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色调,全是暖黄橘红的,像是令人昏昏欲睡的黄昏,万物归家,庭院寂寂。
梦里他的母亲没有去世,带着他生活。
梦里他和季长安一起考上了大学,他的母亲送他们两个踏上离家读书的列车。
梦里他和季长安两个人牵手走到老,最后都白发苍苍,彼此牙都没有了。
只是平安平淡幸福的一生,却偏生让人羡慕嫉妒得眼热。
在无尽的酸楚中醒来之时,素来能忍的闻宴,还是没能抗住一身的痛楚,痛呼了几声。
“我去叫医生。”耳边响起的是季长安的声音,闻宴的视线恢复了清明,他看到季长安把医生叫了进来,对着他检查了一通,然后道:“康复得比想象中的效果要好,他求生的欲望很强大,只要好好复健,不留下残疾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要慢慢恢复,注意调养。”
闻宴注意到季长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眼里终于有了笑,把医生送出去后,季长安转过身来,坐在了床边。他拉起了闻宴的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季长安难得有这样狼狈憔悴的模样,胡子拉碴,眼睑青黑,嘴唇上甚至起了泡。
仿佛连耳垂处的黑钻,都暗淡了很多。
“季长安,我活下来了。”他仿佛忘记了痛苦,甚至还带着笑,在昏迷一个月后,同季长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得让人疼。
季长安嘴唇抖了抖,最后垂下眼,把人的手握紧,对方的手指细瘦得,仿佛一捏就要断了。
幸好还有着体温,幸好还活着。
“嗯。”
“你别难过,活下来就好了。”闻宴顿了顿,他很疼,哪里都疼,“我会,好好治疗,好好康复的。”
季长安眼底,翻卷着湿意,可是他对情绪,素来能忍,但是还是沉默了很久,才暗哑着声音,“闻宴,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的。”
闻宴睫毛扑闪着,他刚想,还很虚弱,熬过一波波痛楚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困倦,“就是因为你啊。”
因为有他,他才选择坚强。
“困就再睡一会。”他碰了碰他的眼角,轻声说。
“季长安…”
“嗯,我在。”
“我以后,会平平安安的吧。”
“会。”季长安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我说会,就会。”
…
那天醒过来一次之后,闻宴又睡了一天,才慢慢恢复正常的休息时间。
氧气罩也撤了,慢慢地能坐起来。
明老师,陈姜,公司的职员都过来探望闻宴。
崔华英也来了,闻宴昏迷不醒的时候,这个老人也来过。
今天再来时,已经坐上了轮椅,整个人苍老衰败得厉害,爷孙两个人,都一脸病容。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闻宴始终一言不发,没开口叫那声爷爷。
崔华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低下头叹息,“你怨我,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怨,也不怪。”闻宴很平静地回应他,真的,对于崔华英,他什么想法,什么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