自己那份黑料啊。”

“还要揪着这个不放?真无语。”矢代浮起嘲讽的笑,“幕后黑手怎么看都只可能是那个人吧。”

尽管没有任何决定性证据,但要说最可疑的是谁,我也觉得应该是矢代。她从早上开始就表现得很奇怪,这就不说了,可能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我可是看到了她先前在大门附近的可疑举动。森久保打开信封的时候,她还旁若无人地露出微笑,最后投了森久保一票。无论怎么看,矢代都是最可疑的那个人。

可是,信封中也出现了针对她的告发信,局势一下子变得不同了。说起来,幕后黑手真的要故意自爆吗?会议室里有六个人,信封准备了六个,怎么看都应该是每人一封告发信,那么幕后黑手就必须也给自己准备一封。如此一来,那人究竟要怎么得到录用机会呢?

我的视线在剩下五人脸上巡睃一圈,看到森久保正在浏览一张小小的纸片,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白纸。不多时,森久保发现我在看他,慌忙攥着纸片藏起来,低下脑袋。

“能准备这些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矢代说完,盯着会议室的大门。

“信封不是自己从地上冒出来的,只可能是被人提前藏在门背后。会议开始前,大门一直开着。这是个内开门,如果开到底,门背后就成了一片死角。所以,会议开始前——包括人事部职员在内——没人发现信封。但门一关就没了遮挡,一旦会议开始,所有人都会发现信封的存在。来源不明的信封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里——幕后黑手就是想营造出这种迹象。”

“这还用你说,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面对袴田的质问,矢代难掩厌烦。

“幕后黑手应该是在家里处心积虑地搜集了所有人的黑料,再细心装入信封。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必须找准时机,巧妙地安放好信封。那他要怎么做呢?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最先到达会议室,找到适合藏匿的好地方,再把信封藏在那里。所以,大家一说在涩谷站集合,他肯定就急了,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推掉。”

矢代说的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所有人的视线汇集到一处,森久保像被呛住了一样,被迫开口说:

“……荒唐,你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

他手忙脚乱地推了推本就端端正正架着的眼镜。

“我刚刚都忍不住笑了。”矢代寸步不让,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准备了信封,还振振有词地为打开信封找听得过去的理由,这么可笑的人还真少见。装傻到这个地步,把我都感动得送了你一票。估计你也拿不到更多票了,我这票就算送你的临别礼物了。如果你早点承认是自己干的,还不至于犯下大错。怎么样,还要继续装傻吗?”

“咳!”森久保显然是一时语塞,掩饰般地故意清清嗓子,浮起一个刻意的笑,“不要妄加揣测,你这是诬陷。谁都有机会放那些东西。”

“至少我们进来以后,谁都没在大门附近瞎转悠。要在门背后藏那么大的信封,怎么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们确实都没做出过藏匿信封的举动——可在我要去卫生间的时候,门后就已经有了信封。我当时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会议就快开始了,我也没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些白色的信封。有条件藏起信封的人只有你。”

“你再怎么强词夺理,说到底还是空口无凭。要是没有任何证据——”

“摄像机一直开着呢,会议开始前就开着。”

矢代所指的前方是一台摄像机。

“一台连到隔壁,监控现场。剩下三台录制小组讨论实况。看,录制实况的摄像机带个小液晶屏,应该可以查看录制好的画面,你敢吗?”

森久保没能说出“请便”二字。

我多少有些反对,真能随意按停人事部架设好的摄像机吗?可现在毕竟事出紧急,首当其冲的就是找出真相。我们把正对着大门的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按下停止键,打开闭合的液晶屏幕后,摆放到桌上。所有人都调整姿势,以便看到画面内容。我在触控式屏幕上选定最新的录制文件,屏幕上开始播放起录制画面。

最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摆放摄像机的人事部职员。

摄像机确实在第一个抵达者森久保现身前就已开始工作了。

小尺寸液晶屏的画质实在算不得好,不过对我们来说已经够用了,毕竟又不是要数桌上有多少颗芝麻粒。人事部职员离开后的几分钟里,画面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一动不动的画面中显示着桌子、森久保和九贺的座位以及更远处的大门,像一张色调单一的图片。操作摄像机的人是我,因为画面一成不变,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碰了暂停键,可屏幕右上方确确实实显示着三角形的播放标志。或许应该快进一下,可我——我们所有人,都耐心注视着一动不动的画面。

几分钟后,我感觉桌子在晃。这不是错觉,原来是森久保在抖腿,连带着桌子微微晃动。抖着抖着,森久保好似按捺不住一般起身离开桌子,两手叉腰。他脸色通红,就像好几分钟都没呼吸似的。忽然他奇怪地“啊”了两声,声音估计都传到了斯彼拉员工所在的大办公室里。

“不,不!不是这样的!”

就在我们因眼前的突变心生寒意之时,画面发生了变化,只见鸿上先生领着森久保进了会议室。森久保恭恭敬敬地对着鸿上先生弯腰行礼,把自己的东西放在离大门最近的末座上。没多久,鸿上先生离开,他立刻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起来。

“我可以解释,你们听我说,听我说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要再看了!”

画面中的森久保盯着门背后看了一阵,静静地伸手探进自己包里,把从中攥出来的东西悄悄藏到门后。那东西毫无疑问,千真万确,绝对就是——

“可恶,可恶!”

就是那个信封。

▇ 第四位受访者:小组讨论参与人——矢代翼(29岁)

2019年5月24日(周五)20∶16

吉祥寺站附近的泰式餐厅

你那时是不是和我处不来?真的?那就好,不过我总觉得和你有些距离感呢。印象里好像一直是4+1+1的组合……嗯,四人组有波多野、嶌,还有那个谁来着,块头很大的霸凌者……是叫袴田吧?对对,就是他。还有那个帅哥,叫什么来着?哦,对,九贺。你们四个是好朋友组合。而我和那个一桥大学的——不好意思,名字是叫……森久保吧?完了,我完全不记得他名字了。总之,我和他两个人,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四人组的外援一样。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不用在意这些。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

就像修学旅行时分到了六人间,只好再加上其他组多出来的两个人。这种感觉你懂吧?就有点儿……不过四人组彼此之间是否也有点儿微妙的距离感呢,我不太清楚。

所以啊,在接到斯彼拉的通知,要我们自己推选入职人选的那一刻,我立马想到,完了,最后选出来的肯定就是四人组里的某个人。我记得那个时候,收到短信的一瞬间,心里愤愤不平。当时是在酒局还是什么场合,我立马中途离场回家了……咦,好像不对。啊,想起来了,电车!我们三个一起坐的电车,在电车上收到的短信。是的是的,我马上冷着脸下了车。明明都还没到站。什么?嗯,是啊,还没到就下了,是不是很好笑?我觉得要是继续待在车上,以前一直装出来的乖乖女形象恐怕就保不住了,哈哈。

啊,绿咖喱放那边,我的是椰汁鸡汤……嗯?你第一次见吗?可好吃了呢。椰香真是太诱人了。很好闻哦,是吧?这家店做得尤其好。我在泰国本地也吃过,这家的味道是最正宗的。要不要来点?哈哈……别客气。

现在想想,我还是觉得毕业求职真让人犯恶心。嗯?你不觉得?我反正讨厌得要死……什么玩意嘛!当然了,那时因为形势所迫,所以我的态度咄咄逼人了一些,即使我知道这是不对的。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直起鸡皮疙瘩,光是在电车里看到求职生,我都觉得不舒服。不好意思哦,但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讨厌就是讨厌。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那种群面啦、小组讨论啦结束之后主动来搭话的人。招呼大家一起去喝喝茶之类的,讨厌得要死。说什么“结识人脉很重要,大家在一起交换信息的机会很珍贵”,一帮小鬼聚在一起能鼓捣出什么啊?我真是这么想的。实在是想吐。我真想知道,这种人进了公司以后,做起事来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因为斯彼拉的小组讨论要求必须和组员处好关系,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和大家打交道。小组里也没有讨厌的家伙……当然,我指的是小组讨论正式开始以前。

你不觉得招人的公司也有问题吗?问我能用公司的光学传感器拓展什么业务——这我怎么知道啊?这是你们公司自己该考虑的啊!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公司故意刁难人,学生为了迎合公司的预期,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无所不懂的傻样。不荒谬吗,这种互动有什么意义啊——我根本瞧不上,却又不得不参与其中。那真是我最讨厌的一段时光。

对不起啊……话题跑偏了。要说什么来着?会所的事?我那时就说过了。在会所待了有两年吧。我不希望碰到当地人,心想得去远点的地方,就去了锦系町。现在我也一样,不觉得在会所上班有什么问题。和罪行暴露的其他人比起来,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不觉得吗?

我喜欢喝酒,也不怎么排斥和人聊天。因为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多挣点钱,所以就去会所上班了。那些对此大惊小怪的人才让人生气。你不觉得吗?我很奇怪吗?粗俗的客人是有很多,可也有些正直的大叔,听说我临近毕业要开始找工作了,就耐心地教我很多事。因为有了那段经历,所以我的人脉比任何积极求职的学生都广。

对那些避谈会所工作的人,我也会敬而远之。我当时就是因为不想被有偏见的人害得落选,才一直对外声称自己是在家庭餐厅打工,不过仔细想想,会所和家庭餐厅又有什么不同呢?

嗯?啊……是啊。那场小组讨论结束后,朋友告诉我,说自己在社交网站上被一个怪人找上、有个账号在到处打听我的黑历史什么的。有个朋友半是害怕、半是好奇地问那个人爆我的料有什么好处,对方回复说可以支付五万日元,要求通过车站的投币式储物柜交换信息。还真够费尽心思的。总之呢,估计是有哪个人收到消息后,把我在会所上班的事给透露出去了吧。我不知道是谁泄的密。看不惯我的人还是挺多的。有这个嫌疑的人一只手还不够数的……哈哈。说起来怪为难的,上初高中的时候,我还遭受过很严重的霸凌呢。总之,身边尽是看不惯我的。就是因为这样的过去,我才对那个欺负他人的棒球部学生感到愤怒。那时我回忆起曾经的自己,莫名地就想刺他一刺。

话说回来,真看不出来他有那么神经质……“幕后黑手”也是,一开始装疯卖傻,最后老老实实认了错,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有是非观的人……我记得,我也给“幕后黑手”投过一次票来着。你还记得吗?……是啊。

不过呢,一打眼看过去,觉得人还不错,剥掉那层画皮才发现是个人渣——这种事可不仅仅发生在“幕后黑手”身上。

我也因为被“幕后黑手”威胁,在会上面不改色地撒了谎。欸?啊,对……咦,是我的记忆出错了吗?我记得幕后黑手威胁说,要把我的照片发给其他公司,不希望他这么做就得按他说的做。可再仔细想想,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机会。怎么回事?可能是产生奇怪的幻觉了吧。我的记忆模糊了很多。现在连大家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哈哈。

我那天的表现应该很惹人厌吧……没事,别有顾虑,我自己心里也有数。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我一到生理期就很不舒服。小组讨论恰好撞上了我最不舒服的一天。我起床的时候就开始心烦气躁了。我想努力克制情绪,可第一轮投票的时候,一票都没拿到,于是我的精神便完全无法集中了。

我刚才也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希望渺茫,那会儿碰上零票的结果,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我突然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觉得完全无所谓了,反正已经拿到了两家公司的录用通知,一切随缘吧……明明非常想进斯彼拉……我知道,得不到大家的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但因为当天身体不舒服,便放弃了往后几十年的人生,真是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人生就得信命。

不好意思啊,牢骚发得有点儿多。没有,真的,我一点也不怨恨。我真心觉得录用机会给了你简直太好了。会议进行过程中,你不是还一直劝大家不要打开信封吗?我就做不到,我真的很佩服你。

在斯彼拉很忙吧?……嗯,是嘛。唔,这样啊。

那之后,是在六月吧,当时流行“六月名企”的说法——你还记得吗?真是过去好久了呢。我六月份进了一家做博客的企业……哈哈,是的是的。朋友也都这么说……可多了,说是最像我会去的那种公司。对对对,公司很好哦,挺有意思的。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我前年出来自己“创业”了。厉不厉害?哈哈。要看宣传册吗?挺精美的吧?员工只有五个,不过呢,自己当老板,做什么都不觉得累。人啊,只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说实在的,人生轻松最重要,绝对没错。……这个宣传册还不错吧,我可是花了些钱的。

什么,钱吗?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攒到?到手没多久就会花出去。一有点儿钱就去国外耍掉了。现在东南亚绝对是热门旅游地点。嗯?啊,泰国就不说了,柬埔寨、老挝——还去哪儿了来着?要看照片吗?我在国外旅游的照片。这是开突突车的帅哥,这是强行给我兜售奢侈品假货的不知姓名的大爷。你看,商标是普拉达,做工简直太粗糙了。看照片就能看出来吧?软不拉几的,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要?你看他那个眼神,绝对是在狠狠瞪我呢。仿得好的极其少见,铂金包算是其中之一吧……像他这种,拎手处的皮料处理得很粗糙,这样的货色我死都不会买。

嗯?你还记得啊。对,这个是爱马仕。不过现在已经旧得不行了。这边有点儿发黑,成破烂了。早就想换个新的了,可人家压根不送我……嗯?谁送?当然是“男人”了。哈哈。他说免费的东西就别抱怨那么多。这种人完全不理解女人的日常花销比男人要多多了。

让他稍微出点血又怎么了?

5

5

森久保——准备了信封的幕后黑手,嘴里不停地为自己找借口开脱。

“不是这样的”“听我说”“我可以解释”“我会解释的”。森久保极其狼狈,举止混乱、语无伦次,仔细听也听不出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他嘴里的下一句辩解似乎是为了填补上一句辩解的漏洞,再下一句辩解,瞬间又把之前的声辩戳得粉碎。空洞无力的话一句赶一句地蹦出来。随着他的声音在会议室一次次响起,空洞的感觉越发强烈,耳中听到的仿佛是吸毒患者的妄语。终于按捺不住的袴田握住森久保的双肩大力摇晃:

“够了……别一再让我们失望。”

森久保依然难以自抑地漏出两三句话来。然而没多久,大概是袴田有如镇定剂一般的强大威压使然,森久保闭上了嘴巴,唯有呼吸依然混乱。

寂静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不合时宜的笑声。

是从隔壁会议室传来的吗?还是幻听了呢?这声音听起来和我们很像,但又仿佛和我们毫无关系。笑声是从还在继续播放的视频中传出来的。“今天就请大家多多关照了”“请多关照”“堂堂正正地‘公平’来一场吧”。屏幕里播放着信封尚未出现,小组讨论开始之前的和平景象。我按停视频,悲伤的沉默延续了数秒。电子铃音恰逢其时地响起来,仿佛正等着出场一般。

该进行第四轮投票了。

可悲的是,因为查出了幕后黑手是谁,会议室里松快了许多。被信封搅乱的气氛顺利地恢复如前——尽管还没达到这个程度,但先前隐而不见的敌人浮出水面,还是大幅减轻了我们的心理压力。

我对森久保的看法很复杂,有无数的话想要宣泄。光是看着他那张扭曲到判若两人的脸,心中的话就忍不住要冲出喉咙了。为了进斯彼拉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扪心自问,实际上我觉得自己可以为之忍受相当痛苦的煎熬。我如果想出了能确保自己拿到录用机会的坏点子,即便多少有些下作,可能也早就付诸实施了。

初中的期中期末考成绩不尽如人意——中考努力就行。中考名落孙山——高考拿出真本事就行。高考也落榜了——不必太放在心上,进一家好公司就行。可要是进不了好公司——

往后会如何,从未步入过职场的我不得而知。或许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意料不到的地方轻易崩溃,但说实话,目前并不存在足以让年轻的我忧虑不安的绝望。尽管如此,我多多少少还是觉得,将毕业求职判定为关乎人生的最后一场“胜负对决”,似乎并没有错。即使不择手段也要争取机会,我能深切地理解这种想法。但是,面对朝着错误方向一去不回头的森久保,我依然难以自抑地感到悲痛。

我们没再去管死鱼般瘫坐在椅子上的森久保,第四轮投票开始了。

▇ 第四轮投票结果

·波多野2票 ·嶌2票 ·九贺1票 ·矢代1票 ·袴田0票 ·森久保0票

▇ 当前总票数

·九贺7票 ·波多野6票 ·嶌6票 ·袴田2票 ·矢代2票 ·森久保1票

矢代的预言应验了,不会再有人给森久保投票了。

投给矢代的一票来自袴田。与其说是为表彰矢代揪出了始作俑者,他这一票更像是以自己的方式,为先前把矢代当成幕后黑手一事表示歉意,不过这也仅仅是我自己的推测罢了。

嶌依然投给了九贺。然而奇怪的是,每次她坚持给九贺投票时,都会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认死理和放弃思考是一回事,我竭力让自己忽视信封里的爆料信息。看着一头走上不归路的嶌,我再度切身体会到信封给会议室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我承认……‘信封’是我带来的。”

无力回天的森久保在最后的挣扎中组织着语言。

“先前大声叫嚷是我不对。可……信封里的东西不是我放的。真的,真的。信封是事先被人寄到我家里的,我只是照里面附带的指示所说,把信封带到了这里而已。所以,里面那些东西——”

“森久保。”袴田平静地打断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你闭嘴。”

对森久保,他已经没有心力再说更多的话了。

找出幕后黑手的同时,在我们之间暗潮涌动的怀疑、不安、愤怒等恶念全在霎那间得到净化——我还不会乐观到如此地步。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可修复的裂痕。不过即便如此,忧心事少了一件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在内心深处相信,如果我们一点点地修补嫌隙,会议室的气氛应该可以渐渐变回最开始的样子。

“‘信封’怎么处理?”

袴田的这句话令我感到天旋地转。他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没什么可讨论的了,信封的事就此打住。既然已经查出了幕后黑手是谁,我们就没必要再被那个东西耍得团团转,废弃不管就得了。然而这么想的似乎只有我和嶌两个人。大家没有理睬想把信封当作恶作剧,一笑而过的我,讨论方向骤然切换到如何处置信封这件事上。

“毋庸置疑,森久保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但在某种意义上,这也可以解释为,他率先调查了我们。我们六个人背地里的秘密,单单是一起准备小组讨论不可能弄得明白,森久保把我们的秘密暴露在了阳光下——对吧?那就和他先前说的一样,总之先把所有信封都打开,推选最终经得起如此考验的人就行了。要是爆料不实,就让被爆料的人自证清白,大家觉得呢?”

毫无意义。我正准备这么说的时候,有人抢先开了口。

“……总之,打开看看应该也无妨。”矢代面色严肃地颔首。

“确实。”连九贺都开始赞同起这个论调。

“这是最‘公平’的办法了,是吧,九贺?”

“‘公平’……”

事态发展至如此残酷的地步,却也称得上理所当然。要是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可能早已说了同样的话。

袴田虽然刚开始就斩获两票,开了个好头,可也最先遭到告发,之后再也无缘得票。九贺得益于初期票数,目前还把守着第一的宝座,但显然已经现出了颓势。现在,尚未遭到告发,还能继续得票坐收渔翁之利的,就剩我和嶌两个幸运儿了。

被告发的人得到录用机会的希望渺茫。而如果怀着攻讦他人的心思,像森久保、袴田那样主动打开手上的信封,自然也不会有助于增加自己的票数。信封显然是这场考核的关键所在,只要被告发的人和没被告发的人同时存在,两者之间就会始终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

既然如此,索性就打开所有信封。那样才能实现真正的“公平”。

正因为理解,我才觉得心痛。

明白了,行,把所有信封都打开吧。我无所谓。

这样的话卡在喉咙,眼看就要脱口而出。我曾经犯下过什么大错吗——至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当然,信里可能会揪着我的一点小错大做文章,也可能会爆出一些连我自己也完全忘记的、了不得的大错。然而,即便存在最坏的可能性,也不意味着没有机会——如果主动提出让大家先将告发我的那封信打开,不但能推动会议的顺利进行,而且能提高我的口碑。

但有一个理由让我始终无法赞同打开所有信封,这个理由就是嶌。

连异常忌讳、嫌恶信封的我,都不由自主地觉得我们或许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信封的存在,这样才能把讨论继续进行下去。可在这样的氛围下,唯独嶌一个人始终坚决反对打开信封。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她和我一样,正因为还没有遭到告发,所以才能继续坚持正义。但她选择的道路无疑是最合乎伦理的。

我不想让她失望,必须承认,这是我的私心。更重要的是,一旦信封尽数打开,被告发的将不止我一个人,这也阻止了我随波逐流——要知道,嶌也会被告发。

我再次慎重地整理好思绪,在袴田、矢代、九贺三人正在讨论应该先打开谁手上的信封时,我插了进去。

“我看……信封还是处理掉吧。”

袴田的心情八成就像飞行棋正玩得好好的,却被无端退回了五步一样。他如同指责不懂事的孩子似的对我说:“波多野,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选项了。事到如今——”

“嗯,我明白。我特别明白——可是,可是……”

我觉得自己应该尽可能诚实、直接地表达心声。没关系,一定能表达出来。应该表达的东西,一定能清楚地表达到位。对,相信自己。

“我还是希望处理掉信封。当然,我说这句话的一部分原因绝对是我自己还没被告发……说来确实很可悲。我不知道信封里装了什么。如果受到奇怪的指控,想都不用想,我的口碑肯定会下跌。这在之前的讨论过程中已经得到了充分验证。好不容易才攒到六票,谁乐意就此失去录用机会——我必须承认,自己身上存在这样的利己思想。说真的,我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可我并不是因为害怕才在这里闹事,说不希望大家打开信封。

“更重要的是,这种类似于如何有效利用核武器的话题,这种因为自己受到攻击,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受到同等攻击的论调,我认为不应当继续下去。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正常、不讲道德的。可能和之前的意见稍微有点儿矛盾,但我想说,信封里可怕的告发信,也就只是一张纸而已,对不对?

“幸好,我们已经知道了始作俑者是谁,不可能错把机会让给他了。我们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天,不是应该已经对彼此有了充分的了解吗?就因为一张纸,把之前的印象全部推翻,一门心思认定纸上写的才是那个人的真实面貌,实在有些愚蠢。我们一开始不是还说好了吗,要把信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啊。

“大家绕不开信封,恐怕有部分原因出在我提出的每三十分钟投一次票的规则上。由于票数的变动清晰可见,为挽回局势,就算多多少少使点不干净的手段也无妨——就是这种不该有的想法控制了我们的大脑。所以——如果占据首位的九贺同意的话——我们不妨把所有人的票数都清零。”

先前好像总有某种东西一直伺机掐断我的话头,不过等我说完,会议室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袴田和矢代的表情变了。

“还剩两轮投票,可以从下一轮开始这么做,或者到最后一轮再这么做也行。如果这样大家还觉得不公平——那我来坦白。”

“坦白什么?”

“……我想到的,自己做过的坏事。”

我知道,此刻大家都在心里暗自揣量我究竟会坦白什么。

可我本人根本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坏事。我的大脑以光速运转,急慌慌地搜索着过去的记忆,却完全想不起什么值得一提的、能称得上坏的恶行,也不知该羞耻还是该自豪。大概是见我默默思考了太长时间吧,袴田难以置信地问:

“你要坦白的事那么严重吗?”

“不是……”我摇摇头,“大概有做过什么,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现在能想起来的就是小学时找朋友借的超级任天堂游戏卡没还回去之类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能想起些什么。”

我说得很认真,没承想这傻里傻气的话勾起了矢代的笑声。紧绷的气氛一旦缓和下来,笑声便接连响起。九贺浅浅一笑,嶌也笑了。袴田也笑着抚弄自己的脖子,好像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笑声传了一圈,回到我这里。

“真服了,波多野。”

袴田浮起开朗的笑。

“我算是冷静下来了……真有你的,你就是有这个本事。”

从会议室天花板上施加下来的那股重压好像消融了似的,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蔓延开令人怀念的气息。那是在租赁的会议室里,我们朝着全员通过的目标团结一致、共同奋斗的气息。

“丢掉信封吧……至于票数清零,就没必要了吧。”

袴田粗声粗气地说。他叹了口气,而后环起双臂。

“虽然出了点意外状况,但我们的得票的确体现了每个人积累起来的口碑,用不着再改。还剩两次投票机会,总共十二票——不对,除去自己是十票。如果拿到十票,任何人都有平等获得录用机会的可能。谁要是自以为高枕无忧,眨眼间就会被人超越,都做好准备吧——这是我的意见,大家怎么想?可以吗,九贺?”

九贺没有异议,矢代也随即颔首。嶌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红通通的眼角。我也被感染了泪意,用力点点头。我们让会议室进入了极其接近正常状态的气氛,闹铃响了,似是为了祝福我们一般——森久保不在其列。

第五轮投票的时间到了。

结果超出了我的预想。

▇ 第五轮投票结果

·波多野5票 ·嶌1票 ·九贺0票 ·袴田0票 ·森久保0票 ·矢代0票

▇ 当前总票数

·波多野11票 ·九贺7票 ·嶌7票 ·袴田2票 ·矢代2票 ·森久保1票

除了我投给嶌的一票,其他人的票全都投给了我。

我终于超越九贺,一跃登上票数第一的位置。胜负还未定,可我在记事本上记录投票结果的手已经开始兴奋地颤抖。这场令我拒绝了两个已经到手的录用机会,一心一意前来参加的小组讨论,让我遭遇了完全没有料到的麻烦。不知多少个瞬间,我险些就要一蹶不振。我被迫看了不想看的,被逼跨越没必要跨越的坎。可在经历了种种痛苦之后,终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此刻应该正在墙壁另一边工作的斯彼拉员工的模样。再有一步,这里就会诞生我的位置。入职工资50万日元——刚算起这笔细账,我马上打断了自己的幻想。我太大意了。

“九贺,放回原来那个信封里吧。”

袴田拢起一直放在桌上的纸,递给九贺。

不只袴田,矢代和森久保此时也已无力扭转败局。我原以为他们会露出更加浅显易懂的愕然之色,没想到袴田和矢代的神色竟然愉悦明朗。他们没能藏起不甘,然而脸上更多的还是放弃挣扎后的豁达。

九贺从袴田手里接过那沓纸,简单归整几下,准备放回原来的信封里。

我也把分到自己手上的信封递给九贺。

这样一来,一切就结束了,我如此相信着。

然而九贺却不知为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像着了魔似的死死盯着袴田递过去的纸——上面是不怀好意的告发照片。他的心神像被吸进去了一样,看了很久很久。待仔细看完袴田、矢代还有自己的照片,九贺眸中再次亮起紧张的光芒。如果是故意作弄我们,那就实在太过恶趣味了些。信封和照片应该已经没有必要再多作讨论,就算他是在开玩笑,那也没什么好笑的。

袴田问他怎么了,九贺却只字不答,而是把三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森久保……”九贺发问时眼睛仍旧盯着照片。

尽最后的义务——森久保以这样一种态度参加了第四轮投票。从被袴田要求住口后,他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只瘫坐在椅子上,像个遭受了心灵而非身体创伤的拳击手。森久保周身萦绕着灰蒙蒙的气息,成了会议室里一件了无生气的摆设品。

“你能再详细说下拿到信封的经过吗?”

“喂,九贺……”

“袴田,这很重要。我想听听森久保怎么说。这不是你准备的吧,森久保。借口就不用说了,坦白真相就行。”

森久保缓缓抬头,像隔了好几年才再度接通电源的电脑一样,看着都让人替他担心。他拿手擦了擦脸,慢慢开口道:

“……有人把它送到了我家。”

“什么时候?”

“……昨天。”

察觉到九贺还想听更加详细的信息,森久保重新坐直身体。

“在我家的邮箱里。一个只写了‘森久保公彦收’,连邮票都没贴的大信封被人送到了我家。我不知道是什么,打开一看,里面正是这个白色的大信封和一张写着使用说明的纸。纸上写的是:‘在斯彼拉链接的小组讨论考核当天使用这个信封。请放在会议室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部分员工不了解这件事,因此也绝不能让人事部员工看到。最好放在会议开始后就能被参加者们发现的地方。这份文件非常重要,明天务必不要忘记。’所以我就第一个到达会议室,把信封藏在了大门背后。”

九贺听着森久保的辩白,像在听什么重要的证词一样,而后以手掩唇,摆出思考的架势。大概是不满九贺如此认真的模样,袴田愕然摇头。

“别想了九贺……你还认真听他胡扯,简直是浪费时间。怎么看都是森久保在给自己开脱。说什么‘不要让人事部员工发现’,有谁会在看到那么荒谬的指示后半点也不怀疑,老老实实把信封带来会议室的?扯谎也要扯得像一点——”

“都说了我没撒谎。真是别人寄到我家来的!”

“真是完全不会撒谎。至少也得稍微切合点实际吧。”

“要说不切实际,这样的考核方式不也一样吗?”

坐在椅子上的森久保身体前倾,好像找回了生气。

“让我们自己投票选人——这样的选拔方式闻所未闻。收到通知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果然是斯彼拉,做什么都不奇怪。收到信封的时候,我确实觉得难以置信,是个人都这样。可我又想,准备这种奇怪的东西肯定是斯彼拉的一贯风格,有点儿个性的IT企业大概都这样。纸上还加了句提醒,说‘不要打开信封’,所以我就没检查里面的东西。要早知道是这玩意儿,早知道是我们六个当中的某个人布的局,我就不会把它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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