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六个说谎的大学生 (出书版)》作者:[日] 浅仓秋成/译者:王星星【完结】 > 《六个说谎的大学生》作者:[日] 浅仓秋成.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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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 浅仓秋成/译者:王星星 当前章节:152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07

很可笑吧?我真的觉得很可笑。

社会每天都在发生显著的变化。社交网站SPIRA声势浩大的时代已成为遥远的过去。AI、云端、非现金支付、O2O、IoT、奇点——种种新词诞生,恐怕接着又会逐渐蒙上灰尘,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可就在这些新兴事物中,唯有“求职活动”从几十年前开始就一直以同样的形态流传下来。来来去去就是面试、性格测试、笔试,再就是小组讨论——为什么呢,因为只有这些手段啊。

经常有人不负责任地声称我们应该引进欧美的招聘方式,那才是地狱呢。上下左右都没有突破口,金钱决定一切。所以啊,我们只能这样,每年例行举办一场好笑又愚蠢的招聘活动。

“虽然将来让人做什么都还没决定,但总之就是要选出能在未来几十年积极工作、看起来还不错的人。”

这是全体日本国民创造出来的愚蠢仪式,所有人既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我们没办法追求完美。你也应该有所察觉吧?无能的前辈、没用的后辈,为什么公司里会有这样的人呢?总有那么一两个这样的人让你发出这样的感慨吧。他们当年也是成功通过入职考核进入公司的。其中的原因简单得可悲。

因为我们完全不能保证选中真正优秀的人。

唉……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都和你说了吧。仅靠短时间的面试根本看不出对面的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段时间,我也在思考新的招聘方式,想一举解决这个问题。碰巧又听到某个人事部朋友的一番话。他说:“每年必定都会碰上那么几个人,面试的时候觉得好像很优秀,一到新员工培训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很多时候,往往还没等我们发现他们没用,同期入职的新员工之间就已经传开了。这大概就跟学生比老师更懂彼此的性格是一个道理吧。”

我心想,原来如此,问题就出在这里啊。于是我有了一个主意。不如我们先锁定固定的人数,接下来就让学生们互选好了。可要是完全放任不管,你们彼此之间也不会敞开心扉。我得给你们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如果小组讨论的成果足够出色,所有人都会得到录用”。等你们互相熟悉了以后,我再通知你们考核方式有变。

所以啊,“受东日本大地震影响,录用人数减少”的说辞都是假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就利用了恰好发生的地震来说事。我本以为自己肯定能目睹一场精彩的小组讨论,结果你也知道,最后的局面实在是出人意料——啊,对不起。我真心觉得最后选中的人是你,实在是太好了。我没说客套话,真是这么觉得的。

瞧我,多说了些有的没的。哎呀,终于来了。松饼放这里……谢谢。嗯,鲜奶油放了不少啊。看着真好吃。

坦白说,我有个习惯动作,你看——这个动作我今天应该也做了好几次。每回遇到什么事,我都喜欢像这样,用右手摸左手的无名指。最开始是因为戴了婚戒。我本来没有戴戒指的习惯,勉强戴上以后,总是无法忽视手上的异物感……老想着真碍事、真碍事,并像这样摩挲手指——现在已经没必要戴戒指了……哈哈哈。手指上都没东西了,摩挲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是挺好笑的,想笑就笑吧。

接下来是什么?瞬间看透对方本质的技巧——你觉得世上有这个东西吗?你觉得人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选中最合适的学生吗?要是真有这个可能,至少我无名指上现在应该还戴着那枚戒指——这就是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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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面试定在下星期一,到时候再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感觉自己的魂都丢了一半。

我不打算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位,晕乎乎地走到茶水区坐下,一口口啜饮着咖啡,等待意识回笼。可这么做就和想用短暂的午睡治愈破裂流血的严重伤口一样徒劳无益。这不是喝一两杯咖啡就能勉强解决的问题。

我放弃挣扎,回到自己的工位——紧接着心脏险些停止跳动。剧烈的冲击游走全身,感觉所有荧光灯都变成了蓝色。

我的桌上放了一个信封。

键盘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三号[14]信封,简直就像专门要引起我注意似的。它明晃晃地,似乎象征着什么一般,以绝不容忽视的姿态摆在那里。

我屏住呼吸,故作冷静,告诉自己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然而心中早已确信。

我越看越觉得它和那天波多野祥吾带走的信封一模一样。我一直渴望看见,却又想拼命遗忘的那个信封。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僵硬的大脑拼命思考起其中的缘由。是波多野芳惠在老家找到了信封,把它寄过来的吗?还是九贺苍太拿来的呢?我开始全身发麻,好像冷不丁中了毒一样。

我终于得救了。不对,我终于要被杀死了。

我用冰冷的右手轻轻捏住信封,失去知觉的指尖轻轻抽出里面的纸张。

“品川水族馆乐园 双人招待券”

应该是生意伙伴送的礼物。看你人不在就放你桌上了。铃江

我想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付以自嘲一笑,却已没有力气做出任何表情,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跌坐在椅子上,抱住脑袋。我把信封撕了一次、两次、三次,明知没必要再撕,还是粗暴地又撕了一次,然后丢进碎纸篓。

至少也让我知道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啊。

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让九贺坦白。探查信封内容的办法只有一个——破解波多野祥吾留下的压缩文件夹密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不知道压缩文件夹里有什么,可能是一大串对我的谩骂,也可能是和信封内容毫无关联的线索。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对它寄予希望了。

密码是幕后黑手的所爱【输入次数有限:剩余次数2/3】

我爱的是什么呢?之前已经花了几十个小时思考这个难解的谜题,这下又要与它打照面。是“uso(谎言)”,还是“giman(欺瞒)”?[15]写在笔记本上的单词都快有一百个了,面临仅剩两次的输入机会,每个单词似乎都不那么确定。干脆就从清单里选两个最有可能的,输进去看看吧。可万一弄错了,我就永远看不到文件夹里的东西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解开密码,看到文件夹里的内容。这样一来,我应该多少能够获得一些救赎。

手指刚放到键盘上,马上又缩了回来,我来来回回重复着这个动作,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输入几个字,又立刻删除了。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我却犹疑不定。我对进退维谷的自己感到愤怒,感到情绪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我放任焦躁的思绪横行,把喝完的茉莉花茶饮料瓶砸向墙壁,饮料瓶落在木地板上疯狂滚动,发出比想象中更大的噪音。我在做什么蠢事。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要拿东西撒气?自我嫌恶的感觉碾压着我,真想死啊。

我站起身,准备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空饮料瓶。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清晰又确定的感觉出现了,就像做数学测验题时计算出了整数答案一样。我怎么那么笨啊!怎么想都只有这一个可能。就是因为近在眼前,我反而从没把它列入过候选答案。绝对不会错。我从过去一直喜欢到现在,身边人也都知道的嗜好——绝对只有这一个。我慎之又慎地打出那几个字,生怕自己拼错。

“jasmine tea(茉莉花茶)”。

手指在颤抖。

文件夹就要打开了。里面会是什么呢?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吗,还是一切照旧呢?坚信密码绝对没错的我一时间无法理解跳转出来的页面。

密码是幕后黑手的所爱【输入次数有限:剩余次数1/3】

是已经完成破解,解压到电脑桌面了吗?还是因为系统默认的缘故,解压到其他的文件夹里了呢?呆滞了一阵后,我终于理解了眼下发生的事情。

剩余的输入次数减少了。

密码错误。

相当自信的我无法坦然接受这种结果。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焦躁油然而生。原来如此,是不是只输入“jasmine”就行了,又或者“tea”才是正确答案呢?想到这里,我当即准备再输一次。然而忽然冷静下来的我,意识到输入次数只剩一次了。jasmi——打到这里,我紧紧捂住嘴巴,慌忙地狂按删除键。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贸然输入密码的事让我懊悔不已。只剩最后一次。再来一次,最后的希望就会灰飞烟灭。我从笔记本电脑边走开,以防自己一时冲动输入奇怪的字母组合。我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行走,调整紊乱的呼吸。

转完一圈,我再次回到笔记本电脑前。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夹映入眼帘,里面夹着校招指南。从波多野芳惠那里拿到这个文件夹后,我连了很多次U盘,也再三确认过一起放在文件夹里的那把小钥匙的用途,唯独这本指南一次也没打开过,毕竟求职那会儿就已经看腻了。

为了平复心绪,我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指南,随手翻了几页,正想放回原处时,冷不防心头一惊,盯着手册呆滞了片刻,甚至产生了战栗发抖的感觉。入职后总是被接连涌来的庞大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没空回味指南的内容,实话实说,这本指南原来充斥着虚伪的修饰,假到令人难以置信。每一页都像洒了七彩的沙子一样熠熠生辉。什么绝佳的工作生活平衡法,工作日傍晚是属于个人发展兴趣爱好的时间,公司员工比起同事更像是亲密的家人,公司配备了可以边玩飞镖、桌游边开会的会议室。总之,等待着我们的是最棒的职场生活。

可以玩飞镖的会议室的确是有。公司现在搬到了新宿,尽管空间有所缩减,楼层角落里依然象征性地配备了这样的会议室。但我从没见过有谁边玩飞镖边潇洒地开会。我甚至连飞镖这东西碰都没碰过。其实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大家根本做不到在玩飞镖、桌游的同时还能进行有意义的对话。

这玩意儿不过是一种广告。

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公司。

“在斯彼拉提供的广阔天地间,你将成长(Grow up)、超越(Transcend),蜕变成为全新自我。”

我懒得再把手册仔细放回文件夹,随手便扔向茶几。看着宣传手册优雅着陆,我倒头瘫在沙发上。本想就这么闭上眼睡觉,无奈空转的脑子不允许我这么做。越是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大脑就越清醒,占据心神的尽是些不想考虑的事。我已经到达极限了。要是像音乐悄悄淡出那样,自己也能从这个世界离场的话,说不定会比较轻松吧。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已经完全崩溃时,手机突然振动起来,铃江真希给我发来了邮件。

【致经理、嶌前辈】

我对她难得回家后还在继续加班一事感到欣慰,一边又觉得这封邮件的主题起得很不合适,开始在心里对她进行隔空说教。邮件主题是对正文的归纳概括。这么写只看得出是要发给经理和我,还得打开邮件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为什么人事部不在入职培训时好好教教这一点呢——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不对劲的感觉。

我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紧盯着她那平淡无奇的邮件主题。

【致经理、嶌前辈】

不消说,看到这主题,应该没人会误以为嶌衣织就是经理吧。如果中间没加顿号,也就是说,如果写的是“致经理嶌前辈”,那确实容易引起误会,但两个单词间加上顿号,看到的人自然就明白经理和嶌衣织指代的是不同的人。

那么……

我再次拿起波多野祥吾留下的文件夹细看。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致幕后黑手、嶌衣织

这是否也是同样的道理呢?我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句话说的是“致身为幕后黑手的嶌衣织”,但其实它也可以解读为“致幕后黑手和嶌衣织”。这个可能性真的存在吗?波多野祥吾识破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他看出了一切,知道幕后黑手不是嶌衣织,而是九贺苍太。验证、推论假说需要一定时间,但我决定省略琐碎细节,干脆假定波多野祥吾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我再次拉近笔记本电脑,紧盯着输入栏。

是九贺苍太喜欢的东西,不是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手指下意识有了动作,根本用不着思考。我输完四个英文字母,手指搁在回车键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按下回车键前,我如此自问道。说不定“jasmine”或“tea”更有可能是正确答案。最后一次机会了,真的要用在这个不确定的可能性上吗?密码虽然限制输入次数,但幸好不限制时间,我是不是应该再花点时间考虑呢?

我用“NO”挡回了所有疑虑,最后支撑着我的,也许是心里的那点祈愿。如果密码真是这个,我会很高兴的。若是如此,我想我会得到救赎。希望是对的,拜托了。我把最后一次机会寄托在这个单词上——

“fair(公平)”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界面变了。打开的压缩文件夹里存放着一个文档和三个音频文件。我已经忘了自己还沉浸在惊讶的情绪中,迫不及待地双击点开文档。

看完文档后,我进入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现在几点什么的,实在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我握紧放在文件夹里的小钥匙,冲出家门。

【致幕后黑手、嶌衣织(暂定版).txt】

日期:2011年11月15日 19:06

一回神,才发觉那起事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仔细想想,这半年过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相当窝囊。爸妈每天唠叨抱怨: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不找了吗,开什么玩笑,现在不认真找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即使这样我也始终提不起精神,或许这么说有点儿可笑,但我当时真的非常沮丧。

小组讨论那天,从信封里拿出来的是我打从心底喜欢的一群人不为人知的过往。随着会议的进行,大家在小组讨论开始前建立起的关系仿佛成了泡影,我们之间出现了一道悲哀的鸿沟。我本以为不会再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但当我最终得知所有信息的出现都是为了给我冠以幕后黑手的名头时,我被彻底击垮了。

在针对我的告发照片曝光的那一刻,我立刻就知道了谁是幕后黑手。那人是九贺。照片怎么看都是从“徒步者”网站上拷贝下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选的是废片专区里的照片。我写这个不是为了披露推理过程,因此细节部分就略过不谈了。总之,我很清楚那肯定是不太懂酒的人干的。那时我们当中有两个人不喝酒。一个是嶌,但她在卖酒的咖啡店打过工,不可能认不出很有名的伏特加酒瓶。因此幕后黑手只可能是另一个不会喝酒的人——九贺。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就在参加最终考核的全体成员聚餐喝酒那天,九贺突然拉着我去洗手间,责问我为什么要逼不会喝酒的嶌喝那么多红酒。这也难怪,毕竟他中途才来,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想着得好好解释清楚,就简单地讲了其中的缘由,没想到九贺却说:“我不喝酒,也不懂酒,所以也不知道威尔士是种什么酒。可就算酒的度数再怎么低,不能喝酒的人就是不能喝啊!”他刚说完,我笑点低的毛病就犯了,笑到没法再向他多做解释。

确实是我失态了。不过之后九贺撂下一句:“不觉得你们都太差劲了吗!”听着让人不怎么舒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赶紧辩解。但他不理会我的辩解,自顾自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真是从心底里对你们感到失望。”我们就这样起了点小小的口角。

“用不着说得那么过分吧?大家都很和善,真的都是很好的人啊。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

“你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这么说。”

“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说说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还没搞清楚,但至少我知道自己是个人渣。”

“又来了。你明明是我们这群人里最优秀的那个——”

“我是个搞大了女朋友肚子,又连人带孩子一并抛弃了的人渣。”

我觉得对他来说,这场争论某种意义上就是宣战。说不定也是他把我包装成幕后黑手的导火索。这肯定就是他的清算方式。

小组讨论进行到最后,识破真相的我当时或许应该曝光九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从某种意义上说,把是否能挽回局面、是否能拿到录用机会的问题放到一边,优先选择公布事实真相的态度或许才是诚实的做法。然而当时的我没能那么做。那时我被残酷的意外击垮,除了惊愕,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这固然是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内心某处还是想要相信九贺。

我打从心底喜欢他,喜欢参加最终考核的所有人。

在“徒步者”成员和打工前辈的帮助下,我总算重新振作了起来,但那已经是九月底前后的事了。说是振作,其实只是成功地遗忘了小组讨论那天发生的事,并不是克服了心理创伤。我只是变得擅长逃避了而已。

这个时候,我实际上已经彻底放弃了求职,自然没能拿到任何录用机会。如果足够努力,年内找到工作也不是毫无可能,可我的内心还没强大到能够立马再次穿上求职套装,反正都这样了,延期到2013年毕业对我更有好处。我于是决定一边继续完成大学学业,一边请研究小组的指导老师行个方便,让我“留个级”。

从今年开始,招聘信息网站推迟到十二月开放,准备时间相对充裕。那要不要做些什么呢?想到这里,我再度回忆起那场尘封在记忆里的小组讨论,我想,我该直面那段回忆了。横竖是要面对的,我想好好做个了断,然后再开启新的求职活动。

引发这一切的契机是我不经意间想起的,那天的光景。

我突然间回忆起来,最终考核的全体成员聚餐结束后,回家的路上,矢代光明正大地坐到爱心专座上,还把包放在旁边的位子上占座。虽然我那时没有严加制止,但她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值得表扬。倏忽之间,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事实并非如此。那个行为会不会并不是她傲慢的象征,反倒体现了她的温柔体贴呢?

自此,我决定试着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那五个人都是好人。事实可不就是如此吗?也许九贺想借由照片证明什么,但说到底那也仅仅是几张照片而已。小组讨论时长不过两个半小时,但在那之前,我们已在上野那间租赁会议室里共度过好多小时、好多天、好多星期,俨然成了工作伙伴(仔细想想,我在当天的会议上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就是知道,大家人都不坏。我也深刻地明白,他们都很出色,是值得喜爱的同伴。

尽管时间已过去许久,我还是决定正面迎击九贺那天的宣战。他自认为曝光了所有人的丑恶过往,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更加深入地调查这些丑恶背后的内情。如果最后调查结果证明这些人全是无可救药的坏蛋,那时我会爽快地向九贺举起白旗,连连感叹自己识人不清也就是了。

从结果来说,这场对决似乎是我“赢了”。对于九贺准备的信封,我总觉得在这儿长篇累牍地给予反驳好像也不大应该,索性就把三个音频文件一起放进了压缩文件夹里。音频是一些重要“证人”谈及袴田、矢代、森久保三人的珍贵录音。恐怕都是九贺不知道的事实,希望有天能放给你听。

最近,我时不时会想起嶌和我聊过的关于月亮背面的事。她说,月亮常常只对地球显露它的表面,在地球上看不到月亮的背面。月亮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实际调查结果显示,同表面相比,月亮背面的地形起伏更大,陨石坑多得扎眼。说白了就是比较丑。我觉得,某种意义上,这和信封事件异曲同工。

信封里装的无疑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是平常不显露,别人也无法看见的“背面”。里面没有写任何一句夸大的煽动性话语,非常符合九贺重视公平公正的行事作风,可无论对谁来说,那想必都是不愿被他人知晓的一面。我们看到藏在信封里的那部分内容,自顾自地心生失望,竟然就此扭转对于当事者的整体印象。这就像在得知月亮背面有大型陨石坑后,立马连带着对本应与背面毫无关联的月亮表面改观。

当然,他们可能都不是毫无瑕疵的好人,却也绝非十恶不赦的坏人。

或许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因为收养了流浪狗,所以是好人。

因为闯了红灯,所以是坏人。

因为捐了善款,所以是好人。

因为乱丢垃圾,所以是坏人。

因为参加了灾后重建的志愿者活动,所以肯定是圣人。

因为明明四肢健全,却一点也不客气地坐了爱心专座,所以是大恶人。

绝对没有比单凭一面评判他人更愚蠢的事情了。不是求职活动让大家原形毕露,暴露出真实的自我,而是在求职过程中心绪混乱,做出了莫名其妙的举动。在小组讨论上,大家或许确实互相见识了彼此丑恶的一面,但说到底,它就只是月亮背面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对于九贺,我是有憎恨的。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给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人印上九贺是坏人的认知,所以除了这个文档以外,我不会再在任何地方明示幕后黑手的名字。毕竟,九贺就是幕后黑手这一事实也只是月亮背面的一小部分而已。

现在,我暂且给这份文档设置了密码,这样一来就只有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的人才能看到这些内容。也是为了有一天,这个文档能被除我以外真正应该看到的人看到。

我不知道这一天会是何时。但我想,当我真正成长起来,愿意把这篇文章给九贺或嶌看的时候,当小组讨论已成遥远往事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份文档发给他们两个人。在此之前,我会先以“暂定版”的形式保存在U盘里。

致九贺:

我真心认为你准备信封的行为非常卑劣,不可原谅。但对于你为证明自己是个人渣而自述的“搞大女友肚子又让人堕胎”一事,我有几句话想说。

不是你的错。

我见过她了。那个不得不放弃了你们孩子的人,原田美羽。她流着泪为你辩护了好几个小时,不停地告诉我,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私事,我不想在这里写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也特意没有留存与她面谈的录音文件。你该试着多原谅自己一些。你太严苛了,对别人、对社会,尤其是对你自己。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外人无从干涉。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活得再轻松一些。

最后,致嶌衣织:

其实信封不是我准备的(既然你已经破解了密码,想来应该早已知道了实情)。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文档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并为此心神大乱的话,我诚心向你道歉。

被你误认为是幕后黑手,让我非常痛苦。我没有揭露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直接离开了会议室,原因只有一个。为了让你不受影响,顺利成为斯彼拉链接的一员,这样处理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吧。只要我坚称信封是空的,你至少就不用为此多费心思了。或许是我多管闲事,可对笨拙的我来说,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我不知道你在经历完那场小组讨论,拿到录用机会后有何感受。但我确信,就算抛开未遭曝光一事不谈,你仍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小组讨论过程中,你一直在谴责告发信的恶劣性质,当所有人都被信封引发的骚乱裹挟其中时,只有你始终含泪坚持正确的道路。

我只担心你一点,就怕你因为过于认真,一旦产生烦恼就会钻牛角尖。不过我肯定是在杞人忧天吧,你给我的感觉总是很乐观。你毕竟是我们六个人推举出来的最终人选,一定能在斯彼拉链接这块土地上大有作为。尽情展现你作为袴田杯最优秀成员奖获奖者的实力吧。或许我说什么都不太能激励到你,但还是请你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顺带一提,我是真的很烦恼,不知该如何处置带回来的信封。本想干脆扔掉算了,却又觉得擅自这么处置似乎不太好,就还是决定先收起来。你还记得我为了求职租了个仓库存放资料吗?求职结束后,我打算继续把它当储藏间使用,现在还没退。仓库的备用钥匙我放在文件夹里了,要看也好,扔掉也罢,随你处置。上网搜索“幸运储存朝霞”就能找到地址。仓库编号钥匙上有,照那个找就行。我把信封尽量放在一眼就能看得到的位置。我发誓,我从没打开看过,但我相信,无论里面记录了你的什么秘密,肯定都不会贬损你的人格。

因为,对于优秀又耀眼的你来说,那不过是十分微不足道的一面罢了(有点儿矫情了)。

一年已过,接下来我就要开启自己的求职旅程了。我会拼尽全力,进入一家不输斯彼拉链接的优秀公司。这些日子里,我深刻地感受到与你们四个相比,我的责任心还不够强。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难为情,因为那么点小小的打击就消沉了半年之久。

我的心里涌动着这样一个妄念,要是有一天,我能成长为优秀的职场人士,和你一起——在斯彼拉链接共事,想必会很快乐吧。

以后有机会再拿着酒瓶干杯吧。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波多野祥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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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现在可以跑起来了。

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跑动。现如今却好像在做梦一样,觉得自己的两条腿能轻快地摆动起来。怎么可能呢?

我走出公寓大门,右脚狠狠踏上地面,使力弹起,下一秒摔倒在了人行道上。万幸我的骨盆并没有传来疼痛,只是膝盖擦伤了一大片。我顶着路人讶异的目光,站起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准备叫一辆出租车。走出去没几步,人们就看出来了:啊,这人原来腿脚不大方便。

大二那年,我坐在哥哥的副驾上发生了意外。为了避开一辆闯红灯的车,哥哥踩了急刹车,可两辆车还是无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对方司机和哥哥都没受伤。我当时系着安全带,身体没被甩出去,可猛一下向前的惯性让我的膝盖撞到了仪表盘,骨盆受到重创。

听人说骨盆骨折是非常典型的仪表盘撞击损伤,我觉得这种案例应该很常见。康复治疗肯定要做,不过因为骨折的程度比较轻,我觉得怎么也能恢复行走能力。只是跑步——我很绝望,但因为哥哥远比我更绝望,反倒让我冷静了下来。我对哥哥说,车祸不怪他,可他还是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我便只能尽全力克服后遗症。正如医生所说,我的行走能力恢复了,也渐渐有了正常走路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我走起路来还是和正常人有着明显的不同。每次买的新鞋都是右脚底磨损得更严重。

我走到大路上,这回还挺走运,刚巧有辆侧滑门出租车从面前开过。上车时没弯腰,减少了下半身受力。我和司机说了幸运存储朝霞的地址,而后拿手帕擦拭膝盖上渗出的血。

波多野祥吾在文档里提到的,矢代翼坐爱心专座的事我已经忘了。经他一提,我才有些模糊的印象。至于爱心专座,我一向秉持有的坐就坐的想法。不过经常有人仅仅因为看我一个年轻女孩坐了爱心专座就给我摆脸色。有一次,有个人怒气冲冲地大声呵斥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坐爱心专座了。

既然波多野祥吾说有这回事,那就肯定是有的吧。矢代翼抢先坐到爱心专座上,是为了让我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坐下来。我为多年前无视了她的善意而懊悔。

看到波多野祥吾的笔记,我终于回想起了九贺苍太所说的“醒酒瓶事件”。

那天,参加最终考核的成员提出一起聚餐,矢代翼说有家时尚餐厅她很喜欢,就推荐给了我们。森久保公彦负责预订。那家餐厅价格不菲,我们本来只准备点一些小菜、喝一两杯酒而已,结果由于信息传达不到位,森久保公彦没看价格,直接就预约了无限畅饮套餐。套餐限时两小时,每人6800日元。等到森久保公彦和袴田亮两人到达餐厅后,我们才知道价格原来这么贵,不是学生能够轻松承担得起的。我们想取消预约,店家却坚称不能在预约日期当天取消。森久保公彦陷入绝望,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无计可施。看他那灰心丧气的样子,好像下一步就要自杀谢罪一样。袴田亮就让我、波多野祥吾和矢代翼先在餐厅门口等着。

“不好意思,你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能不能装作今天特别想喝酒的样子?”

“啊?”

“唉,是这样的,森久保现在情绪特别低落,觉得是自己害大家花出去这么多钱。我就想着大家一起装得开心点。”

“我倒没问题,不过嶌,我记得你不喝酒的吧?”

这时,我注意到餐厅门前张贴的无限畅饮菜单上写有威尔士的字样。不愧是价格昂贵的套餐,里面包含了一些很少见的饮料。我举起大拇指说,虽然我不能喝酒,可要是把我最爱喝的威尔士倒进醒酒瓶里,我就能喝个不停。威尔士看起来很像红酒。

“那就这么办吧。真的拜托你们了。森久保的情绪真的特别低落,我们这帮能喝酒的就使劲灌吧。行吗?”

谁都没有不情不愿。为了给他一个人打气,我们所有人都豁出去了。

九贺苍太问我,八年后再见到参加最终考核的这些成员,对他们是否有所改观。他一口咬定他们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是一帮无可救药的垃圾。我本应出口反驳,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在厚木的一个小公园里,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袴田亮。那是星期六的下午,多的是男女老少,他们全都在长椅和草地上享受各自的时光。一帮孩子不顾周围人多,横冲直撞地在公园里打着棒球。公园里很多大人,包括我在内,都装作没看到似的。然而当球从一个坐在隔壁长椅上的老太太身边擦过去的时候,袴田亮毅然站起来,把孩子们训斥了一顿。他的语气可能确实很严厉,孩子们指不定都被吓坏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把孩子们全都召集到一起,包括那些跑掉的,煞费苦心地向他们解释运动不遵守规则是多么危险。明明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他却抽出自己的休息时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心殷切叮嘱那些孩子。最后,他又在附近的便利店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个冰激凌,对他们说:“你们得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危险的地方打棒球。如果想找人教你们棒球,就来找叔叔。”说完才终于放走了孩子们。

矢代翼的爱马仕包看起来与她在大学时代背的简直没有差别,保养得相当好。包上有几处修理的痕迹。虽然她说这个包太破了,想尽快换个新的,但要不是倾注了感情,要不是爱惜东西,这个包绝不可能还有这样的品相。

她成立了一家慈善公司,主要为东南亚和非洲的发展中国家提供防洪方面的援助。她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手头没有钱,但她给我看了他们的小册子,册子里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森久保公彦向我解释了什么叫直销诈骗。他以近乎自虐的恶意口吻讲述自己做了多么丧尽天良的事,犯下了多么惨无人道的罪过。知道实情的我发自真心地劝慰他说:“你只是被诈骗团伙骗了,不全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但他却回答道,被骗的人才有错,利欲熏心,被花言巧语欺骗的人才有错,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直到现在他还被这股罪恶感折磨着。

九贺苍太也是一样。他到现在都记得我腿脚不便,特意把车停在残障人士专用车位。前些日子,他说让我上二十八楼不太好,就把见面地点改到了一楼的咖啡店。他曾经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值得称赞。但要以此断定他的本性已经烂透了,那就太片面了。

还有波多野祥吾——不,波多野。你在笔记里说自己是一个没用的、毫无责任感的人,怎么会呢?我因为无法彻底信赖应该信赖的人而绝望了八年之久,可你仅仅用了半年就成功站了起来。和一味消沉的我截然相反,你正是通过彻底相信每一个人,从而走出了困境。我本该向你学习,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还说什么没有责任感,可别逗我笑了。后来,你进了日本最大的IT公司,在被恶性淋巴瘤蚕食身体的时候,依然拼命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谁会像你一样拥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

小组讨论那天,为了不让我被信封搅乱心神,你声称信封里什么都没有,甚至宁愿自己背负罪名,说完就离开了会议室。现如今,又是你的笔记拯救了我的心。我对你感激不尽。能被你夸赞为优秀的人,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下了出租车,堆积如山的储藏柜出现在我眼前。我一边感叹着这里规模真大,一边迈步走了进去。接着发现再往里还有一片空间,并排安置着几个小型仓库。仓库里有着成排的柜子,大小刚好和更衣室里的储物柜差不多。确认好钥匙上写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柜子。我用颤抖的手指旋转钥匙,柜门锁上传来令人舒心的开锁声。

储物柜里塞的东西比我想的要多。正想着应该和波多野芳惠说一声时,我立马就注意到柜门内侧的架子上夹着一个信封。

波多野祥吾专用

抓住信封的瞬间,我以为它要如幻影一般碎掉。纸面虽然已经稍微泛黄,但毫无疑问,就是我在小组讨论那天看到的信封。我试着从缝隙中探入手指打开信封,但封口粘得很紧。波多野祥吾没有撒谎,这信从未开封过。

我紧握着信封闭上眼睛,苦思冥想该如何处置。里面装的不过就是月亮背面的一小部分而已。正如波多野所说,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说到底也只是我这个人身上微小的一面而已。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特地去打开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打开看,直接撕了扔掉反倒才能克服我的魔障,一定没错。

现在,把它撕掉,做个了断吧。

就在我准备把信封从中间一撕两半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强大。八年前粘的胶,指尖稍微用点力就撕开了,比想象中轻易得多。会出来什么东西呢?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呢?八年来,我无数次思考过这些问题,现在问题的答案就在眼前。我,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究竟做过什么?我是个什么样的坏人?

看到纸面的瞬间,我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

纸上只印了一张照片,拍下了我正要进家门时,手扶在玄关上的一幕。当然不是我现在住的房子。我上学时和哥哥住在一起,所以照片里还出现了招呼我进屋的哥哥。

嶌衣织的哥哥是个瘾君子。嶌衣织的哥哥是歌手“相乐春树”。两人现在住在一起。

(※另,波多野祥吾的照片放在矢代翼的信封里)

就是这样的东西。

就是这样的东西,折磨了我这么多年。

如今几乎没人再讲我哥哥的坏话。但九贺苍太把这张照片放入信封的那个年代,情况却大不相同。大家要是知道我是相乐春树的妹妹,恐怕都会质疑起我的人品。加上一句“两人现在住在一起”,可能是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印象——莫非我也在吸毒?

所有的记忆兜兜转转,再次向我袭来。那些通过新闻报道得知哥哥犯了错,猛烈抨击他的人;那些了解了来龙去脉,发现哥哥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骤然转变态度的人。我也一样。我也做着和他们一样的事,一路走到了今天。

忍了近十年的眼泪夺眶而出。感觉就像是晚风吹来时,有人从身后为我轻轻盖上了毯子。这幸福的幻想令我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而后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美得难以置信。

【袴田亮高中时代的学弟“荒木祐平”.mp3】

嗯,要是这么说的话,确实如此。

袴田学长当队长的时候,我们棒球部有人自杀了,自杀原因是校园霸凌。在这件事上,无论怎么解释说明,结果都是一样。但怎么说呢,我们对解开这个误解束手无策,实在是很不甘心啊。

自杀的人并不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是不是挺难理解的,我从头讲给你听吧。

死的那个人叫佐藤勇也,比我高一年级——好比袴田学长是高三,佐藤学长是高二,我是高一这样。佐藤学长这个人,怎么说呢,至少在我们看来——我说的是我们的想法啊,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人渣。说实话,我甚至都不愿回想他那张脸。

他看着人模人样的。娃娃脸,又总是满脸堆笑。我觉得球队顾问应该并不讨厌他。总之,他很会讨上面人的喜欢。

只不过,他一方面对上面的人极尽谄媚,一方面又对下面的人苛刻得难以置信。如果只是平常盛气凌人也就算了,但他还自己编了一套训练计划,强加给一年级的学生,笑嘻嘻地说是给后辈的“洗礼”。日常训练结束后,等高三的都走了,他就把我们单独留下来,没完没了地逼我们做些无意义的训练,像不停跑操场,胡乱上重量的卧推,还有做到倒地不起才能结束的深蹲训练。不过最过分的还是那个,我们叫它“猛速飞球”。大概就五米远的距离,五米,你知道吗,近在眼前。佐藤学长就站在五米开外,使劲把球朝我们这边打。我们是硬式棒球社团,用的球自然特别实在。低年级的学生必须接球,直到佐藤学长玩腻了才罢休。还有成员因为被球正面击中导致眼窝骨折了呢。当然,因为受了佐藤学长的威胁,他随便找了个受伤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佐藤学长长得瘦瘦弱弱,看起来任谁都能轻松把他放倒。大家都很讨厌他。我想过,如果所有人一起上的话,怎么都能摆平他。但是,你也懂的,在运动社团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因为高年级的学长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但即便是神,我们也不得不站起来反抗了。因为再这么继续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被他折磨死。大家当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几个高一学生合作录下了他玩“猛速飞球”的视频,然后交给了袴田学长。

袴田学长已经不单单是震惊了,简直脸都青了。他放话说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学校,但我们拦着他说没关系。一旦这件事曝光,想都不用想,球队肯定会面临停赛。做错事的人只有佐藤学长,而袴田学长他们一直非常刻苦地训练,我们真的很尊敬这些学长,所以还是希望他们可以正常参加比赛。

“但是,最起码也得警告他一下。”

说了这个话之后,袴田学长就吩咐佐藤学长说,他让高一的学生做什么训练,他自己也得全部来上一遍。日常训练结束后,佐藤学长也做了严苛的跑步、卧推、深蹲训练。不过,他的训练和之前逼我们做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都在正常可接受范围内。“猛速飞球”的发球人换成了袴田学长,这回也和我们之前那种很容易受伤的训练截然不同。球只是从本垒打向三垒,其实就是普通的发球。袴田学长也说了和佐藤学长差不多的话,说要让佐藤学长接到吐血,可实际上真的就只是非常正常的击球练习,只是练的次数比较多而已。袴田学长说,从今往后每天都要进行这样的训练,一天都不能停。说出这个话的瞬间,哇,真的是大快人心,太解气了。当时佐藤学长脸上出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惊恐表情,连嘴唇都一片惨白,不停地喊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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