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安这个人,铁石心肠。当年他离家出走,蓝琴和季杰来找他,两个人在他面前出了车祸,蓝琴一双腿废了,季杰直接成了一了滩烂肉,血肉模糊地在他面前。
那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的,他甚至还能注意到路边有一丛花开得很好。
和闻宴在一起时,这个人你不会觉得他情感缺失,可是和他父母在一起时,你就可以发现,这个人冷漠到有些反社会。
他甚至怕两个人的血污溅到他的鞋,离得远了些,然后打了120和110。
季杰当场人就没了,蓝琴呻!吟着,在血泊中,向他伸着手,含着泪唤长安。
她喊不回来了,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喊不回来了。
到来的警察医生,怕季长安见这样的场景,留下心理阴影,还派了心理医生来安抚他。
结果让他去见他父亲最后一眼,他都没有,反而在季杰的男情人哭哭啼啼地到来时,插着口袋,意兴阑珊地说:“人死了,一滩泥,要是真这么难过,一起去死啊,反正你们相爱得很。”他看着颓唐挂着泪的男人,“正好,让你们肮脏的皮肉,也能有几分爱情的凄美。”
可是现在,当季长安听到手机里巨大撞击过后手机只有一片杂乱的电流声时,他眉一下子琐紧,脸色变得灰白,嘴唇抖了抖,唤了一声闻宴,然后顾不上文件包,顾不上手边的外套,就往外走。
“季哥,哎,季哥!”小李喊不住,因为男人跑得太快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跑得那么快的人。
京小姐让人拦住了季长安,“季长安,我都邀请你了,我们一会去…”她止了声,手掩住了嘴,“你怎么…了?”
季长安视线有了聚焦,漆黑如墨,眼眶里布着血丝,勾唇笑的时候,像电视剧里,即将准备杀戮的变态杀人凶手,“没什么,京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破风箱,嘎吱嘎吱的到了极限,“有车吗?借我一下,我有急事。”
京小姐,被怵得后退了几步,她让保镖把车钥匙给了季长安,季长安道了谢,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无人敢拦。
…
闻宴曾两次濒临过死亡,一次是从网校逃跑,他冲向驶来的车辆…还有一次,是他在接受戒同治疗的时候,吞了安眠药。
他没和季长安说过,他其实也曾撑不下去。
太痛苦了,苦难像是住在他的身边,没有给过他喘息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袭来,但他再一次对着季长安的照片吐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了,所以他再一次选择了自杀。
第一次,是怕回到网校,被猥亵,他怀有赌博的成分,冲向了车。
第二次,是他再对着照片吐的时候,他没法接受这样对季长安的自己。
可是他都活了下来,他想,既然老天爷不愿意收他,那他再继续努力活着。
他的自杀,逼退了崔华英,崔华英不再对他进行戒同矫正。
让崔华英惊喜的是,醒了过来的闻宴,没再消沉,他努力治疗,吃饭,甚至主动去找了心理医生接受治疗。
崔华英这辈子,可能都还记得,瘦得皮包骨的人,自己坐着轮椅,去了医院的后花园,见了阳光,他头发很长,整个人苍白瘦弱,戒同矫正后,那是他第一次见太阳。
他伸手挡了挡阳光,有些瑟缩,然后抖着唇笑了笑,撤开了手,眼里含着泪盯着太阳。
那是崔华英第一次对这个半道找回来的孙子,第一次有了疼惜。
闻宴尽力了,他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治好,才回来找季长安。
除了逃跑车祸在后背留下的伤疤,他没有让过去给他留下任何阻碍他生活的羁绊。
可是现在,他又一次倒在血泊里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绝望,鲜血从他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他发不出声音,停车场太黑太冷,这里没有季长安。
他想活下去。
闻馨把闻宴撞飞的动静很大,停车场里有的几个人跑了过来,有的打120和110,但是谁都不敢去碰地上血淋淋的闻宴。
闻馨手在抖,她有了一丝害怕,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咬了咬牙,目光盯着血泊里生理性痉挛的闻宴…
还活着啊…
她低头笑了笑,手在发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流,然后猛地抬起了头,她想碾过去。
她轰上了油门,碾过去!反正大家都活不了了,那就一起死!
“闻馨!”李智轩冲出来挡在了她面前,冲着她大喊,“你疯了吗?”
闻馨下不下去手,她把眼泪憋回去,下了车,冷飘飘地看了闻宴一眼,“就这样吧,活着比死了痛苦,估计也半身不遂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要坐牢的啊…你怎么可以杀人啊…”
闻馨看着李智轩,“鲤儿没了,我们家完了,完了,或许早从你要把那个婊!子和这个小贱!人留在家里的时候,我们家就完了!”
当年闻宴的母亲怀着闻宴后,身体不好,乡下医疗跟不上,就住在城里。当年和李智轩,确实互有好感,但是闻宴的母亲早就在李智轩和闻馨结婚后,就放下了一切。
其实闻宴的母亲并没有和闻馨一家住在一起,只是李智轩帮她租了隔壁的房子。
她始终坚信,她的孩子,是被闻宴克死的。
“闻馨!”李智轩给了她一耳光,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女人,“我们造的孽还不够吗?或许,我们的孩子,是因为我们…”
“你胡说…”闻馨崩溃地坐在地上,胡言乱语,号啕大哭。
…
季长安站在急救室门口,签下一个又一个病危通知书。
闻馨被带进了警察局,李智轩没有再管闻馨,他来到了医院。
他看了看亮起的红灯,然后看到了季长安,季长安回头的看他的那一刻,他愣了愣。
他这辈子都记得,那是一个黄昏,他给闻宴买了一套衣服,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一身黑的少年堵在了巷子。
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水果刀,气定神闲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