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听,也得听着,不想做,也由不得你。”陆承衍压着嗓音,对缩进被子里的许言于道。
见话里有些逼迫的意味,叶惜及时打断他,“他生病了,不要再说他了。”
陆承衍双手搭着金属扶手,右手扣住扶手,捏得咯咯响,没有再开口。
被子里传来哭声。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清晰刺耳。
叶惜一时说谁都不对,劝谁都有错。
只好去床边坐下,隔着可爱的花被窝,拍着许言于的肩头,希望能安慰他。
“哥哥~”许言于探出湿漉漉的脸,鼻涕蹭在叶惜的衣服上,张着嘴巴哭,眼泪刷拉拉地滚进他的衣服里。
“没事没事,”叶惜摸着他的头发,余光过去,示意陆承衍走开一点,又道:“哥哥现在给你擦身子,量体温,你闭着眼睛睡觉。”
许言于看了眼侧开脸的陆承衍,回头紧紧地挨着叶惜,频频点头。
叶惜先量了体温,39℃。
还是高烧。
已经吃过一次退烧药,暂时不能再吃,否则下一次再烧起来,就没有办法了。
“你躺下。”叶惜弯腰拿出床下的盆,去打温水回来,给他擦身子,换了块退热贴。
都是物理降温。
“我眼睛有火,热,睁不开。”许言于眼皮挤得鼓起,睫毛往上翘,非要用劲地盯着叶惜瞧。
叶惜擦了腿,又来擦他的手,闻声撩起眼帘。
看他不停眨眼的模样,道:“眼睛闭上,一会就睡着了。”
“打雷了,”许言于揪他的手指头,拖过去,“于怕。”
叶惜将毛巾放进床边下的水盆里,抱着他拍了一会。
陆承衍看着依偎着的两人,什么也没说,弯腰端起了水盆。
“我来。”叶惜起身忙叫住他。
陆承衍避开伸来的手,按着轮椅走远之后,才道:“你哄他睡觉。”
将轮椅停在卫生间门边,把水倒地上,拿着盆回来放下,“上床躺一会,我看着药水。”
三瓶药水剩下两瓶,输完还有好一会。
陆承衍将输液囊调小,静静坐着。
医务室的小床一米五,叶惜如果曲着腿,抱着许言于,可以勉强睡下。
陆承衍则太高太壮,一般的床都不适合他。
“不用。”叶惜不睡。
陆承衍守着药水,叶惜也睁着眼睛陪着他。
一点多,药水才输完。
陆承衍拔了针。
许言于已经睡熟了,雷声也小了。
叶惜关了灯,搬了张矮凳过来,坐在他的身前,脑袋侧靠着他的左腿,就这么躺着。
“去拿床被子来。”陆承衍拍拍他的背。
叶惜以为他冷,把其他床上叠放的花被子拿过来,盖着他,回到刚才的姿势,“还冷吗?”
陆承衍拉下被子,盖住身前人的肩头,“我没事,你睡会,今天累了一天了。”
两人说话极为小声。
外面的雨点盖过了他们的交谈声。
陆承衍抱着叶惜的肩背,手掌捏着他的肩头,闭着眼睛浅寐。
怕许言于高烧反复,陆承衍一个小时起来量一次体温。
每次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深怕弄醒叶惜。
叶惜潜意识记得要量体温的事,睡得迷迷糊糊的,撑起了身来看。
窗户外面的亮光微弱,看到把体温计从许言于身上拿出来的陆承衍,刚醒的声音问:“你可以叫我的。”
陆承衍拉下许言于的衣服,盖住圆鼓鼓的肚子,发现叶惜醒了,正抬头揉着眼睛望着他,“我弄醒你了?”
叶惜迷迷瞪瞪的,“不是,我看着他吧。”
陆承衍甩了两下.体温计,用消毒酒精棉擦净,方便下次随时使用。
压低了嗓音,“好了。”
叶惜看了眼许言于。
见他没醒,自己打着哈欠,靠着陆承衍睡觉。
陆承衍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凝目观察他。
“怎么了?”叶惜抬头,抬手握住精壮的手腕。
陆承衍眼神顺着轮廓打量下来。
上半张脸,圆圆的,很可爱,却长着一双灵动勾人的猫眼睛,清纯透着野性。
下半张脸,尖尖的下巴,这才符合原本的年纪。
本身也是个矛盾的人吧?!
陆承衍指腹压着他的唇角,“像个小孩子。”
“不像,”叶惜侧脸贴着他的腿,咕哝道:“我二十。”
“在我这里,你就是小孩儿。”都这么困了,还知道要陪他。
“我是成年人。”叶惜嘟囔。
“好,”陆承衍拢了拢被子,俯身吻在他的脸上,嘬响了下嘴角,“是成年人,猫猫,你这样容易落枕,上来躺老公腿上。”
叶惜是猫也有二十斤,他觉得自己挺重的,没说话。
陆承衍捏着他的下巴,“不乐意?”
“你腿不行。”叶惜瞌睡没完全醒,说完这句,趴回去就没声音了。
陆承衍:“……”这腿不争气。
没一会,叶惜就睡熟了过去。
但陆承衍起一次夜,他也跟着起来,然后等陆承衍量完体温,再靠着他睡觉。
导致早上起来,叶惜一直打哈欠。
而陆承衍除了眼下有些青色,依旧精神奕奕的。
“你不困吗?”叶惜伸了个懒腰,拉下滑到腰上的T恤,去了卫生间方便。
陆承衍轮椅跟在他的后面,左脚卡在门框处,不让关门,“你没休息好,我看着你,怕你晕倒。”
叶惜的眼神乱飘,“…我很快好了。”
断断续续的水响,陆承衍提醒他,“不用憋着。”
流畅的水声中,陆承衍笑了声。
叶惜拉上裤子,红着脸出来,把陆承衍的轮椅转正,推着他回到床边。
见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陆承衍说起正事,“我叫管家煮些绿豆粥和送点牛奶面包过来,看看他能吃下什么?”
“我们能不能回家?昨晚你都休息不好,今天还要吃药,上药,”叶惜想了想道。
陆承衍也觉得有些累,让管家把早餐送去天府云上五十栋。
管家和仆人纷纷搬了进来。
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把许言于交给了管家,有私人医生过来照顾,叶惜偶尔过去看一下。
陆承衍安排好家里的一切,就把冯泽叫了过来。
冯泽知道他终于愿意出院了,带上药品来了他家。
“冯泽,”陆承衍看着把药品收起来的冯泽,拉上衣领,盖住刚上了药的肩头,“你以前的老师,我记得是神经学的教授,他人现在在哪?”
冯泽看向门外,刚出去的叶惜还没回来,回头道:“你的腿和肩上的伤用不上他,坚持复健就行。”
“不是我自己,”陆承衍沉思了一会,“让他来三行,我有一个实验项目要进行。”陆承衍道。
冯泽疑惑:“你集团有很多专家,神经学的教授一抓一把,你请我的老师做什么?”
陆承衍并没有多说。
冯泽见他没回答,点头,“那我帮你问问,其实你自己问,可能他就同意了。”
叶惜这时敲门,推门进来。
两道视线同时过来,看着他,默契地不说话。
刚才似乎再聊什么?
叶惜瞬间脸色一变,过去抓住冯泽手臂,“医生!伤口恶化了!”
冯泽手臂吃痛,眉毛皱了起来。
叶惜看了,才赶紧松开。
“……还没有。”冯泽直觉陆承衍并不想让叶惜知道,没有继续往下说。
叶惜赶紧走到陆承衍的身边,“没事吧?”
陆承衍抬头,对冯泽道:“你先回去。”
冯泽点头离开。
陆承衍已经在安排实验室准备进行保密实验,研究阻断神经记忆的针剂。
陆承衍知道许鸣谦捐了所有的款项之后,没有阻拦,早就料到会是无期徒刑,可再想减刑,断不会如他的意。
不但如此,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探望许鸣谦。
许鸣谦永远不知道他弟弟已经去世了。
那些猫救过陆承衍,他只要偶尔一眨眼,眼前都会闪过血淋淋的画面。
但他不能对许言于做什么。
陆承衍也清楚身边养了个狼崽。
唯有许言于忘记以前的一切,对谁都才是最好。
许言于今后的一生,他会补偿。
“宝贝儿,去看一下许言于。”陆承衍想把叶惜支走,再打电话去问上一批实验的进展。
叶惜点头,想也没想地离开了房间。
陆承衍轮椅推到窗边,看着他离开,关门落锁拨了电话。
“教授,上次的实验结果测试如何?”
对面是实验室的教授,神经科专家,和冯泽的老师属同一专业,也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
“陆博士,上次培育的五百剂均失败了,正在重新培育新的细菌毒株,二十四小时出结果,三天后进行第二批的测验。”
陆承衍嗯了声,说会有新的人加入,他的老朋友。
教授高兴地应着。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陆承衍转头看向门外,挂断手机,不动声色的放回了兜里。
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他开口,直接道:“少爷,少夫人受伤了!”
陆承衍忙打开门,看到神色紧张的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推着轮椅,带他去许言于的房间。
刚到门口,陆承衍就看见了满地的碎瓷片。
叶惜捏着手,手背到指缝被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血滴滴到地上,鲜红的色彩。
“怎么回事!”陆承衍冰冷的声音,拔高几分,对着屋里的人问。
“少爷,许小少爷跟少夫人要爹,少夫人说他没有,许小少爷闹了脾气。”管家轻重拎得清楚。
老夫人都说了这个男生是少夫人,他自然知道谁更重要。
他带了许言于这么多天,尽力保护他的同时也了解他。
这孩子聪明,心思缜密,喜欢观察人的表情,也会利用同情心,知道该求谁。
结果求到叶惜头上。
叶惜几次拒绝他,小家伙看他不愿意帮自己的忙。
所以生气了。
砸碗威胁他不成,还划伤了叶惜的手。
陆承衍看着那条血痕,叫医生来止血,过去提着许言于的衣领,把人拧下床,让他跪着,“罚十条子,再犯一次,加一倍。”
许言于跪在地上哭,抬着双眼,咬牙切齿地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