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衍抬着视线,看着许鸣宇被带回了楼上。
身影消失了一会,陆承衍驱散所有人,把轮椅滑到了窗外,孤零零的在楼下坐了很久。
只有许鸣谦进了监狱,他心中的怨气才能彻底放下。
次日,许鸣谦的案件提交到了人民法院。
陆承衍知道消息后,让庄刑撤了部分警力,带着庄刑来了恒信公寓一楼。
因为他同意了许鸣谦过来的消息。
陆承衍食指敲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望着紧闭的灰色木门。
“嘎嘎”轻响几声。
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的许鸣谦收回推门的手,抬起视线,直直地落到他身后的位置。
沙发上是许鸣宇。
许鸣宇被沐浴干净,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眼上一条二指宽的黑布,四肢捆着,曲腿侧躺在沙发上。
开门的声音似乎惊动了他。
“哥!”
“小宇!”
二人同时出声。
两股不同的声线隔空撞在了一处,似乎滋滋地烧起火花。
许鸣宇微微侧头,跌撞着从沙发挪下来,一下掉到了地上。
许鸣谦疾步过来,路过陆承衍时,步子稍顿,侧目一暼。
见他慢慢敲着轮椅的金属扶手,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自己便朝许鸣宇靠近过去。
许鸣谦蹲下,单膝跪着,将他弟弟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嗓音微颤:“小宇,哥让你受苦了。”
“哥,”许鸣宇永远阻止不了他哥哥的决定,靠进那温暖的怀里,他哭了,肩头带着全身发抖,“你回来了,你总是会找到我的。”
许鸣谦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不由得收紧了双臂,“哥去哪里,都会带着你。”
“你做了什么?”许鸣宇清楚,陆承衍不会轻易让他回来。
他回来了,仿佛有什么成为了定论。
他聪明的感觉到了,眼泪滴到了下巴,“可是,我不想让你回来,你可以走的。”
“傻瓜,”许鸣谦轻柔地抹掉他的泪水,轻轻哄他,“比起外面的自由,哥哥更怕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许鸣宇压抑地抽咽起来,把脑袋抵着许鸣谦的胸膛,一声声喊道:“哥,我错了。”
“陆总,让我弟弟回避。”许鸣谦搂着许鸣宇,侧过身,看着背影都带着冰冷的陆承衍,“我们单独谈。”
陆承衍转正轮椅,拨了下无框方形眼镜,俯视他,“可以。”
许鸣宇被带回了二楼。
“我的儿子呢?”许鸣谦在沙发坐了下来。
陆承衍有问必答,“你走了很多天,他学会了几首钢琴曲,会唱儿歌,会好好吃饭。”
下颌微抬,露出锋利的线条,“偶尔吵着要爹和爹爹,我拒绝了。”
许鸣谦看到许鸣宇的瞬间,所有心中的不公,都会化为一江暖水。
如果他能好好的,他不求其他。
“言于是我和小宇的儿子,”许鸣谦轻轻叹了声,“我没有教好他们,往后他跟了小宇,恳请你不会为难他们。”
陆承衍抬手叫来管家,为许鸣谦泡了一壶茶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许鸣谦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无奈地笑了声,“我这近三十年来,过得太累,唯有这个弟弟放不下了。”
“许总果然是个聪明人。”陆承衍淡淡道。
“剩下的时间,我希望能陪着他。”许鸣谦对此话摇了摇头。
陆承衍退后一些,温润一笑,“二楼第一间,门上有个红色按钮,可以随时联系,开庭之前,你们都可以好好在一起。”
许鸣谦端起瓷白的茶杯,仰头一口饮下茶水,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起身坚决地踏着长阶上了楼。
“他不会还耍什么花招?”庄刑全程没有插嘴,这时低头看着陆承衍,“他刚刚说什么玩意?”
陆承衍从庄刑兜里摸出烟火,抽出一支直接点着,吸了一口,仰头慢慢吐着烟雾,“让我照顾他儿子和弟弟,还想让我同情他们。”
“同情他个屁,你这腿还没好呢。”庄刑怎么感觉自己没听出来,“许鸣宇可不值得同情。”
庄刑一直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老子犯法,儿子虽然可怜,但也不能将犯罪分子放了。
被迫害的人岂不是可怜。
庄刑想着,叹了几声。
陆承衍吸了两口烟,心里挤压的情绪才好一些。
“你少吸点。”庄刑说着,抽走他指缝中的烟头,拿到唇边,自己吸了起来,“八点钟了,你要不要回医院?”
第一晚之后,叶惜再没来过医院了。
陆承衍叹息,他去哪里仿佛都是一样。
由于许鸣谦的案件涉及公安介入,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五天后出庭,那日许鸣谦作为自首方,只和自己的律师到场。
关于他文书上所述罪行,勾结军火,使用军火等,造成一系列重大影响,他供认不讳。
判决下来,死刑。
缓期三个月执行。
他的儿子判给了许鸣宇。
许鸣宇知道他哥哥的判决内容,选择了自己了断。
他砸碎了房间里的镜子,用镜片划破了大动脉,死在了恒信的公寓里。
那个他哥哥陪着他渡过了五日温暖且黑暗的地方。
临死之前,他还记得哥哥的叮嘱,让他抽叶惜的血,送去国外的研究所去。
可惜,他不想了,他累了。
他们的爱从来都见不得光。
他哥哥是他一切。
他的一切已经走了,他的心也凉了。
许鸣谦对此一无所知。
在查到他名下所有财产都是干净的时候,他将二十三亿的资金,以他弟弟的名义,一半捐给了世界动物保护协会,一半捐给了医学研究会。
导致判决书内容有变。
死刑缓期改成了无期徒刑。
他想给弟弟留个念想。
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可惜,许鸣宇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陆承衍拿着判决的结果,视线落到捐给动物保护协会的瞬间,觉得多么的讽刺。
可回到医院,想到许鸣宇用尖利的玻璃片自杀,满身是血的情景。
他久久平静不下来。
陆承衍对着眼前的病床发呆,耳边又回响着许言于的声音。
那孩子抓着他的裤腿,一声声哭着要爹爹的时候,他的心里像堵了块巨石。
谁都不是无辜的,但那个孩子的一切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陆承衍心中酸涩,早已不是滋味。
接下的几天,他总是浑浑噩噩的安排了所有的事。
三行药品研讨会一结束,陆承衍就收购了华润,保证华润的正常运转。
许言于被他送去了最好的学校念书。
林圆圆也找过他一次。
陆承衍在医院的走廊上和她见了一面。
林圆圆已经四个多月的身孕。
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临走时,林圆圆从他冷漠的态度中,知道陆承衍怪罪她。
她把头垂得很低,声音很轻很慢:“许鸣谦是孩子的爸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说着哭了起来,“陆总,对不起。”
陆承衍抽出怀里丝帕,“都过去了。”
林圆圆接过纯白的丝帕,红着眼睛,看着他的腿,“谢谢陆总,对不起。”
“不要紧。”陆承衍语气一向平淡的道。
送走了林圆圆,陆承衍还往她的卡里汇了三十万,让她以后有困难可以向他说。
林圆圆发了很多信息过来,大多都是愧意和感谢。
陆承衍粗略扫了眼,就收起手机,按着轮椅,进了病房。
陆落知道他的腿伤了以后,也来看他。
见他天天坐着轮椅,都不好意思骂他,但忍不住还是会说他。
“陆承衍,你说你这是造了多少孽,得罪了多少仇家,腿给人家打折了,”陆落从凳子上站起来,拉着换药的医生,“医生,他这腿能不能好了?”
陆承衍看见她,总有一股无名火,侧过身,背对他们,“拎着你的牛奶回去。”
冯泽没见过他这个妹妹。
但看她说话,大概知道是他那个调皮的妹妹。
冯泽吓她,“好不了,下半身估计需要坐在轮椅上,你别气你哥了。”
陆落惊讶的瞪直双眼,瞬间眉毛鼻子皱成了一团,捶着床板哭,“哥,呜呜,你怎么就不行了,你让我怎么办啊,你这腿怎么断了……怎么不行了…”
陆承衍一阵头疼。
冯泽:“……”
“你不能死啊。”陆落哭得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床上,拉着医生的胳膊,“你救救我哥,他不能死,我们家有的是钱,你必须把他医好。”
冯泽被她扯着手臂直摇。
陆承衍揉了揉耳朵。
一个苹果滚到了陆落的脚边,她顺着苹果滚来的轨迹,看向门框处,“嫂子?”说着脸一拉,“我哥要死了。”
叶惜看着医生黑沉沉的脸,在移到陆承衍落寞的背影上。
他手中装苹果的袋子彻底砸到了地上。
沉闷闷地响了声。
苹果撒了一地。
叶惜无意识地眨了下眼,陆落的话刺激着他的耳膜。
陆承衍的病情恶化了?
他只能坐轮椅,永远起不来了。
更严重的是,他活不了多久了。
陆承衍会死的。
叶惜太阳穴好似钻进了东西,刺得他痛。
同时耳鸣片刻,他扶住门框,身子往下一滑,晕倒了过去。
“叶惜!”陆承衍喊了声,忙用右手撑着床面起来,左脚已经放到了地上。
准备跳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