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早自习铃声还没响起。
姜智像踩着风火轮似的闯进了5班，扯着嗓子吼：“特大消息，我刚刚路过3班，3班那个狗逼“快递员”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咱们学校下周要举行校园篮球赛，兄弟们，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来了”。
话音刚落，早自习铃声响起，直接把5班人的欢呼声扼杀在嗓子里。趁着班主任还没进教室，5班那几个平时爱打篮球的人在座位上窃窃私语。
5班班主任带数学，将近四十岁，姓郜，全名郜季云，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他自我调侃着语气对5班一众学生说:“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阶段过来的，也知道你们这个阶段叛逆心严重，私下里喜欢给各科老师起外号，我当初上学的时候也给那时候带我的老师起过。”他说完，底下学生发出阵阵鹅笑声，他也不气恼，又继续道:“私底下你们想叫我老郜、老郜同志、大耳都行，但是也希望你们在上课期间端正态度，认真听课。”
郜季云这人在附中任教近十余年，有自我的一套上课风格，四十五分钟的课堂时间，他三十分钟讲内容。十分钟解答问题。剩下五分钟留给学生交头接耳。
莫然至今还记得他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放话:“我每堂课只讲30分钟内容，把每章内容精简到这半小时内。你们只需要集中精力在这三十分钟上面，然后10分钟处理没有理解的问题，剩下的5分钟随便你们自由安排。课堂上我希望我们相互尊重，不要交头接耳，我不点名回答问题，也不会拖堂。你们轻松愉快听课，我也用心的备课。高一相遇是缘分的开始，也是高二分班的倒计时，希望大家一起珍惜这段时光。”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老郜手里卷着一叠报纸走进了教室。
他的视线扫过班级那几个喜欢打球的男生，用手背敲了敲讲桌:“我看姜智说的起劲，看来不用我细说了，各位也知道了。”他见姜智坐姿笔直往这边看，没在交头接耳，又继续道:“学校下了通知，下周五我校举办校园篮球赛。高一高二一同参加。”
“我们采用年级抽签模式进行对赛，体育委员等下把参赛的人员报上来交给我。”
“这次队服就从班费里出，班长配合体育委员。好了你们自习吧！”他说完，揣着报纸出了教室。
5班那几个喜欢打篮球的男生哪还有心思自习，在加上姜智这个平时就闹腾的人，老郜一出教室，班里立刻被姜智一个人搞得人仰马翻。
5班的女生倒是没闹出多大动静，男生群体里也有个别几个对篮球无感的人，在埋头补作业。
周春阳用胳膊肘抵了抵旁边的莫然，莫然皱着眉头看他。眼里明晃晃地透着四个字:有屁快放！
他昨晚研究摩斯密码睡的太晚，早上起的也有点晚，连早餐都没吃。精神恹恹的，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疲倦。
伸手摸了摸桌肚，里面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才想起来，这水还是上周五，周春阳递给他的，说是坑他兄弟的。
他拿出水拧开，喝了口：“你兄弟是谁”？
周春阳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你不就我兄弟”！
只见莫然抬手晃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
周春阳才反应过来：“你说许笙啊，我邻居发小，他3班的。”
“怎么了？”
莫然“哦”了一声，没啥兴趣。
周春阳见此也就直接转到了正题上：“球赛参加吗？”
莫然舌尖抵着上颚含糊不清的回道：“随便”。
然后低着头刷《英语阅读理解》。
姜智压根等不及下课，直接掏出草稿本，撕下一张纸，然后把自己的大名写上，然后那张纸就在班里传递开来了，等到姜智的纸条传到周春阳面前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三个人的名字。
周春阳侧头看了眼莫然。
莫然正在埋头刷英语，并没有发觉同桌异样。
周春阳大手一挥直接把莫然的大名跟自己的名字一起写了进去，然后继续往后面传。
随着下课铃响起，班级的嘈杂声达到了鼎沸。
其中最活跃的属姜智，跑去了班长陆凡那问班级经费。
然后又叫住了文艺委员李雅。5班的文委是个恬静的软妹纸，说话带着江南特有的浊音。
如果老郜在，肯定会指着姜智念叨他要是把这份精力用在学习上，也不会在班级里门门不及格、门门吊车尾！
姜智来到李雅面前，一副狗腿似的拍着彩虹屁：“咱们班最可亲最可爱最漂亮的文委，叫咱们班几个女生给我们当啦啦队啊！”
“有你们给我们班加油助威，我们怎么也要一鼓作气拿下个名次不是？杀杀其他班威风。”
16、7岁的少女禁不住风一样的少年的一顿瞎侃。
李雅原本嬉笑晏晏的看着姜智鬼扯，到了最后反而自己被他夸了个大红脸。
“行了，别拍马屁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问问有没有愿意报名参加的。”
这边解决了拉拉队的事情，另一边班长陆凡也把这学期班级经费给统计了出来。
陆凡抬头看姜智，感叹道：“咱们班有钱大佬真多！”
姜智反问：“有多少？”
“554，队服钱肯定够了，我还担心不够呢？”。
姜智听后惊了：“卧槽”！
“你确定没数错？”
陆凡:“没有！”
那声接近破音的“卧槽”，吓的旁边正在写作业的同学手一抖，笔在本子上拉出长长一条线。
5班的班费都是班级同学豪气一掷贡献的。
上课迟到旷课罚5元、没写忘带作业罚3元、住校生晚自习无原旷课罚7元、打架、斗殴等恶劣性行为检讨书并罚20元。
5班相互监督，所有罚款费用作于班级各种活动。所以5班每个人都很自觉遵守规则。
因姜智这边闹出了很大动静。
莫然坐在座位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食指跟中指之间夹着一个笔帽在打转，轻笑:“周老板，财大气粗！”嘴角上扬，脸上调侃意味分明。
周春阳听出了莫然的调侃，不以为意。还一脸臭屁的自夸:“本少爷不差钱！为班级做贡献，是身为5班一份子应有的美德。”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学期班费他贡献的最多。
莫然轻嗤的扫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地讥损:“把迟到当美德，你可真有能耐！”
周春阳夸夸其谈:“能耐这东西要看人，我虽然经常迟到，但也没让老郜逮着，并且给班级贡献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像我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良好的继承了雷锋精神，所以请叫我周雷锋！”
莫然自认为自己脸皮够厚的了，他今天才发觉自己还是有脸的，不由得伸出脚踢了踢周春阳的板凳腿，说:“周老板，你有没有听过鲁迅说的一句话？”他也不等周春阳反问，直接开口道:“做了人类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
“意思是你那么能耐，你咋不上天！”
周春阳:“我怀疑你这是人格侮辱！”
莫然懒得搭理他，抽出上次买的物理竞赛集萃，准备扫题。
姜智跟陆凡商量好，就往周春阳这边来。征求他们意见，球衣买什么款式的，莫然无所谓：“你决定，就是别太别具一格就行”！
其他三个人看着莫然都这样说了，也就直接撂挑子把班服的事全交给了姜智拿决定了。
周春阳本来打算参与姜智选球衣的，摸了摸鼻子，看了眼上周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一大半空着的，直接泄气。
下节课就是物理，摆了摆手示意让姜智一个人决定，他可没时间在这上面浪费，对莫然说:“兄弟，物理卷子，我需要你拯救我于水火！”
莫然头都没抬。
周春阳见莫然没理自己，又说:“莫大佬，可怜可怜孩子吧，把你的物理卷子借我抄一下！”
莫然还是不动声色，没理。
周春阳见叫大佬都不行了，只能使出杀手锏，来了句:“小然然，你就把你的物理卷子给人家看一下吗？”
莫然终于动了，只见他抬起头，那双杏眼微眯。周春阳以为有戏的时候，莫然嘴里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周春阳见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也不贫了，正色道:“然哥，你的物理卷子借我抄一下，不然下节课你就只能去办公室给我收尸了！”
莫然:“我帮你打殡仪馆电话！”
周春阳为了抄莫然的物理作业，每次都能屈能伸，这次也不例外。只见他一脸哭唧唧的委屈样，叫道:“霸霸，救救孩子吧！”
莫然:……
他沉默片刻，嘴里吐槽出了两个字“傻…比”，然后手却伸向物理书，把夹在物理书里的试卷抽出来递给了周春阳。
周春阳拿到试卷，眼睛一亮，“谢了！”然后埋头就开始补作业。却错过了莫然复杂的眼神。
莫然其实并不介意周春阳抄作业，但是他也不建议他抄作业。抄答案如果只是为了应付老师，不懂解题过程，一点意义都没有，人都有依赖性，他并不想周春阳高中三年在抄作业中度过，他初中的时候见过太多为了省事，不写作业，第二天到校补抄作业的，后来成绩下滑的迅速。
莫然见周春阳快速的把自己试卷上的答案抄到他的试卷上。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周老板，下次物理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吧，答案可以抄，但是你也要把步骤弄懂，你抄了不懂不如放在那里空白，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
周春阳顿笔，抬头看过来，深情款款地对莫然说:“然哥，你要不是跟我一样是男的，我都要跟你表白我爱你了！”
莫然一阵恶寒，没好气的吐了一个字:“滚！
队服的事情全权交给姜智了，以至于队服到手的时候，除了周春阳跟另外一个队友认可。莫然跟其他三个人脸部表情都出现了龟裂，这就是后话了。
队服是周三寄到学校的，姜智趁中午休息时间跑到门卫室取了一大包裹。门卫大叔看着这么一大包包裹，说：“小伙子，这是把一个夏天的衣服都买了啊”！
姜智提着包裹，回道：“不是，这是我们班篮球赛的战服”！
一路跑回5班，姜智也不管脑门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兴冲冲地拆包裹。
露出了六套透明塑料袋封好的衣服，从表面依稀能看到上面的的黑色文字的边角。
姜智拿起上面一个套装拆开。
教室里的学生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午休。还有零散的桌位上空着，不见人影。
周春阳看到队服到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就往斜对面的姜智走去。
只见姜智把衣服取了出来，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是一件大红色带着数字的球衣，上面的数字是由亮片拼接组成，在灯光跟太阳光的照射下会产生折射的反光。衣服的后面清晰可见的印着五个「哥只是传说」黑色大字，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黑色的字体上额外印着玫瑰花。
字迹印刷的洒脱即嚣张。
周春阳见到后眼睛一亮，称赞：“没想到，老姜你眼光蛮好啊！这衣服一穿，绝对闪瞎他们那双钛合金狗眼。”
姜智自屁道：“那必须的，也不看哥是谁～”
莫然不在教室，其他两个队友趴在桌子枕着胳膊在睡觉。
另外一个听到声音，闻声看过来，看到这身骚包的球衣，又垂下了头。
面无表情的低头继续写着手里的作业。没发表任何言论。
莫然拎着矿泉水走进教室，看到自己的课桌上一套大红色的衣服。他踢了踢桌角，看向周春阳：“谁的衣服，拿走……”
周春阳停笔抬头：“哦，老姜订的球衣，这你的，帅炸天了！”
莫然听后，揣着怀疑的眼神打开了透明的袋子。
撑开衣服一瞬间，印入眼帘的就是那五个玫瑰镂空的大字“哥只是传说”。
莫然脸部抽搐了一下，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示意着周春阳。心道：这就是你说的帅炸天了？
然后瞬间把衣服卷起装回了袋子里，扔进了桌肚里面，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后天就是篮球赛，想换货肯定是不切合实际了。
他能不能退赛？
他就不该为了省事，让姜智去买球衣。简直就是个非主流二障。
周五，校篮球赛如期而至。
除却新校区提前启用的德育楼高三班跟国际高三班在正常上课以外。附中随处可见的热闹非凡，像个节假日大卖场喧闹声四起。
附中老校区拥有13片露天篮球场，可提供26个班级同时进行比赛。经抽签模式决定对赛班级。
姜智幸运的抽到了高一3班。
3班的体委叫路一鸣，跟姜智是个死对头。
两人因上学期校运动赛三千米长跑、接力跑、跳远等一系列争夺名次。打了个平手，相互看不顺眼，一见面就互怼。
所以这次篮球赛，姜智是卯足了劲想打趴3班。
一大早艳阳高照，篮球场边的梧桐树，麻雀的叫声在一阵阵微风中，奏出悦耳的交响曲。
比赛还没有开始，各班的拉拉队员已经在看台上准备就绪。
随着老师们口中的哨声响起，预示着队员进入赛场准备热身。
当身穿大红色亮片数字背着“哥只是传说”的5班五个队员进入球场，5班的啦啦队齐声高呼：“5班加油，志在夺冠，纵横全场，必成传说。”
3班的五个队友刚进球场，3班拉拉队也开始为3班呐喊助威。
双方的拉拉队互不相让，一声比一声高昂，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两个班的拉拉队先进入了僵持状态，场面惊心动魄。
连着平日里看似恬静的文委，都欢呼地脸颊通红。
随着老师嘴里的哨声再次响起。热身结束，比赛也就正式开始了。
3班以体委路一鸣为首，其次小前锋杨训、中锋周云天、两个后卫一个快递员童跃一个是3班的学霸。
5班这边以姜智为首，小前锋莫然、中锋周春阳、两个后卫一个陈磊，一个张浩。
随着哨响，双方队员互相僵持。十分钟过去了，场外拉拉队都嘶吼破了音。
场内比分双方持平，直到3班快递员一个三分球抢先得分。场面一面倒的转了趋势。3班拉拉队见状，呐喊口号的音量提到了一个新高度。
当然5班也不是好惹的，只见球转到周春阳手上，他做了个假跳，转身传给了莫然，莫然接到球，直接三步上篮，起跳，扣杀。
随着莫然进球，5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上半场在双方持平中休场。
下半场3班换了个替补把小前锋杨训换了下去，这人身高马大比5班姜智还要壮实。
姜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莫然，莫然比了个手势表示OK。
下半场也就正式开始了。球员进场，只见3班替补站在了莫然的左侧边蓄势待发。
在球传到莫然手中，莫然转手抛向姜智的瞬间。那个替补快速跳起，把球直接给截住了，拍向了3班学霸的位置。
3班快递员向前跑给学霸开道。姜智从前面冲了出来想把球抢下来。被路一鸣给堵住了。
球进，3班领先。3班的替补始终保持在莫然的左侧。只要周春阳把球传到莫然手中，3班替补就会拦截。
起初还不算太明显，十分钟过去，莫然已经心知肚明，这人明显是针对自己。
跟周春阳眼神交汇示意不要把球传给他。
下半场进行十五分钟，最后五分钟，比分逐渐持平。
3班替补看着周春阳跟姜智不把球传给莫然了，转了个身到了莫然右侧方跟5班另一位队员陈磊的左前方。
球传到陈磊手上，陈磊刚要起跑向篮板抛去。
3班替补一个前倾侧转，肩膀猛的用力顶了陈磊前襟。陈磊没有及时闪开向后仰去，球就此松开。
3班替补球还没拿到手，就被旁边的莫然抢先了。
莫然拿到球，直接原地起跳，打算来个三分球。
球抛向篮板那一刻，3班替补直接做了个假动作，仿佛是要挥肘顶莫然前方。
莫然眼里一闪而过的讥笑，他看到陈磊被故意撞了一下后，早有防备，哪里会让他三番两次小人得逞。
3班替补也只是做了个挥肘的假动作，他在莫然跳起投篮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在莫然落脚的位置准备伸脚绊人了。
莫然只注意了前方，并没有注意到脚下。落脚的时候面对突然伸出的一只脚，身体反应比大脑反应还要快速。防止他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他及时的一个侧转，虽然没有摔倒，只听‘卡擦’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左脚传来的钻心疼痛。
周春阳离的最近，彼时比赛还剩下最后两分钟，比分5班领先3班五分。
3班73:5班78
姜智刚到陈磊身侧询问有没有问题，莫然这边就出了事。
只看到莫然坐在球场上，满头大汗，脸部因脚上传来的疼痛，微微扭曲。周春阳走近直接跟裁判叫停了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