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就打算路见不平,一声吼。”
“你这倒好,一言不吭,就出手。”
莫然走在许笙旁边,嘴角勾起,连带着眉眼也弯成了一个弯月。
许笙推着车。
刚刚那场架虽然他就上去添了那么几脚,全场MVP不是他,谁让他队友给力,两条大长腿直接横扫对方那两垃圾呢?
莫然心情极好的吹了声口哨。
许笙听见那声口哨,侧头看了莫然一眼。
离许笙家胡同口还有一段路,两个人就这样一句走着。
一个开了话闸,一个静静地听。
因为刚刚那场架,莫然貌似有些意犹未尽。
不是打的未尽兴,应该是旁观的没过瘾。
他虽然踢了那么几下,但是全程他就在边上看旁边这人一对二单切的,无论是黄毛的背后偷袭,还是那个炸鸡头的正面出手,这人都灵巧的用那两条腿给挡了回去。
“周老板之前跟我说你打架路子野,我那时候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他视线落在许笙腿上。
“江忱凡前两天从焦哥那里偷扒来的题,我也做出来了。”
“你呢?”
“还有作业你写完了没?”
风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过来,带着青苔涩涩地腥味,又夹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写完了。”许笙并不想说话,但是他看着旁边这人一直叨叨叨个没完,有些无奈的开口。
对于莫然来说,他和许笙已经建立了革命交情。
认识这么久了,他也清楚许笙的寡言少语,放在平时这寡淡的回答,他肯定撇撇嘴,不在凑上去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直接忽略旁边这人的冷淡,继续叨叨。
“明天有空一起刷题,怎么样?”
“我从朋友那要了一套他们省的复赛题。”
“他晚点发给我,我明天发给你?”
两人经过一个岔路口,旁边住着一户人家,门口有棵桂花树,难怪巷子里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他们的肩上跳跃。清风袭来,几颗桂花落在了少年的棒球帽上,又沿着帽子的弧度滑落到肩上。
莫然都要以为这人不吭声就是拒绝的意思时,他才淡淡的恩了一声。
“那行,记得查收答案。”
“走了!”
“我回去把题目也发给你。”
许笙撩起眼皮看着他,几秒后才开口:“好!”
莫然下了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
暮色撩人,大半个城市建筑被镶嵌了一抹蔷薇色,一直延伸到地面,开出朵朵金花。
“臭小子,来陪我老头杀一盘棋。”
今天天气难得见好,老张头躺在树荫下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面上还放着两个紫砂茶杯。
莫然心情好,没像往常那样傲娇拒绝,而是懒懒散散的走了过去,寻着石墩,他从兜里扯了一张纸巾,然后摊开直接铺在了上面。
老张头看他这动作,瞪了莫然一眼,嘴巴里嗤道:“年纪不大,毛病挺多!”
“后头儿老李跟我下了一下午的棋,把石墩擦的锃亮。人刚走,估计石墩还热乎着呢!”
“你擦个什么劲?”
莫然:“......。”
“爷爷,你这是输了一下午?”
“脾气这么大!”
莫然坐下,看着桌面摆放的棋局,对面的黑棋,明显被杀的快要缴械投降了。
“炮没了,将没了,输了啊!”莫然散漫的说。
老张头一骨碌的坐了起来,吹胡子瞪眼。
“那是我让姓李的小老头的。”
莫然轻笑。
心道,就您老这技术还让别人,保命就不错了!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暮色的笼罩下,展开了一局棋斗。
直到天色擦黑,不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老头儿才气汹汹的赶人:“滚滚滚滚,臭小子,故意吊着我老头的将。”
“不下了,不下了!”老头把棋盘直接合上,摆手。
撵人。
莫然笑出声,“那爷爷,我回去了啊!”
老头快速的挥了几下手。
莫然刚到家门口,手机就响了。
“爸?”
“什么事?”这个点莫建军打电话过来,莫然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
除了不回来让他自己解决晚饭没其他事。
“儿子,晚上你自己去外面吃点,我晚上有个饭局,老同学聚会。”
电话那头莫建军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吧!
果然如此!
莫然撇撇嘴,慢慢悠悠地掏出钥匙开门,“知道了,晚饭我自己解决!”
莫然顿了一下说,“你老婆让我叮嘱您,少喝点酒!”
“没事,挂了!”
同一时间段,许笙接到了方澜打过来的电话。
“好,我明天过去。”
他上个月忙复赛,确实没怎么去方澜那里。而且电话那头,方澜语气有些吞吞吐吐的,明显是有事要跟他说。在电话里又不好开口,他挂断电话,若有所思。
“笙笙,下来吃饭了。”楼下,奶奶叫喊声唤回了许笙的思绪。
许笙顺手把电脑桌面上挂着的Q号改成了隐身状态,然后起身。
电脑屏幕上是莫然给他发的那道物理竞赛题解题过程。
他没关,直接起身下楼。
天色彻底的暗淡了下来,昼夜交替,一轮银月挂在银河之境,向人间挥洒着微弱的光芒。
“奶奶,明天下午我去一趟我妈那,晚上不回家吃饭。”
“你用不用带香烛?我顺道再给你买点回来?”许笙说。
旁边坐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有一些驼背,胜在精气十足。
“去吧,你也好久没去看看你妈了。”
“上个月你妈还来看我这老太婆了!”老太太中气十足的说。
“还有小星星那小丫头也来了,左一声奶奶,右一声奶奶的叫的,嘴可甜了!”
许笙拿筷子的手一顿,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默不作声的扒了一口饭。
当个听众。
*
翌日一早,莫然打开邮箱,里面果然有一封附加邮件。
发件人:温彤。
发件时间是凌晨三点。
莫然啧了一下。
温彤是竞赛大省X省重点理科学校竞赛生,高一就拿到了保送资格,现在每天都在网上遨游。
莫然去年在竞赛论坛里认识的这人,就互相加了好友,两人讨论题目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这人的网名一开始是:“跳级我很爽。”
有次莫然找他要题,然后他就发了邮件。
发件人写着:“温彤。”
莫然当时傻眼了,一直以为的兄弟,是个女的?
在看看之前两人扯皮的聊天内容,莫然自闭了。
他好像喷了对方女生不止一次!
!!!
直到那天起,连着好些天莫然跟这位大佬说话都温声细语的。直到几天后温彤烦躁问他收到女生塞的情书怎么处理时。
莫然震惊的来了句,你一个女的收到女生写的情书?
然后那边沉默了半天,才回了句:太阳了,谁跟你说劳资要女的了?
劳资是纯爷们!
懂?
莫然干巴巴的回了两句话。
“温彤?”
“爷们???”
然后这位哥们就把“跳级我很爽”,变成了“温彤是个纯爷们。”
莫然把附件下载到桌面,然后顺手发给了许笙邮箱里。
【蓦然回首:在不在?】
【蓦然回首:人呢?】
【蓦然回首:题发你邮箱了!】
莫然看着号在线的人,看了眼时间,8点12分。
【蓦然回首:诈一下尸...】
【蓦然回首:许笙!】
【蓦然回首:哥们?】
【蓦然回首:架友?】
【蓦然回首:双腿扫千军?】
莫然已经忍不住给对方起外号了。
他就想问一下啥时候开始从哪题开始做,好到时候核对答案。
十几分钟过去了,莫然也没见对方回复,有些抓狂。
放在平时他不会这样,最多就是不理他,拉倒。
他把桌面上的图片放大,研究了起来。
这场雨过后,天气逐渐转凉,外面的梧桐树叶从枝桠上恹恹地垂坠下来。
莫建军敲门进来,“儿子,我去上班了,早饭在楼下,厨房的焖锅里给你炖的鸡。”
“中午自己煮点米饭就可以吃了。”
莫然坐在电脑桌前,回头。
莫建军看着坐在电脑前的人,拧着眉头。“你都高二了,少玩点电脑!”
莫然不想在这上面跟他爸解释,催促着道:“知道了,您赶紧上班去吧!”
他爸跟他大伯两兄弟合伙开了一家工程承包公司。
早些年起早贪黑的,这两年好了很多,除了有的时候加个班,应付一下应酬,也没怎么像早年那样累死累活的了。
莫然跟着莫建军一同下楼,他下楼吃饭。
餐桌上浮雕的陶瓷粥碗里还有大半碗豆粥,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脂油。
桌上还摆放着两个茶叶蛋跟一碟冒着热气的蒸饺。
显然是他爸在外面吃过饭给他带回来的。
等莫然吃完上楼,坐回电脑前时,之前对话框上方头像还是亮着的,现在变成了灰色。
“......”莫然见对话框没有任何回复。
“好样的!”
“我要在理你,我特么劈叉拉屎!”
莫然还真的误会了。
昨天他们这一块网络信号箱换交换器,今天早上轮到附中那片更换。
许笙跑完步回来,网络已经自动断开了,然后他直接关了电脑,压根没在意右下角闪动的企鹅。
中午吃过饭,他搭公交去了方澜那里。
晚上从方澜那里回来的时候,路过五里桥,他直接下了车。
少年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睫。
镜框下那双狭长的内双幽深清冷,薄唇被抿成一条线,立体的五官透着一股冷意。
显得寡淡又凉薄。
他从香烛店出来,进了旁边一家烟酒店。
夜色朦胧,霓虹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马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来去匆匆。
许笙左手提着香烛,右手的指尖夹着一根烟。
这好像是第二次抽烟。上一次是因为什么他都快记不清了。
他沿着人行道一直缓慢的行走,脑海里回放着晚上方澜跟他说的话。
“阿笙,我跟你贺叔准备移居上海了。”
许笙静默的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贺叔叔公司要迁到上海那边,去那边发展,我一个人照顾不来星星,我不想星星也跟你小时候那样,爸爸不在身边,身边只有我一个。”方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吞吞吐吐。
许笙垂下头,看了一眼坐在儿童椅里玩的不亦乐乎的贺暖星。
沉静的开口:“什么时候走!”
方澜:“你贺叔先去了上海,等那边安排好,月底过来接我们。”
“这个房子当初是妈妈买的,房子留给你,妈妈会常回来看你的!”
许笙抬起头,凝视着方澜。
片刻,缓缓开口:“房子不用留给我。”
“给星星留着吧!”
“你跟贺叔回来,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对不对,星星!”他说着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许笙把手里的烟送到嘴里,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缕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起头看着深邃的夜色。
他又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小截烟,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帅哥集中营的三人群里,周春阳兴冲冲的大吼。
【宇宙第一帅:笙哥、然哥,我终于解放了!】
【宇宙第一帅:我在医院憋了四天,写了4天的试卷,都快长毛了!】
【宇宙第一帅:@笙@蓦然回首明天假期最后一天,一起去看加勒比海盗啊!】
【宇宙第一帅:咱们班群里这几天那群人都疯了,都是刷加勒比海盗的!】
【宇宙第一帅:Go!Go!Go!明天电影走起。】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一个劈叉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