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厌其烦着下着,阴沉昏暗的天空夹杂着一丝冷寂。莫然洗完澡出来顺手捞起放在桌上的手机,两个未接来电。
老莫同志?
他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那头传来莫建军熟悉的声音:“儿子,我晚上很晚才能回去,你自己在家看着随便吃点,或者抽屉里有零钱你自己出去吃。”莫建军这个点还在公司跟莫建华加班。
“.........”
“...哦,”莫然拖拖拉拉的应了一声。就听见了手机另一头他大伯粗旷的声音,“建军,好了没?”
“......”莫然顿了一下才说:“晚饭我自己能解决,保证饿不死你帅气的儿子。”
另一头莫建军快速的交代了一下:“大门不要反锁,我晚点才能回去,你早点给我睡觉,别我跟你妈不在家你就给我称大王,玩电脑玩到半夜。”
“我要是回去看到你玩游戏,看我怎么提溜你...”
“嗯...嗯...”莫然浑然不在意的应下。
自从初三那年中考结束,松了口气放肆的疯了大半个月,那段时间玩电脑游戏玩的有点嗨,被半夜一点多下班回来的莫建军逮了个正着,绷着脸教育了一番,并勒令删了那款他还没摸到门窍的游戏。
外面的雨势逐渐加大,莫然隐约间又听见他大伯在催他老爸,他语气懒散的说:“行了,莫建军老同志您大哥我大伯连环夺命催呢,您老赶紧去献命吧!”
莫然皮了一下,心情极好的挂了电话。
“臭小子!”莫建军收起电话,笑骂了一声。
莫然下楼去了厨房,玄关处放的纸条上何慧有在上面留言,其中一条明晃晃写着:
儿子,厨房有烧好的排骨,加热吃!
然后剩下的那一嘟噜留言,都是留给她老公他老爸的。
那张纸条被他就手粘在了他爸妈的卧室门上。
莫然吃完饭,一楼客厅的落地钟“噔~”了一下,时针指向19点。
白昼跟雨丝的厮磨,变成了黑夜与雨珠的交缠。不远处的路灯散着暗黄的光,影影绰绰的路灯被雨水肆虐的拍打着。
莫然晃晃悠悠的上了楼,他搜了一下明天天气。
然后戳了一下周春阳的□□:
【蓦然回首:周老板,明天下雨不去了,天晴再去看!】
【蓦然回首:不鸽你,提前跟你吱一声!】
他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开始处理那二十来张国庆假期的试卷,如若可以他宁愿学校不放这个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莫然伸展胳膊,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接近十点半了!
他给周春阳发完消息,就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之前的三人群被周春阳这个群主改成了“帅哥集中营”。
莫然:.........
里面有几条周春阳发的消息,他看是艾特许笙的就退了出来。
点开了周春阳的私聊。
【周老板:然哥,电影明天看不成了。】
【周老板:我家老头得了痔疮明天手术,我被我老妈勒令去医院守着!】
【周老板:我妈怎么就这么物尽其用呢?】
【周老板:我老爸这痔疮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呢?】
【周老板:最令人窒息的是,我妈竟然让我把作业带去医院,说是不会耽误我学习!】
【周老板:很耽误的好吗?】
【周老板:然哥?你人呢?】
【周老板:???】
莫然看了一眼最后三个问号的时间显示是21点47。上面还有几条周春阳碎碎念的消息,莫然直接忽略了。
扭了一下脖子,才给周春阳回信息。
【蓦然回首:嗯,刚在刷卷子。】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怎么把群名改了?】
然后点击发送。
然后他又看到了陶玉诚给他发的消息。
【诚哥:老弟,虽然没进省队,但还是要恭喜你,全省第21也非常牛逼了。明年争取进省队进国集!】
陶玉诚比莫然大一岁,也高一届,他今年已经高三了。前两届的物理竞赛他也是陪跑。他给自己定过目标,高一入主冬令营、高二进集训、今年进国家队站在IPho的赛场上。他虽然成功进了决赛圈,但也仅仅是CPho而不是IPho。如果今年年底进不了国家队参加集训,也就意味着他将抱着遗憾投入高考复习,迎接半年后的高考。
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下面还附带着几张照片。莫然点开:物理竞赛实验试题。
“......”
他把图片保存了下来,然后回了句:【蓦然回首:谢了,哥!】
陶玉诚的头像是灰色的,莫然了解这人,头像是灰的肯定是不在,而不是隐身。
从陶玉诚的聊天界面退出来,莫然看到了那个一个字名字的私聊。
【笙:江忱凡找你。】
“?”莫然看了眼时间显示,19点33分。
这人号是在线的,旁边显示了个时间指针,离开模式。
莫然想了想,还是没回复。退回页面消息往下翻看到了那个名字为『学习无所不能』的名字。
果然里面有三条息:
【学习无所不能:莫然,我从焦哥那忽悠的那道题,试试?】
然后下面附带了两张照片。
时间是19点30。
莫然把那两张图片也保存了下来,然后退回了界面,就看见周老板的回复。
【周老板:这个群名才配的上我的网名,我还把咱们宿舍的6人群的名字也换了。】
自从周春阳把他那网名改成“宇宙第一帅”以后,莫然就把他的备注变成了周老板。
这个三人群有一段时间妹人说话了,莫然差不多都快把它忘记了,突然变成了这个名字,莫然心里非常复杂。
“帅哥集中营?”
许笙那张脸算帅哥,周春阳那张脸哪个点跟帅字搭边了?
然后他在看了一眼自进群就没说过两次话的宿舍6人群,名字果然换了——清北先疯营。
“......”
行吧!他志愿确实是这两个中间的其中一所。其他几个人的成绩他不太清楚,但是周老板的成绩他还是知道的,以他目前的分数跟游散慢怠的学习方式,不要说清北,985、211都困难!
【蓦然回首:周老板,你确实挺疯的......】
那头,周春阳压根没把莫然的戏虐放在心上,连着发了两张照片过来。并说:【周老板:看看,我一个半小时干掉了一张化学卷子!】
【周老板:优不优秀?】
莫然点开图片,然后看了眼桌上自己写完的三张物理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双明亮的杏眸里闪着光,他随意的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蓦然回首:物理三张已经搞完了,正准备写化学,你这就把答案发给我了……盛情难却啊!】语气懒懒散散的非常的欠揍,虽然他不会抄周老板的答案,但是打击一下周老板,还是很爽的。
周春阳也没让他失望,瞬间跟个刺猬一样炸了。
【周老板:艹,你个牲口!】
【周老板:变态!】
【周老板:禽兽!】
然后周春阳骂完那句禽兽人就不见了!
莫然靠在椅子上非常爽的笑了。
他放下手机,走出卧室,在外面客厅倒了杯水回屋。
窗外一片漆黑,外面的雨下着急骤。拍打在房檐上,奏起了夜晚的旋律。他看了一眼摊在桌上还没动笔的化学试卷,又拿起了手机。
他想看一下江忱凡发的那两道题。然后再做决定是磕竞赛题,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两张化学卷子写完。
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跟周老板的聊天界面,他返回。
就看见最上方那个一个字的人的消息。
【笙:春阳没头没尾的跑我这骂了你一通,又是畜生又是禽兽的,你做了什么?】
许笙也挺无奈的,他正在写作业,周春阳一个电话甩给他,然后在电话里噼里啪啦把莫然骂了一通。他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以为周春阳跟莫然吵架了。不然这二货不会打电话给他,末了还问了他一句,他在干嘛?
他就回了句:写作业!
然后那头电话就挂了!
他看莫然在线,只好过来问他。
莫然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他快速地在手机上一通乱按,然后点击发送。
【蓦然回首:也没什么,就是周老板受了一点刺激,承受能力有些差,不耐抗!】
【笙:?】
莫然嘴角噙着笑,他没想到周春阳会跑去许笙那里骂他。
【蓦然回首:周老板做了一张化学卷然后发给我,让我夸他优秀!】
【蓦然回首:我顺手拍了张做完的三张物理卷给他,然后就刺激到了他。】
他漫不经心的继续说,后面的话有一些自恋。
【蓦然回首:他应该觉得优秀这个词夸他分量够,夸我只能勉强,所以就用了一系列的变态、禽兽等词吧!】
许笙抽搐了一下嘴角,他把眼镜取下来擦了一下,把做完压在一旁的四张试卷抽了出来。他没拍照片,他只是简单的打了几个字过去。
【笙:确实挺.....变态的!】
这话具体想表达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许笙并没有把刚刚那一瞬间想拍个照发给莫然的念头说出来,只是象征性的夸了下莫然。
然后就是长久的死寂。
莫然这边看完江忱凡给他发的那两道题,顺手就转给了许笙。
【蓦然回首:这个江变态有发给你吧!】
【蓦然回首:你做了没?】
然后他忽然想起上次的那四道题,他自己倒是没做完,不知道这位有没有做完,就随口问了句。
【蓦然回首:兄弟,前几天那四道题你做完了没?】
然而过了许久莫然也没见手机有任何回复。
他只好撇撇嘴,放下手机。
一转眼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接近23点。莫然做了个深呼吸,捏起了桌面的水笔。
临近十二点,莫然才再次深呼一口气:果然还是刷试卷不费脑。
他拿起刚刚写完的这张化学试卷,拿起手机打算跟周春阳的那两张照片核对一下答案。
然后就看到消息界面的上方醒目的两条消息。
【笙:没做完...】
【笙: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后面附带了一个月亮。
莫然见时间一条是四十分钟前,第二条是五分钟前。然后上面亮着的头像呈灰色,只好自己嘀咕了一句,晚安......!
莫然核对完答案,把两人不一样的那题圈出来,然后放一边,又随手抽了一张试卷。
是张英语,没有听力跟作文,一张有1.2米长度,以阅读理解跟完形填空为主轴的试卷。
莫然看到这试卷就知道,这是学校英语组老师的手笔。
雨声潺潺不见停歇,夜深人静,莫然第四篇阅读理解刷完,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莫建军还没回来,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人无人接听。他干脆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
【老莫同志,何女士临走前嘱咐她儿子,在假期期间监督你少喝酒、少抽烟。你给我出了难题,你说夜不归宿要上报吗?】
莫然发完信息,去了洗手间,洗了个澡,直接扑上了床。
莫建军开车回来的时候,莫然隐约听到楼下的开门声。他嘴角嚅动了一下,伴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沉入了睡梦中。
翌日清晨,天色还是阴沉沉一片。莫然洗簌好下楼。楼下一片寂静,他看了一眼落地钟,进了厨房,从中岛柜下面拿出了一个浮雕陶瓷汤碗。
冲洗了一下,然后出了门。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浅浅的清香,路面泥泞不堪,落叶满地,凄清不已,朦胧秋色中带着雨后的纯净。街角的早餐店烟雾缭绕,几个环卫工站在一旁吃早餐。
“叔,打一份豆粥,两梯小笼包。”莫然把手里的汤碗递过去。
中年男人见到莫然,脸上拘着笑:“小然啊…,大半个月没见到你了,学习是不是很紧啊?”
男人接过陶瓷汤碗,装了满满一大碗豆粥,“前天早上你婶儿还跟你妈说怎么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不今儿你就来了。”
逢上国庆长假,又是阴雨天,在加上不到6点。早餐铺里就坐着两个大叔,外面倒是站了四个环卫工。最里面有个中年妇人系着围裙端了一篼篓蒸笼往外面来。
女人把蒸笼放在蒸槽内,满脸笑容的对莫然说:“然然啊,婶都还没感谢你,暑假多亏你给我家乐乐辅导作业。”
“我跟你叔都是个大老粗,乐乐姐姐不在家,我们也不懂那些书上的内容,上次多亏你教乐乐写作业。”
莫然都快忘了这事了。估计是那小鬼写完作业跟大人说的。
他隐约的记得有天他从书店回来,路过街角,看到他们家小儿子坐在石头上趴在板凳上在那掰手头算数学作业。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的背着乘法口诀表,四七二十八、五七四十五。
五七四十五!
......
莫然当时没忍住,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就随意的插了一句:“小鬼,五七三十五!”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是他在旁边看着那小鬼写作业看了个把小时,而且写完一题会下意识的回头睁着大眼看莫然。
莫然算是败给他了。
“婶,没什么,弟弟聪明,引导一下他,他自己也就会了。”
“我就是告诉他哪题做错了,让他重写而已。”
莫然见小笼包打包好了,他从裤兜里掏出10块钱,递过去。
中年女人说什么都不愿意收,莫然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多管闲事,就要别人承担这份情。他其实也是举手之劳,但是这次不收钱,下次他不好意思来吃早餐了。
“婶,钱你收着,后面四天给我留份豆粥就行,你这样下次我都不敢来了!”他有些无奈。
莫然回到家,吃了早餐,把剩下的一份放在了锅里温着。
门口停着辆白色奥迪,莫然想了一下他是一点多睡的觉,莫建军应该是一两点左右回来的。
莫然上楼回了房间,他把窗帘拉开,窗户也微开。风从缝隙里灌了进来,携带着清晨的草木香。
清新扑鼻。
昨天的那张英语试卷做了四分之一,他并没有做下去。而是从那一沓试卷里翻了另外一张化学卷出来。
上午9点多,厚厚的云层叠在一起,太阳失踪了。莫然隔着房门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然后就是敲门声,“儿子,我出去一趟,中午你自己在家吃,或者去外面吃。”
莫然有些诧异,今天国庆,老莫还上班?
他走出去。
“爸,你是去公司?”
莫建军已经下楼了,抬头看着站在楼梯口的儿子。
顿了一下才说:“不是,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
莫然也没问是什么朋友,反正他老爸的朋友都是群狐朋狗友。
对他来说。
他没什么兴趣,拖拖拉拉的应了声,打算回房间继续写作业。迈开步子突然叫住了莫建军:“老莫同志!”
他见已经走到玄关处的莫建军拿起放在置物柜上的手提包,懒洋洋地说:“鉴于何女士,你老婆我老妈的交代,你儿子我在这里提醒您一下,少喝酒,少抽烟!”
“你喝多了,我妈打电话来查岗,我不帮你兜着的啊!”
莫建军愣了一下,才开口:“我开车,喝什么酒?”
“我有什么好让你给我兜着的.....你中午跟晚上记得自己吃饭,我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莫然不想听莫建军碎碎念,开始哄人:“行了,您老赶紧走吧!”
“我妈打电话来查岗我就说你没喝酒,行吧!”
莫然不知道,他随口的这句“兜着”没兜酒,没兜烟。兜了一个秘密,一兜就是七年。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这个早餐店!
它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