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到球场只要穿过这栋宿舍楼后面延伸出来的林荫小道,许笙眯睎着眼抬头看了眼悬挂在头顶上方的太阳。神色不愈,本就薄的唇被他抿成了一条线。
他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想做一个压帽檐的动作,抬胳膊的瞬间,恍然想起平时带的那顶帽子上周洗了在家里。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胳膊,把右手插入了裤兜口袋。
莫然在她抬胳膊的时候视线刚巧扫了过来,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许笙臂腕处白皙的肌肤因太阳的照射显露出来的青筋。
暗自吐槽:比女人还白,小!白!脸!
他打死不会承认,他这是嫉妒了。因为他自诩已经算是男生里很少能见到的白了,但是跟面前这人相比他觉得他——
不,他!不!觉!得!
眼前这人直接pass!
收回视线后,他若无其事的跟周春阳闲聊。
许笙没等他俩,快速的走到后面的林荫小道上,才放缓了脚步。
莫然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毛病,时而快的跟赶着去投胎,比如刚刚那样;时而慢的又格外的悠闲,像现在这样。
他也不是八卦的人,见周春阳没跟他一样眼底出现诧异,他也没张口八卦别人的事。
莫然没有让周春阳把他推去球场,周春阳给他送回了教室,才跑回球场。许笙没跟周春阳一起回球场,太阳越来越晒,他直接回了3班。
午饭是两人之前说好的,周春阳吃过饭帮他打包一份,他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下午13点,周春阳回球场前,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莫然:“然哥,你要去球场看球吗?”
莫然懒得动摊,也不想折腾了,低声说了句:“不去了,我在教室里刷一会物理题。”
周春阳“啧”了一声,也没强求,就出去了。
教室里人不多,除了莫然以外一整个下午就三个人,其中两个还都是女生,莫然更没有兴趣跟她们聊天。他坐在教室里整整刷了近四个小时的物理竞赛集萃。
将近17点的阳光透过窗户挥洒进了校园,把整间教室一分为二,一半浸染成了橘色,即绚烂又温暖,没有炽热感;一半藏在了阴影处,寂谧又不显得森冷。
下午17点30,莫然把课桌上需要用到的东西收拾进书包,想着这个点球场那边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就坐在座位上,用胳膊撑着脑袋,透着玻璃往外面看。
这边球场确实球赛已经落幕。
冠军被高二4班收入囊中,他们整个高一全部算陪跑。
周春阳气鼓鼓的回到教室,刚从后门进来,嘴里就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像是水龙头开了闸:“然哥,幸好你下午没去,高二4班的那群畜生,一个个跟磕了药似的,球打得比3班那狗逼玩意还脏。你没去看,看着我就来气。”他说着收拾好书包,也不管莫然听没听,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3班那个狗玩意,人跟他打的球一样,脏。”
“脏就脏吧!关键还垃圾,怎么做到的?我他妈要是他我都想回炉改造一下了!他怎么有脸?”
周春阳正逼逼着起劲,走廊里传来些许脚步声跟对话声,由远到近。
周春阳见有人过来了,闭嘴了,莫然眼尾轻佻,声音上扬:“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吐槽啊?”他顿了一下,知道周春阳是为他打抱不平,气不过,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周老板,东西脏是可以洗干净的,垃圾也有可回收的,何必要侮辱它们?”
“论损人,除了笙哥,估计就你了,不带一定点脏字,看似和颜悦色的说话,吐出来的话没有攻击性,侮辱性确极强!然哥,牛批!”
莫然没接话茬,周春阳见莫然收拾好了,教室里也没几个人,推着莫然出去了。
路过3班,看见许笙右肩松松垮垮的挂着一个墨蓝色的书包,正出来。开口叫道:“笙哥,你怎么还没走?”
许笙抬头,掀着眼皮,左手食指推了一下镜框,声音寡淡又清冷,“有事?”
周春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神,讷讷地说:“没事!”
然后莫然就看到前面这人,留了个背影给他们,夹杂着空气中的热风透着股淡淡的凉意:“哦!”
周春阳咕喃了什么,莫然没听清,也懒得张口问。
从教室到校门口,莫然接收了一路的注目礼。到了门卫大叔这,注目礼变成了问候语:“小伙子,这是怎么了?”
莫然指了指左脚上的一次性拖鞋:“打球不小心,扭了。”
门卫大叔声音透着关心说:“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莫然道了谢,“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莫然想了想,开口跟周春阳说:“周老板,我就不跟你说谢了,等我下周脚好,请你跟你兄弟吃饭。”
周春阳也没跟莫然客气,直接应下。
周春阳把莫然推到公交站台,就回去了。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建了个□□群,把许笙跟莫然都拉了进来,群名改成了兄弟联盟。
莫然是下公交的时候拿出包里的手机才看到的,群里就他跟周春阳两个人。
【蓦然回首:?】
【阳春面:然哥,我把我笙哥拉了进来。你不是没他□□,下周我也要请他吃饭,到时一起。】
【蓦然回首:哦】
【阳春面:然哥到家了吗?】
【蓦然回首:到了。】
莫然是下了公交打电话让莫语来接的,莫语看到公交站醒目的轮椅,对她哥一阵取笑!
只见一个1米5左右的女孩,穿着小学的校服,绑着一个马尾,一双杏眼言笑晏晏,长得跟莫然有七分相似,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开口道:“哥,你这是瘸了?”她视线盯在莫然用纱布包裹的脚上,一脸忧心地说:“哥,你这个长相原本爸妈是不愁嫁的,但是你这要是瘸了,爸妈该为你操心了!”
莫然:………
他突然发现,几天不见他家这个小花痴,这小家伙要上房揭瓦了。他瞥了她一眼,连正眼都没给莫语一个,声音温吞:“谢谢小花痴关心哥哥,就算你哥哥瘸了,你也不用担心,将来哥哥给你找的嫂子肯定貌美如花,比你漂亮一点就行了!”他眉眼带笑,杏眼弯弯,又轻扯了一下嘴角:“小花痴,哥哥不用你担心,你该操心你自己,毕竟,女大十八变,现在长得可爱漂亮,不代表十年后还会漂亮,毕竟一不小心脸就长歪了!”
“哥哥的脚崴了可以恢复,小花痴的脸要是歪了,那可就不好了!你说对不对?”
莫语瞪了他一眼,腮帮气鼓鼓地,还要推着前面这个从小就欺负她的哥哥,好气人,她要回去跟妈妈告状,哥哥又欺负她了!
兄妹俩到家,莫然见家里没人,问道:“爸妈呢?”
“爸爸昨天出差去了,下周才能回来。”
“老妈出去买东西去了,应该快要回来了”她赌气的回道,说完气鼓鼓地“蹬蹬蹬”地往二楼走去。
莫然脚不方便,只能在一楼客厅写作业。
莫语觉得委屈极了,她好心去接哥哥,哥哥还欺负她。她像是要发泄自己的不满,故意把二楼客厅的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莫然也知道莫语这明显就是故意的,他也不说,拿着一支笔在指尖把玩着,反正等会这小丫头片子肯定要被骂!
莫然懒洋洋地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写着周末作业。外面的澄亮的天色逐渐被灰蓝色取代,一楼大门大开着,莫然抬头看了下不远处的落地钟,透过窗台看向外窗外
街道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影影绰绰间发出昏黄色的光。灯影下围着一团密密麻麻地黑色小飞虫,何慧手里拉着一个拉杆车,往这边走。莫然收回视线,抬头望了一眼楼上,轻笑出声,然后收敛眼里的笑意,低垂着头继续洋洋洒洒的在试卷上答着题。
如若往日莫然早就出去帮他妈提东西了,今天他爱莫能助。
何慧还没进家门口,就听见房子里传来的喧哗声。她把拉杆车提进家门,就见到客厅门口停放着一辆轮椅,特别醒目。她还觉得奇怪,正琢磨着,莫然就出声喊道:“妈!”
何慧闻声看过去,就见她儿子怎么在一楼写作业,然后她视线扫过莫然的脚,急切道:“帅哥,你这是怎么了?”
莫然捏着笔的手一顿,哑然失笑:“妈,你怎么跟外婆一样了?我这都快18了,你怎么还叫起我小时候不懂事瞎起的小名!”莫然有些哭笑不得,见他妈走过来,眼里透着着急,解释道:“妈,我没事,就是打篮球脚不小心崴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二楼客厅的电视声音实在太大了,莫然估算着这音量传输的声源,估计他走到张爷爷家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武林外传》里郭芙蓉的那句排山倒海。何慧停下脚步,抬起步伐往二楼走去。
莫然在心里默数10秒倒计时,数到第4秒,二楼恢复一片宁静。没有了电视的喧哗声,但是有何慧耳提面命的说教声。莫然又看了看落地钟,心里猜测着这次他老妈能不能打破上次的记录。
他没闲着,提起笔开始在草稿本上划算着试卷上的计算题。这题还没做出来,他妈就从二楼下来了。楼上有关门声,他猜莫语这个小丫头片子肯定被他妈训的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何慧下楼,顺手拉过拉杆车往莫然这边走,“帅哥,你妹妹在二楼电视声音开那么大,你怎么不让她关小一点?”
莫然写字的笔一顿,随即又继续写着,嘴里却一副无奈的口吻,说:“我惹小妹生气了,然后她跟我闹脾气,谁让我是她哥,她是我妹,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了!”
“……小语跟我说,你骂她丑,说她长大脸就歪了!”何慧抱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莫然,“你是哥哥,不能这样说妹妹,女孩子从小就爱美,你妹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然摸了摸鼻子,他并不知道莫语是怎么告他状的。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他把之前莫语跟他说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然后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何慧。
何慧看着儿子受伤的脚,又看着儿子一脸无辜的样子,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别犯规,卖萌可耻!”
然后佯装严肃的教育道:“你是哥哥,下次记得要礼让妹妹,小语还小,你比妹妹大。小语不对的地方,你身为哥哥,要指点她,告诉她哪里不对不应该去做,而不是你不懂事的跟她一起互掐!”何慧看着莫然的脚,又缓缓地说:“你外公外婆从小就告诉你,身为男孩子要谦卑、礼让、包容!阿然,你说呢?”
莫然有些悻悻然,他摸了一下鼻子,有点心虚,干巴巴的说:“妈,我知道了!下次我让着妹妹!”
何慧见他这样没在说他,拿着菜往厨房走去。想了想又叮嘱道:“你脚上有伤,就在一楼学习吧!妈妈给你煲排骨汤补补!”
莫然“哦”了一声算是应下。
晚上,莫然躺床上无聊,在那一个人刷网页,就听到手机一个咳嗽声,然后没一会连环的滴滴滴的声音。
群里多了一个人,名字很简单,单独一个笙字。
【笙:……】
【阳春面:笙哥,还没睡啊。】
【阳春面:上面的那个是我同桌,估计他已经睡了。】
【阳春面:你俩没对方□□,我建了个群。】
【笙:有事?】
【阳春面:下周请你俩吃饭,还有我同桌说等他脚好了,请我俩吃饭。】
【笙:不用。】
莫然看着聊天界面,有点难以想象,私底下这人的话也简单粗暴。鬼使神差地打了一串字出去。
【蓦然回首:兄弟,为了感谢你今天的轮椅跟拐杖,这饭还是要请的。】
如果有人在莫然面前,就会看到莫然一副咬牙切齿地表情。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确切的说莫然跟周春阳在聊,许笙已经不见踪影了。
夜黑风高,整个街道沉入一片寂静,连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的鸟儿都安静了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人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脚上的疼痛就更加的清晰。
莫然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放在床头的药膏,无奈地起身解开纱布,在红肿的脚脖处涂了一层药膏轻缓地揉捏。
然而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隐痛持续到凌晨3点多,他有些情绪,随即他拍了张照片,发了个说说:想把这脚剁了。
然后扔开手机,他强迫性让自己睡觉。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自己也没了印象。等到第二天看空间的时候,那条说说下面一排的评论:“剁!”
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一竖排的“剁”字,简洁明了。
莫然发了个白眼的状态,下线。
周一,早上6点,两天周末莫然哪里都没有去。一大早,莫语把他推上公交车,也往附近的小学走去。莫语今年九月开学上初一,她跟班里几个玩的好姐妹约定好了,要一起考她哥哥上的那所中学。
莫然到教室,周春阳哭丧着脸,看到莫然划着轮椅进教室。赶忙起身过去推,殷情又狗腿:“然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快江湖救急,赶紧的物理作业借我看下,我们组就我两没交了,有两题不会。”
一长串话说出来没有一点儿停歇,说的脸不红气不喘的。
莫然从书包里拿出试卷,递给他。
“哪里不会?我给你讲!”他说着从桌肚里掏出一块抹布,把桌椅都擦了几下,看了周春阳的桌面跟屁股下的椅子,他没开口,默默的把抹布收进了桌肚里。
平时都是他比周春阳早到,他擦桌面的时候也会顺手帮周春阳的桌椅也顺带抹一遍。今天难得周春阳比他早,看周春阳这情况,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轮椅被放在了教室的后面墙角。中午午休的时候莫然看室友回了趟宿舍,就让他帮忙拿了本学习资料,跟一套换洗的校服。
舍友看到放在门口处的拐杖。想了下,以为是莫然忘记拿,就顺手把小木杖也带进了教室。
莫然看到那个小木杖,刚要说出口的谢谢,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估计在看几次这根拐杖,他会自闭!
他直屡屡地盯着那根拐杖,脑袋里有一冲动,想把舍友连带拐杖一起给扔出教室外的灌木丛中去。
五月的第三周最后一天,下午晴空万里,骄阳炙烤着大地;微风拂面席卷一股热浪,燥热地令人感到窒息。
此时离校园篮球赛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对于莫然来说,简直是高中这一年来的噩梦。
每天上下学都是轮椅代步,已经成了附中一道别致的风景线。就连门卫大叔每天见到他,都主动叫他名字,问他脚伤恢复的如何了。
今天周五,原是下周一还轮椅的莫然。放学前,就推着轮椅一瘸一拐的慢悠悠的往校医务室走去。
下班的温岚,已经脱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牛仔短裤加真丝衫。
准备锁医务室的门,就听一阵车轱辘的声音。转头就看到,少年背着双肩包,松松垮垮的挂在背上,左肩的肩带还掉落在胳膊弯的位置。
走路并不是那么顺畅,极为缓慢。手里推着一个轮椅,从小道缓缓而来。
“温老师,我来还轮椅。”声音悦耳又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没有变声期后的沙哑跟撕裂感。
温岚眉目轻佻:“脚伤好了?这么早就还回来,下周一在送回来也不迟啊,我这里也没人需要用。”
莫然还记得这位校医上周说的话,深入脑海挥之不去,“不了,我怕温老师去校广播站通报我!”
温岚把医务室的门打开,侧目看着莫然,一派从容的说:“放心,这又不丢人。”然后顿了一下,声音有些迟缓,莫然以为她应该不会在说什么话了,她却缓缓地说道:“这一个多星期大概整个附中都知道你借了医务室的轮椅,我随便抓一个学生问一下就能找到你,压根不担心你不还!”
莫然:“……”他收回视线,低垂着头。不在吭声。
他觉得原本还轮椅很轻松愉快的心情,被这位校医的一句话,打入地底。
糟!糕!透!顶!
作者有话要说:
莫然:我就犯规,我就卖萌!
莫然:温岚她就是个女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