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惜看了眼楼梯上的许言于,走到陆承衍身前,将手机放在他的膝盖上。
便大步上楼,抱起许言于回屋。
“哥哥…”许言于揉着眼睛,黑白分明的圆眼抬着,告诉他,“坏叔叔回来了。”
叶惜把他放在床面,拉被子盖住两条冰凉的胳膊,“怎么醒了?”
“吵,刚刚有人在踢门。”许言于揉着眼睛,还没睡醒。
叶惜拍着他身前的被子,轻声道:“饿了吗?”
许言于睡前喝了一瓶牛奶,又吃了一碗面条,他说:“不饿,哥哥,你不要理坏叔叔,他是坏人,不要去见他。”
“哥哥去房间拿药过来,”叶惜起身道。
许言于的烧退了,但感冒没好,总会流鼻涕,还是要按时吃药。
“我不吃!”许言于不高兴地道。
叶惜被他拉着手。
“哥哥,我吃,你不要理他。”许言于见哥哥没有表情,不敢闹,转而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叶惜捏着软棉棉的指节,俯身摸了下圆圆的腮帮,“哥哥很快回来,听话。”
刚推门进了卧室,陆承衍就跟了进来。
叶惜走一步,身后的轮椅就滑动一点。
距离保持半米以内,陆承衍不说话,只是默不吭声地跟着他。
叶惜接水,陆承衍就帮忙按出水键。
叶惜拿药,陆承衍就先一步打开药箱的盖子。
等他拿出小儿咳嗽糖浆,感冒冲剂等,陆承衍又盖上药盖子,把药箱归位。
叶惜正想绕开他。
陆承衍先一步将轮椅停在了门边。
叶惜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握住药瓶,自上而下俯视陆承衍,眯了眯眼。
陆承衍长睫低垂,掩住了眼里的碎光,不敢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惜不禁凶道。
“对不起…”陆承衍考虑了很久,说出心里的话,“如果你一定会反对,我可以妥协,可以放弃实验,会把他送走。”
“不要烦我。”叶惜此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错开身,出门去。
陆承衍轮椅滑到走廊上,来到了许言于的门口。
身前的地面上一抹亮光,和屋檐下的明暗交替。
陆承衍看着这抹亮光,微微失焦。
一滴水从屋檐上滴落到了阳台上,水花溅到他的脸上。
陆承衍抬了下头,默默等着叶惜出来。
一个小时后,两条长腿的影子靠近过来。
影子停下不动了。
接着屋内黑了下来。
叶惜关灯关门出来,扭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下。
随即提步回了卧室。
陆承衍一声不吭,跟在他的身后。
“你还在生气?”陆承衍对着拿上睡衣的叶惜,“我可以帮你洗。”
叶惜侧脸,淡淡看了他一眼,径直向浴室走去。
“我帮你。”陆承衍继续跟着。
“不需要你帮忙。”叶惜几步走进了浴室,并上了锁。
陆承衍轮椅停在卧室门口,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沉吟道:“停了实验,到此结束了。”
培育的细菌毒株马上可以进行第二批的实验,这个时候说暂停,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武教授也在电话里劝了他几句。
陆承衍依旧坚持,让实验人员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
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
门打开了。
水汽中的柠檬香扑鼻而来。
叶惜踩在吸水毯上,蹭了两下脚底。
“我已经停了实验。”陆承衍想去拉他的手。
叶惜闪开身,去拿了件黑色浴泡回来,搭着陆承衍的右手,把人扶进浴室里坐下。
陆承衍坐着,无奈地拧着眉,“还生气吗?”
叶惜不理他。
“宝贝儿,”陆承衍被脱了衣服,叶惜打湿毛巾帮他擦身,擦完以后,叶惜还是没理他。
“你别不理我。”躺进了被窝里,叶惜关了灯,陆承衍唇贴着他的耳边道。
陆承衍试探着伸手过去抱他,低了声,“猫猫~”
叶惜翻身面对他,质问:“你错什么,要我原谅你什么,有什么好原谅的?”
陆承衍捏着他的手,轻轻用力:“我不该背着你做实验,我不想让你恨我。”
“说完了吗?”叶惜冷淡的语气。
“没有,”陆承衍摇头,越说鼻子越酸,“我骗了你,腿能好,也不喜欢吃青椒,想要你关心我,陪着我。”
叶惜被吵得头疼,想慢慢消化,“我想静静。”
陆承衍揽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骨头胳人的肩头,“别恨我。”
叶惜叹息:“没有。”
陆承衍没想到武教授的信息并没有说,只是告诉他,神经学的教授到了实验室。
他自己心虚,什么都招了。
陆承衍想了很久,如果叶惜不开心,他做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陆承衍侧躺并不舒服,不是手痛就是手酸,但还是紧紧揽着叶惜的腰,脑袋靠着他的胸口。
叶惜在和艾瑞发消息。
让他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艾瑞没睡,很快回了信息过来。
【艾瑞:惜惜,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外面下雨,庄刑出去肯定会淋雨的。】
叶惜,【他有伞,有车,你想回去让他打你?】
【艾瑞:他没有打过我,就是嘴巴很凶。】
叶惜知道他纠结,直接回,【那由你,你想回去,我不会管你。】
艾瑞发了一串问号过来。
大概没想到自己的矫情,叶惜没领会到,于是很快回了,【艾瑞:你怎么不劝劝我,跟着说他的坏话?】
【说什么?】叶惜回。
艾瑞连发几条“算了”。
接着问他和陆承衍如何了?
说是听到他们吵架。
叶惜脑袋缩进被窝里,打字,【他骗我,我不想理他。】
【艾瑞:庄刑从来没求过我。陆总都求你了,你就原谅他嘛,没有哪个公司老板像他这么怕老婆的!】
叶惜:“……”【睡觉。】
露出了脑袋,平躺着睡。
身侧的亮光暗了下来,是叶惜关了手机,陆承衍喊了声,“叶惜?”
“睡着了。”叶惜道。
陆承衍的呼吸喷打他的侧颈,“觉得我很可恨,很坏?”
“烦不烦!”叶惜吼出一声,自己也被太大的声音吓了跳。
明显感觉腰上的手松开了,陆承衍也后退了一点。
叶惜觉得有些过分了。
但也没说什么补救的话。
这一声把陆承衍吼愣了,退开身,翻身平躺。
只能慢慢熬过眼前的黑暗。
叶惜醒来时,身侧的温度已经冷了下来,下楼时,陆承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穿着一身黑西装,坐在餐桌旁。
看见他,温润一笑,仿佛昨晚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三明治,两个蛋和一条清蒸鱼,过来吃饭。”陆承衍平静的道:“一会我去公司上班。”
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接着道:“下午复健,晚上五点我回来做饭。”
吃了饭,陆承衍被司机载走了,叶惜也不管他,自己来到猫舍喂猫。
十一只猫的碗里都添了牛奶和猫粮。
这些都是陆承衍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早上管家想帮他,被他拒绝了。
虽然行动不便,但他可以慢慢做。
叶惜挨着摸猫的头,问它们谁添的吃的,才知道陆承衍来过。
从猫的口中,叶惜了解了陆承衍早上都在做什么。
七点喂猫。
猫粮放在腿上,按着轮椅,来到一个碗前就停一下。
把一个碗一个碗地添满。
他的腿和手都不方便,倒牛奶时,奶盒盖拧不开,只能用剪刀剪开豁口。
不小心洒了自己一身。
还换了两次衣服。
叶惜听着“喵喵”的声音。
它们还在不停说着陆承衍的事。
叶惜出了房间,自己都不记得。
看着花瓶里从陆承衍喜欢的白玫瑰,换成了他喜欢的蓝色满天星。
他想,自己是不是很任性?
陆承衍做事总是带着目的性,可从来没有只为了自己。
他只是讨厌陆承衍骗他。
当陆承衍坦白之后,他又不想那么快原谅他。
要不下次陆承衍还犯。
下午五点,引擎声停在了门口,陆承衍回来了,提着菜直接进了厨房。
一个半小时,叶惜才看到他端着菜出来,然后叫吃饭。
除此之外,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
睡觉的时候,陆承衍也没有抱着他,上床躺下,就闭上了眼睛。
陆承衍睡着之后,叶惜是睡不着了。
他摸黑伸手过去,小臂横在陆承衍的胸膛上。
接着脑袋蹭了过去,轻轻蹭了蹭陆承衍的手臂。
像做梦的时候,无意识地动作一样。
陆承衍打开眼睛,盯着黑暗出神。
胸膛上的重量,让他的心里踏实,现在的状况他已经满意了。
至少叶惜没有离开。
早上,叶惜起来,陆承衍做了早餐,就走了。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叶惜从一开始的用手悄悄搭着陆承衍胸膛上,已经到了抱着他的右手,靠着陆承衍睡觉了。
陆承衍还是没有给他回应。
有时候,他知道陆承衍没有睡着,就开始抱着他的手。
这个男人一但下定了决心,耐性比他好得太多了。
持续冷漠的态度,让叶惜旧火灭了,又生新火。
是打算永远不跟他说话了?
叶惜不服,觉得要跟陆承衍理论。
临睡之前,叶惜单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衬衫,还是陆承衍的。
他盘着长腿,淡绿色的眼珠跟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转动。
陆承衍拿着玻璃杯,接了杯水回来,捧着他的手,交到他的手里,“吃药。”
接着拿出两颗白色的药粒给他。
叶惜垂眼,看着手心的两粒孕酮片,略微计算一下。
周期就是这几天。
怪不得,他总觉得家里的冷气不够冷了,满身燥热。
陆承衍记得这个,只是因为这个才跟他说话的?
叶惜想着,光脚跳下沙发,走到床柜边上,拉开柜门,从柜里拿出一盒睾酮素。
抠出两颗,仰头咽了下去。
他当着陆承衍的面,把手里的孕酮片丢进垃圾桶,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半个小时以内,我就会进入生理周期,你可以继续不和我说话,也可以晾着我不管。”叶惜微抬下颌,抬起一条腿,搭在陆承衍的右膝上。
那双目轻眯,直勾勾地盯着他。