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轩的鼻涕流到了嘴上,他的瞳孔紧缩,许久以后,他冲着季长安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笑容。
下一刻,人群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刺耳的刹车声,混杂在一起,在归于安静以后,只有地上涓涓流淌的血液,从男人身体四周蔓延开来。
李智轩在红灯的时候,冲了出去。
他希望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换得闻馨的一点点安宁。
可是等价代换这种事,一旦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纠葛上,就永远不会存在。
疯人院里,阴冷漆黑的房间里,闻馨嘴角流着口水,在抓地上的饭菜吃,有蟑螂在上面,她毫无知觉,抓进嘴里,咀嚼着,咔嚓咔嚓。
她的脚被镣铐锁着,苍白泛青的皮肤上,勒出血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对于季长安和闻宴来说,这些人什么时候在角落里腐烂,死亡,消失,他们都不会再去关注。
迎接他们的,是全新的生活。
所以现在季长安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便绕过人群离开。
他来到闻宴的办公室时,看到对方的轮椅停在落地窗前,这里,刚好能看见刚刚的那一场事故。
“我没想到他会自杀。”闻宴在季长安进来时就知道了,他转过头看向对方,微皱着眉,神情有些复杂,他有着人类正常的情况,知道生命之重。
所以哪怕他再恨闻馨和李智轩,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两个人的性命。
报复和尝还罪孽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不会变成和他们一样超脱道德的疯子。
“闻馨,还在疯人院里,我以为,他会撑着的。”一个生命的逝去,除了季长安这样的,任何人都会动容的。
“可能罪孽太多,尝还不清,承受不住了吧。”季长安走过去调转过他的轮椅面对着他自己,“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代价选择的方式,他自己选的,他乐意死,与你没有关系。”
闻宴弯了弯唇角,他抬手贴着季长安的侧脸,“季长安,你是不是有病?”
“对。”对于有病这件事,他全然不在乎,“还是疯病,还是个变态。”
“你曾经想杀了李智轩?”
“对。”季长安看着闻宴的眼睛,“和你提分手以后,我要离家出走,我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已经没有什么想法,唯一的后顾之忧,就是怕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李智轩还家暴你,那天我跟了他一天,确实想和他同归于尽。”
他很清楚以当时自己的身量和力量,完全打不过对方。
闻宴的眉锁得更紧,喜悦,恐惧和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喜悦的是,原来季长安这个人,在很早以前,就那么喜欢他的。
恐惧的不是对方那么小得年纪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么偏激暴力,而是,要是真动了手,倒在血泊里的,不一定是李智轩。
“我发现他给你买了东西。”说到这里,季长安无奈而又复杂地笑了笑,“闻宴,我知道你是一个正常的人,我不清楚,杀了你的亲人,你会不会难过。而且,后来我也想到,你听到我成了一个杀人犯进了监狱,你会更难过。”
比分手还要难过。他体会不了自己的难过,但是他却意外的懂得对方的。
闻宴的眼底有些酸,他双手捧住季长安的脸,“没事,哪怕你是个疯子和变态也没事,反正以后,你也只能祸祸我,也不能去祸祸别人了。”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被捧着脸显得有些弱势的季长安,这个时候,倒真有几分被包着的金丝雀和娇花的模样了。
“我没哭。”鼻音有些浓,鼻微皱五官拧巴着,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到最后,带上了哭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原来你这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